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自己身边所有的人
“理由,的确很难说……”
“那我怎么跟上头去汇报?就说冈古拉领导班子里绝大多数同志都认为高福
海同志神经不正常,但是,他们又说不出相应的理由来。我能这么去汇报吗?”
“嗯……他有时显得非常自卑……”两位股长中的一位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谁自卑?高福海自卑?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他有时甚至很恍惚……”另一位股长立即补充道。
“你们到底在说谁呢?”
“他的情绪常常波动得很厉害,会不断地怀疑自己刚做出的决定……并怀疑
自己身边所有的人……怀疑他们……”
“他怀疑别人什么?”
“他老在怀疑别人瞧不起他……”
“他怀疑冈古拉的人瞧不起他?”
“他有时显得特别冲动。比如昨天晚上的事,就很有典型性,一分钟前跟那
些退伍军人代表谈得还好好的,突然间就拍着桌子,下令拘禁那两位北京来的护
送干部。当时我们全都傻了。这可是两个现役军人。正经戴着领章帽徽的团职军
官。而且是北京总部大机关的人。”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事?”我问。
“退伍军人们希望在丫儿塔安两部能直接拨外线的电话机。高场长非常恼火,
说他们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因为按规定,只有县团级的领导干部才能享受这个
待遇……”
“可是这两年,有条件的地方,都放宽了这方面的规定。过去做这么规定,
也是因为受政治和经济大环境的约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解释道。
“高场长认为,在冈古拉,目前还需要这么严格控制。”
“另外,他对韩起科那孩子的态度,也让人费解。”
“他对韩起科怎么了?”我趁机追问。
“嗯……”大概这个问题的敏感度太高,他们几位迟疑着,却又不作声了。
“我们把近年来发生的我们认为是不正常的一些事情,简单地列举了一下,请您
带回去向各级领导反映。
说着,从一个细帆布缝制的背包里,取出一本用信纸写成的材料,递了给
我。我随手翻了一下,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些很难认的字。
“我的字写得不太好。你看起来可能会有些困难。但这里面所列举的事实,
都是我们几位认真核计过的,可以说是有凭有据,真实可靠的。在转呈各级领导
审阅前,如果有可能,请一位打字员重新把它打一遍,这样效果就会更好一点。
当然,最好希望请一位保密观念较强的打字员来做这事。等你看完材料,我们再
找个时间仔细谈一次。你看这样行吗?”“圣徒”郑重地建议道。
这时,赵大疤在一旁跟朱副场长凑在一起悄悄地嘀咕了几句什么,神情显得
挺紧张似的。过了一会儿,朱副场长便抬起头来问我:“有个事儿,能不能跟您
打听一下。马主任的闺女刚才跟您说了没有,她离开这儿,去哪儿了?”
“怎么了?”我脸微微一红,反问道。不明白他俩突然间怎么又想起这么一
档子事来了。
“没别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想知道,马队副离开您这儿,又去哪儿了?”
“她说她要去找她爸。”我说道。
“找我?没见她啊。”“圣徒”忙说道。
赵大疤和朱副场长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又跟李副场长低声说了些什么。然
后又把马桂花的父亲找过去,几个人低着头凑在一块儿,窃窃地商议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快,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商议什么。只能偶
尔听到漏出的一句半句,好像是在讨论,马桂花离开这儿以后,会不会去找韩起
科,或者,会不会直接去找高福海了。
“她要是真底去找高场长,我倒觉得还不用怎么太担心咧。高场长再咋样,
也还不一定会对我们几个咋样。就怕她去找了韩起科那小子,那就很难说底咧。
这小子有时浑不讲理咧……”年股长分析道。
“你闺女知道今晚我们几个在一起吗?”朱副场长突然回过头来问“圣徒”。
“应该知道。她回过家。她妈不可能不跟她说这情况。再说,我们去了屠宰
场,砸过她的门。她应该是清楚的。”
“我们几个怎么就不能在一块儿说说话了?”另一位股长不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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