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韩起科再次哆嗦了一下,仍然没回答。他不是不能回答,只是照实
回答了,就会更深地“伤害”高福海。以自己多年在高福海身边生活的经历,他
当然明白请示汇报的必要和重要。一开始,他也想到过,就此事向高福海请示汇
报。但经过反复考虑,权衡,他决定既不请示,也不汇报。为什么?因为这件事
必须做得十分保密才行。否则,在关键时刻它就会起不到那种关键的作用了。而
那时候,他已经觉察高福海的心态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当然不会像朱、李、
马、赵等人那样,认为高福海的这种变化预示着他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但
韩起科清楚地感觉到,高的这种心态变化,已经使这位他所敬爱的长辈在许多场
合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话做事也越来越“任性”,越来越“即兴化”,
看人论事的左右摇摆性也越来越大。为此,他忧心忡忡,但又毫无办法。他担心
高场长一旦控制不住自己,就会把这个秘密透露给那些实际上“不值得信任”、
所以就不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比如像朱、李、赵等。(他对马桂花的父亲,那
位“圣徒”,印象比较好。一直没把他划入“不值得信任”的那一类人中去。)
为此,他决定独自保守这个秘密,并独自承担将要承担的一切责任。在今天以前,
他甚至都没告诉过小分队的任何人,他在这大地窝子里装配了一部可以进行载波
通话的电话机,并且在这个大地窝子里储备了几千米的十四号粗铁丝和几十根可
以临时用来做架线杆儿的树棍子,还有众多的瓷瓶、十字板……他愿意独自承担
“不请示不汇报”可能造成的任何后果。可以这么说,对于今天这个场面,他早
有思想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敬爱的“父亲”似的高场长今天居然会愤怒到用电
话机砸他脑袋的地步。因为,他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没有挨过高场长的揍了。他
以为父亲一样的高福海不会再揍他了。毕竟自己是那么地忠诚于他,而父亲一般
的高场长也已经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揍他了。
五年多了……他觉得,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揍他了。而在自己心里,是真的一
直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来对待的……当作自己的亲生父亲……随即,高福海
宣布,自即刻起解散小分队,并隔离审查原小分队队长韩起科。所有原小分队成
员集中学习,在说清楚自己跟“偷装电话机”和“殴打赵光等人”两件事的关系
以前,不得离开学习班。当场,两名持枪警卫就把韩起科押走了。
韩起科提出,要带几本书走。高福海同意了。韩起科又提出,要单独跟高福
海谈一谈再走。
高福海说,没必要再单独谈了。他会派人来跟他谈话的。有话就跟他派出的
人谈。韩起科说,必须单独谈,而且现在就得谈。如果不行。他就不走了。高福
海说,你不走了?你还那么横?走不走,由得了你?韩起科说,对。我不走了。
你就地把我毙了吧。高福海叫道,你以为我不敢毙你?韩起科说,您当然敢。这
时,马桂花疯了一般地冲过来,揪住韩起科的衣襟,使劲地摇晃着,哭着喊着:
“你吃错药了?踩着电门了?搭错哪根筋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你
就活不了了?你平时怎么教育我们的?这时候你就给我们做这好榜样?!你还非
逼着高场长下令向你开枪?这么些年,高场长对你多好啊。好好掂量掂量,你这
糊涂蛋!二球货!愣头青!闭嘴吧!给我闭上你这张臭嘴!听到没有?我求求你
了……”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韩起科红起眼圈,也低下了头。
高福海默默地站了会儿,冲着两个场部机关的干事挥了挥手。那两个干事便
带着持枪警卫和小分队的其他人上外头去了。马桂花要留下。高福海没答应。马
桂花说,我得留下。高福海心烦地瞥了她一眼。她还是坚持道,我得留下。韩起
科说,桂花,你走吧。我没吃错药,也没踩着电门,更没搭错哪根筋。你走吧,
让我和高场长单独说一回话。这是我和高场长之间的事。你就别掺和了。相信我,
我没吃错药。马桂花五内俱焚地看看高福海,又看了看韩起科,犹豫了一会儿,
才没再坚持。
待马桂花走后,韩起科说:“高场长,别的事,我就先不说了。您隔离我多
久,都是应该的。您要我做什么反省,检查,交代,我都会好好去做。我只是希
望您别再跟朱副场长李副场长和赵股长掺和在一块了。这些人……”
高福海立即打断他的话:“这不用你操心。”
韩起科忙说:“情况非常紧急。请您允许我先把话说完。”
高福海冷笑一声道:“情况怎么又紧急了?”
韩起科说:“如果整个地区一万多名知青和各大城市的支边青年都聚到咱冈
古拉场部来,这事情就很难办啦。”
高福海说:“这跟朱副场长李副场长他们又有啥关系?一万名知青是冲着所
谓的中央代表来的。”
韩起科说:“高场长,您还想不明白吗?要是真有所谓的中央代表,这可是
件大事,上级党委和政府事先怎么会不通知您?冈古拉的最高负责人还是您啊!”
高福海问:“你打电话问过了,真没有中央代表这一码子事?”
韩起科说:“我在这儿正准备打电话问哩。但还没来得及打……”
高福海冷冷一笑道:“那你跟我扯什么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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