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机会报答高场长的恩情
有一回,她爸不在家。高福海又来了。她惊喜,慌乱。高福海站在门口,听
说小哈她爸没在家,转身就要走。她忙取了根皮尺追了出来,说是场部后勤处让
她给几位场领导每人做一身上外头去开会时穿的制服,一直也没机会给高场长量
尺寸,今天既然来了,就量一下吧。高福海犹豫了一下,回到屋里。她放下皮尺,
取烟,沏茶,然后去关门。
却听高福海冷冷地说了声:“开着门!”她一怔,忙微微红起脸,只得让门
依然敞开着。她量得很慢,却快速地“倾诉”了许多平日一直深埋在心里的话,
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对高场长的“崇敬”,“汇报”她从职工干部嘴中听到的
许多对高场长的种种“反映”,感谢他这些年来对她一家子人的帮助,也埋怨自
己家那位“补鞋匠”如何地不争气……甚至说到,要不是为了找机会报答高场长
的恩情,她“真的没那个勇气和可能,在冈古拉的这个家里强撑强熬到今天……”
“你还有那几个可爱的娃娃咧!”高福海冷冷地撅了她一句。“那是……那
是……还有我那几个娃娃……也为了他们……”她忙拿起皮尺,重新又量了
起来。这次,她故意让自己的手在高福海的身上慢慢地拂掠过。很有些男人,受
不了她的这种“拂掠”,总是会做出她期待中的那种强烈的反应。
等到量腰围了,她站在他身后,双手向前包抄过去,手指合围后,故意在一
个瞬间里,没有动弹,并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轻轻地抵住高福海的后背。一开始,
他不作反应。
她壮起胆,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仍不作反应。她觉得,此时的不作反应,应
视作为一种默认,便把自己的脸整个儿地贴到他的背上,双手使劲地去搂抱。猛
然间,她觉得他有动作了,他抓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她暗喜起来。刚要进一步
去贴近他,却觉得抓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越来越使劲。手腕几乎要被他捏断了似
的。
那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倒吸口凉气,又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并摇晃
着身子,忙倒退小半步去。这时,他这才松开手,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依然
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到最后,问了声:“量完了?”就
走了。
后来,他仍无事一般地常来看望她们一家,从来不提这档子狗屁事。直到小
哈她爸病逝,直到她妈送小哈去哈拉努里镇完中住读,他又来过她家。他把小哈
支开,要找小哈她妈“单独谈一谈”。他对她说:“最近不少人到我跟前来反映,
说,白天黑夜都有人上你这儿来胡搞。”她妈冷笑说:“胡搞?那,你派人来抓
奸啊。”
“娃大了……”“哼,娃大了,也是我奶大的……”“今天下午,我要召开
个连以上干部会……”“咋的了?想在会上当众处分我?好啊。处分吧。抓吧,
干吗不早抓?早抓起我,早把我毙了,多好啊!我就不用费恁大的劲吃恁些苦拉
扯这一群狗屁娃娃!你当场长的到今天才来跟我算账。那些公狗不腆着个脸使劲
往上爬,母狗能撅屁股吗?嘿嘿……嘿嘿……”
“在下午的连以上干部会上,我要当众处分那几个常上你这儿来胡搞的干部。”
高福海板着脸说道。“然后就轮到我了,对不?好啊。抓吧。我等你来抓。我就
等着去吃你劳改队的定量了。那多省事……哼……抓吧。一会儿我就把几个狗屁
娃都送你高场长家去。我就等你来抓。谁要不来抓,谁就不是他爹妈操的!”
“啪!”一声脆响,显然是有人打人了。显然是高福海打了她妈。肯定是扇嘴巴
了。她妈哭喊起来:“你打我……你打我……”“啪!啪!啪!”连着又是三下。
这下不作声了。双方都不作声了。她妈捧着两边顿时红肿起来的脸颊,呆呆地看
着高福海。大颗大颗的泪珠不住地从她高耸的颧骨上往下淌来。高福海扔了几元
钱在桌上,说了声:“扯点布,给娃做身干净衣服,让她体体面面的上镇上去住
读。”就转身走了。走到外头,叫住小小哈,把她带到路口的林带里,跟她说:
“你爸死了。往后你妈要是也不在了,有啥事,回来找你高伯伯。啊?”当时,
小哈脑袋里还真的嗡地响了一下,人全傻呆在那儿了。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才妈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就“也不在了”呢?她赶紧撒腿往回跑,冲
进自家的屋,大声叫:“妈!”只见她妈活得好好的,只是依然捧着脸颊,呆呆
地看着高福海扔下的那几元钱,坐在那儿发愣。见小哈回来了,忙撤下手,捡起
那几元钱,转身进了里屋。
足足有一两年的工夫,小哈一直不明白,当时高场长说她妈“也不在了”到
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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