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自然是永远也及不上“人”
当然要落空。紧接着,她又慌慌地夺了两回,都让他轻易地躲过了。“我跟
你怎么说的?这一辈子别学抽烟赌钱,别跟那些男人似的,本事不咋的,先学一
身臭毛病。我不要看你这样。”她微微地喘息着,脸却胀得通红,还嗔责,数落。
他不还嘴,也不反击,只是一边小心地防备着她,一边却仍在一口一口地慢慢
地吸。“你气我?好吧!”她一赌气,侧转身躺下了,继续咻咻地喘。他斜瞄
了一眼她那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柔软宽厚的光脊梁,却仍然保持着沉默,仍然在吸
着他的那支烟。直至空气中月光中慢慢布满难闻的烟气,直至他自己都讨厌起那
烟油的恶臭。但他没去掐灭它,只是由着它慢慢地在他手指间自燃下去,燃出一
截浅白色的灰柱,陪着他一起在月光下,在也算黑暗的房间里,在“胖姐姐”赌
气的喘息声中,默默地呆坐。后来,“薛姐”怕他着凉,也曾支起半边身子,想
把他用力拉回到被窝筒里去的,甚至想把他重新拽到自己的身上来。但拉了一下,
韩起科纹丝不动。再拉第二下,韩起科仍跟生了根的石墩子似的,一动也不动。
再拉第三下,她真生气了,拽过件衣服,裹住自己的上身和腰部,便上卫生间去
了。
……一个多星期后,韩起科辞去公司营销部副主任的职务,正式投到“赵老
板”赵光门下。这主意其实是赵光、“薛姐”和马桂花等人认真商量确定的。他
们权衡了一下起科今后的前程,也不是说他就一定不能留在省城发展。但实事求
是地说,以他的现状来权衡,他真还需要一个“进补”“见习”和“热身”的过
程。假如现在就这样把他强留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高不成低不就,半死不活
地做僵在一个相对低的层次上,搞得大家都会十分地遗憾和难堪。马桂花执著地
认为,韩起科是一个有巨大潜在能量的人。在许多事情上,他能发挥他的巨大影
响。赵光和“薛姐”没跟她争论。但在有一点上,这三人的认识却是一致的,他
们都认为,韩起科的能量和影响,他相对的长项,目前还是在冈古拉和哈拉努里。
而赵光留在哈拉努里的那个分公司,当前正缺这么一个真正能在那儿“压阵”的
人。赵光到省城来发展后,把冈古拉和哈拉努里的公司业务暂时都交给了张建国。
应该说建国干得挺勤谨,但在赵光看来,不是十分理想。“这孩子”……(这两
年,原小分队的人发现,赵光这家伙说话口气越来越大,说到原小分队的伙伴,
总是称“这孩子”,“那孩子”,好像他已成了他们的“爷”似的。对此,大家
一开始总觉得特别别扭,在背后也有许多议论。但当面却谁也不说啥。只说是没
必要跟这家伙去“计较”。时间一长,不仅不计较,对这称呼居然听着也不那么
别扭了,甚至觉得也没啥不可以的了。唉,人呐。)赵光觉得张建国“这孩子”
守成有余,拓展力不足。而,现如今,不能顽强拓展进取者,肯定也无法守成。
如果把韩起科拿到那个位置上,都不止是“两全其美”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三
全其美”。(既妥善安排了韩起科,又加强了哈拉努里分公司的领导力量,还不
会太伤了张建国的自尊心。)三人商量下来,觉得最担心的当然还是韩起科愿不
愿意屈尊去做“赵老板”的部下。赵光却大度地放量说,这好办,只要起科愿意
上我的公司来干,他当老总,我当副手。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跟韩起科一提这事,
他马上就同意了,不仅同意回哈拉努里,而且还斩钉截铁地不当那个“老总”。
赵光又说,那就委屈你当副老总。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不。“那你当什么?”
大家问。他说:“我在这里是营销部副主任,上那儿还从副主任开干。我不想沾
谁的光。否则,就免谈。”大家还想劝几句,赵光忙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咱
们就听分队长的。别的我来安排。赵光这小子也是有办法。他立即以公司总部的
名义给哈拉努里分公司发了道指令,改哈拉努里分公司为“总公司第二营销部”。
该营销部暂时只设副主任两名。“现任命韩起科先生为该营销部第一副主任,全
面主持公司在哈拉努里地区的工作。张建国先生为第二副主任。此命令自签发之
日起立即生效……”这样,既满足了韩起科只当“副主任”的要求,又在实际上
把哈拉努里分公司的操作大权交到了韩起科手上。这一点,正如赵光他自己在很
多年以后很得意地总结的那样:拿我和韩起科相比,我承认,有许多地方我不如
他。但有一点,是韩起科致命的,也是他永远及不上我的地方,那就是,在很难
让各方都满足的关键时刻,我能做到既满足这个,又满足那个。在很难做到不伤
害各方的情况下,我又能做到,既不伤害这个,又不伤害那个。您可别小看了这
个“既……又……”的能耐,这可是在一个群体中当好领导者所必需的基本素质
之一。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善于妥协和善于斡旋的能力。说一句开玩笑的话,在这
一点上,“狼”自然是永远也及不上“人”的。
回哈拉努里的前一天晚上,“薛姐”来给韩起科送行。韩起科备了一点酒菜,
(特地买了红葡萄酒和专门用来喝葡萄酒的大肚子酒杯,)还点了两根白蜡烛,
穿了件天蓝色的新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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