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的肉体和最珍贵的隐秘
赶紧吃你的吧。“她也压低了嗓门,一直重复着这么句话,像是在糊弄着一
个不听话的娃娃。这让他心里越发感到不是滋味儿。那天回到省新华书店库房后
头那个小楼里,他就像个任性的孩子,由于自己的要求没得到满足,一直堵着气,
不跟她说话。这样别别扭扭地僵持了一个来小时,她多次暗示他,该上床了,甚
至脱了鞋,先上床去等着了,他也没答理她。自己无趣地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她
便苦笑笑自嘲道:”好吧,没人理睬,那咱就走。“说着,趿拉上鞋,拿起外衣
和手包,还真往外走了。一直快要走到房门口了,他才呼地一下蹿起,冲到她跟
前,截住了她,大声说道:”你别不说话呀。“她说道:”我没不说话呀。“他
说:”那你说个痛快话,到底跟不跟我结婚?“她说:”你个傻二球蛋,干吗非
得结婚?“他急了:”什么叫干吗非得结婚?不跟我结婚,你干吗要跟我上床?
干吗……干吗还要跟我那样?“她却赖兮兮地逗着他笑道:”什么这样那样的,
我跟你哪样了?啊?“”人家跟你说正事哩。别跟我嬉皮笑脸的。难道……难道
……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在你心目中只是一个性伙伴而已?“她却立马哈哈
大笑起来,说道:”好嘛,还真能耐了,真有长进了,满口臭词乱蹦了,还‘性
伙伴’哩……谁教你的?跟哪个大学教授学的?哈,你真闹明白了没有?跟我解
释解释,啥叫‘性伙伴’呢?“见他只是傻愣在那儿,直瞠瞠地看着她,看样子
是动真格儿的了,真不能再胡球日鬼地跟他打哈哈下去了,她便收敛了唇边那嘲
讽似的笑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她那只圆鼓鼓的小手,拍了拍他,说道:”好
啦好啦,别啥事儿都那么当真。这是你最大的毛病。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这
人一生吃亏,就在这一点上。大男子汉一个,干啥事,都得既拿得起,也撂得下。
站着是座山,躺着就是条河。怎么着都行。许多事,要慢慢再说。有句话咋说的,
叫‘从长计议’。对不?你要不想睡觉,那我可就真走了。今天晚上,我还真有
个安排。区扶贫办老主任的老伴昨晚上我家来叨叨半天,说区里那些管事的真不
是个东西。她们家老头退休才几年,最近找他们要几辆车临时用一下,给他们家
老闺女办喜事儿,打了几回电话,只答应,不派车。这找到我头上来。你说这是
什么事儿嘛!“说着,还真走了。过了十来天,见他一直不给她回电话,约他,
也不出来,有一天晚上,她又去找他了。他还是闷闷地坐着,只管翻他那几张满
是花花绿绿广告页的烂报纸,不愿答理她。”嗨,跟我装啥蒜呢?“她笑着上前,
一把把他跟前的报纸全胡撸到地上去了。他这才急了,”嗵“地站起,怔怔地瞪
着她,呼呼直喘,半天说不出什么话,而后嚷出一声:”你!“而后却又坐了下
来,自嘲地苦笑笑,摇了摇头,冲她说了声:”行了……行了……我明白了
……全明白了……“”你明白啥呀?二球蛋!“她一边啐嗔着,一边抡起皮包带,
调侃似的甩打了他一下。却不料他受不了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冲到她面前,怔
怔地逼问道:”够了够了。别再跟我玩这套真真假假的了!我全明白了!“她也
来气儿了,双手叉在腰间,略略地歪起上身,斜眄着眼光,哼了一声说道:”你
明白个啥嘛?!屁大点事儿,就跟我闹这别扭?!你还像个男人吗?!“这句话
说重了。韩起科一下跳了起来,吼道:”我不像个男人。你去找像男人的玩儿去。
你不就是要个男人跟你上床吗?去啊。上东门外美容一条街去找那些‘鸭’去呀。
“”韩起科,你狗日的,说啥呢?啊?你说啥呢?“”薛姐“真上火了,气恼万
丈地冲过来,抡起手包,没头没脑地向韩起科身上砸去。一边砸,一边骂道:”
你让谁去找‘鸭’呢?啊?你让谁去找‘鸭’呢?你这没头脑、没心肝的劳改员,
杀人抢劫强奸纵火犯!“足足砸了好几分钟。韩起科只是一动不动地由着她砸。
后来她也砸不动了,就站在那儿直喘气;然后一偏脸,瞧见自己手包上的那些金
属角角在韩起科脸上额头上脖梗子上砸出不少血红点点,有一两处还真砸破了皮,
渗出一丝丝血水,正顺着韩起科油亮坚韧的皮肤纹络慢慢地往下蠕动。她便一下
泄了那万丈无名怒气,从手包里掏出一包柔软的面纸,递给他,让他自己去擦那
血水。他却不接。俩人就这样僵持了好大一会儿。她苦笑笑,往那把椅子上一坐,
问:”真不想再答理我了?咋的了,开口说话呀,别跟活死人似的!“他依然闷
闷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去打开房门,冷冷地对”薛姐“说道:”你可以走了。“
这一招,可真出乎“薛姐”的意外,也极度地伤了她的心。一时间,她脸色
由紫红转青白,由青白转惨白,人整个儿都傻在那儿了,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了,只是喘喘地冲着韩起科威胁似地喃喃道:“好你个姓韩的……你……你……
你别后悔!”说着就从大开着的门洞里冲了出去。
…………第二天傍晚下班后,韩起科没精打采地回到这个小楼上,却极其
诧异地发现,“薛姐”歪靠在他房门的门框上,正等着他。他以为经过昨天那样
一场“战争”,性子刚烈而又好强争胜的“薛姐”是绝对不会再肯见他了,更不
会主动来看他。昨晚气走“薛姐”以后,他心里空空荡荡,乱得厉害,说不上是
一番什么滋味在那儿翻滚搅动。不是后悔。不是遗憾。也无所谓后怕。更不是那
种自嘲性质的失落。他只是不明白,如果不准备跟他结婚,那么“薛姐”在床上
的那全部“作为”、全部“疯狂”,那让他心悸心碎的全部“炽烈”,到底又意
味着什么?男女肉体的结合,难道还可以在婚姻家庭、灵爱相契以外,再找到一
个更合理合法的依托?“薛姐”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女人啊。她拒绝婚姻,却
又向他彻底敞开一个女孩最圣洁的肉体和最珍贵的隐秘,这……这到底是怎么一
回子事呢?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而胖胖的“薛姐”昨晚回到家,前思
后想,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跟这“傻小子”说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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