给省纪委和中纪委写了匿名信
但经过仔细地了解分析和一番捉摸,赵光觉得,事情还有可挽救的一线希望。
飞机降落后,他曾打了一圈电话,上上下下找了一些很关键的“朋友”,从他们
那儿了解到,韩起科确实跟省纪委的人接触过,但他并没有提供出什么过硬的
“证据”。因为事实上“替银行的每一位主管领导建造一幢住宅小楼”还没有最
后形成事实。小楼还在建造之中,还没有交到他们手里。也就是说,宋振和和那
几位领导并没有形成“受贿”的最后情节。所谓的“在小范围里宣布宋振和停职
反省”一事,也并不确切。实际情况是:主管纪委方面工作的省委副书记找宋振
和曾经谈过一次话,但谈话的主要内容是向宋振和了解省银行系统落实贯彻中央
和省委关于干部自律方面的一系列规定的情况,只是“捎带着”谈到外头有关
“住宅小楼”的“传闻”,“捎带着”了解了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情况。谈话的整
个气氛都非常好,根本不存在什么“让他别管工作”“集中精力说清楚问题”。
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但也要看到,宋振和在银行的领导班子里不
是分管纪律检查这方面的工作的。按说这位副书记不会找他谈什么“干部自律方
面的情况”。找他谈,而且很巧妙地用“捎带”的方式,提到了“小楼”的事情,
应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是一种提醒,一种“警示”。他们肯定已经了解
到“小楼问题”并非子虚乌有,但也还没有形成最后事实。所以采取这种婉转的
方式,来向他表示省委的态度:希望事情能中止在必须中止的界线前。如果这时
候,这边不再有人去“说三道四”,不再进一步“横生枝叉”提供什么“情况”,
事态就不会“恶化”。一个多小时前,赵光接到过宋振和的秘书打来的一个电话。
秘书在电话里并没有说到那个“小楼”的事情,只说是“宋副行长请赵总到了北
京后,代他向高福海同志转告他的问候。”偏偏在这时候,宋振和打来这么个电
话,而且他本人不打电话,让秘书给他打,却又一字不提“小楼”的问题,用心
可谓良苦。宋振和一方面要通过这个电话,告诉赵光,他本人没事。
同时又通过这么一个不提“小楼”问题的电话,提醒赵光,务必把“小楼”
这件事的后遗问题,妥善“处理”好。说白了,就是要赵光把“屁股擦干净了,
别再给他添乱”。赵光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宋振和此时此刻用此种方式给他打
这样一个电话的全部用意。
……赵光把韩起科带出高福海所在的那个房间后,对韩起科说:“还有两位
你的老熟人,想见见你。愿意吗?”韩起科这时候自然也明白赵光这一系列安排
的真实意图了,便笑笑道:“有啥话,你就直接冲我说吧。别再这么呲巴呲地,
南极北极,拐一大圈儿,结果还是在自个儿家门口见。”赵光却说:“你还是去
见见吧。”便顺手拉开隔壁一个套间的门,向韩起科示意,那位“老熟人”就在
这里头等着哩。
韩起科好不疑惑,打量打量赵光,又打量打量那个套间,真不知道赵光这
“葫芦”里卖的是啥玩意儿,便一步上前,侧转身去,推开门,向里瞟了一眼。
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带会客室的豪华套间的长沙发上,竟然坐着赵光的
父亲赵大疤,还坐着一位是那个胖胖的“薛姐”。赵光在机场接到哈拉努里财务
总管的紧急诉告电话,在稍稍稳定下自己的心绪,又经过短短几分钟激烈的盘算,
他马上给“薛姐”打了个电话。他觉得,在说服韩起科这一方面,“薛姐”能起
到别人起不到的那种作用。他只跟“薛姐”说,有档子特别重要的事,要请她务
必飞一趟北京。帮一下忙。机票已经在机场的售票处给她订好了。“薛姐”问,
啥事那么着急。他说,你要是信得过我赵光这个朋友,就听我的,赶紧出发。到
北京后,我再跟你细说。这事肯定跟经济债务纠纷无关,肯定不会让你破财。这
一点,你尽可放心。赵光在商界是个很有人缘的人。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薛姐”也就不再问了,赶紧收拾了一点洗漱化妆用品,又要了个车,直奔机场
而去。至于为什么还要动用父亲的大驾,来做韩起科的工作,赵光也是有考虑的。
这倒不是因为父亲比他更能说。在这一点上,赵光不仅丝毫不逊色于父亲,甚至
可以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同样的话,从他赵光嘴里说出来,韩起科会觉得
这只是在为他赵光自己考虑。而父亲,既是当年韩起科的“老领导”,现在的身
份又是中央某机关的部门领导,就可能具有更大的穿透力和威慑力。但这一点,
赵光恰恰失算了。他完全不知道,韩起科这些年来,恰恰非常讨厌他的这位“父
亲大人”。赵大疤知识渊博,能说会写,经历了那样一场“流放”经历后,重新
回到中枢岗位,他具备了别人不具备的号召力,对现实和未来的感悟,也拥有非
常人所具有的那种深度。(比如他提出的那个概念:“教义时代”。)头五六年,
他还出版了好几本专著,发表了一系列大块的新潮文章。这本来是极激动人心、
让人感到极欣慰的一档子事。但后来从圈子里传出的消息,渐渐地就有些不利于
这位“赵大先生”了。也许是因为曾经坎坷,曾经失去,痛感“失去”“失落”
是怎样一种滋味,在潜意识中,“赵大先生”绝对不能再容忍这种“失去”和“
失落”再现。而在显意识层面上就表现为,绝不放过一次出头露面表现自己的机
会。生怕被时代的快车再甩了下来。他异常紧张地注视着这列“快车”。不管谁
到他家去,一落座,他第一句话总是会问:“有什么新消息?说说。快说说。”
机关里有什么会议没通知他参加,他会感到非一般的不安。他一定会追问或追查,
搞得他周围的人很紧张,自己也十分紧张……搞得相当一部分同事、部下都不愿
接近他。这样的人,对韩起科来说,当然不会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
……当时,韩起科头一低,立即从那个套间门前快步走了过去。走到楼梯口,
才回过头来对赵光又重复了一句:“你我都不是娃娃。有话,直说。”然后就下
楼去了。其实那“小楼事件”根本不是他去“举报”的。是银行内部有人风闻此
事,给省纪委和中纪委写了匿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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