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对,因为我不希望以后当有一个我想要保护的人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无能为
力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倒在我的脚边上。
霰雪鸟刺破天空的悲鸣回荡在高高的天顶上。我看了看睡在我旁边的星轨,
她蜷缩在皇柝为她设定的防御结界中,安然地像躺在一个巨大的安全的卵中一样。
辽溅和月神的背影在那个晚上格外的清晰,他们两个高高地站在山坡上面,
长袍翻动。
我转过了身继续睡去,只是梦中又梦见了我的弟弟,梦见他被我杀死的那个
冬天。大雪满城。
我终于发现了幻雪神山是多么的庞大而不可思议,当我站在一片如同冰海般
辽阔的水域面前的时候。星轨告诉我,这片水域是南方护法蝶澈守护的领地,而
在这片水域的背后,则是南方宫殿破天朱雀。
这么辽阔的水域只有用幻影移形了。我扣起左手手指,准备召唤风雪。
不行,王。星轨的气息微弱但是急促。王,这不是个简单的湖,在这个湖面
上起码叠加了十个结界,那些我没感应到的结界可能更多。也就是说,可能不小
心,站在你旁边的人就突然进入了另外个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有什么,我不能占
破。也许等待我们的是漫天尖锐的冰刀,也许是铺满整个大地咆哮的烈火,也许
是美丽的长满樱花树的山麓,也许直接可以跳过南方护法的领域,甚至我们可能
直接见到渊祭。所以王,请您不要轻易使用幻术,因为灵力的汇聚是会引起结界
出入口动荡变化的。
我站在这片水域面前,水光凌乱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说,星轨,那我们如何过去?
潮涯走到我身边,说,王,用我的无音琴吧。然后她从头发上拔下发钗,然
后那只发钗立刻变大变宽,成为一把很大的黑色古琴。
我终于见到了这把我父皇的御用乐师的琴,通体黑色,却有着白色晶莹的琴
弦。琴的尾部被烧焦了。
潮涯说,这把琴是我的母后用的,圣战中这把琴的尾部被火族精灵烧焦了。
在圣战中我的母后曾经在凡世呆过几年,世间的人惊艳于我母后的琴技,我母后
在凡世留下了一把无音琴的复制品,以后的世人代代相传成为人间的名琴,人们
把那把琴叫做焦尾。无音琴可以自由变化大小而且不需要幻术支持,所以不用担
心会改变结界的分布。我们可以把这把琴当作凡世叫做舟的东西,借以渡海。
当我们站在琴身上缓缓飘过水面的时候,潮涯笑了,她说,王,我从来没想
过这把琴还有这种用途。
海的另一边就是破天朱雀宫,整个宫殿就是一把琴的样子,当我们走到门口
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悠扬的琴声,仿佛从天空上直接破空而下,又像从内心深
处如波涛一阵一阵打来。地面的雪突然纷纷扬扬地卷起来,周围的樱花树开始飘
落无数的花瓣,那些花瓣很整齐得飘落在我们脚下在我们前面铺展出一条花瓣的
轨迹。空气里弥漫浓郁的花香,每个人站在花瓣的中央严阵以待,皇柝撑开护法
结界保护星轨,我们相背而站成为六芒星的阵形,我隐约感到蝶澈马上就会出现
了。
可是当所有的花瓣都落地之后,蝶澈还是没有出现,只有乐曲比先前更加悠
扬。
我看见潮涯的脸色很不好,我问她,潮涯,你怎么了。
潮涯说,王,如果你要我与这琴声的主人抗衡的话,我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我看到她脸上低落的表情。
可是当我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了星轨更加绝望的表情。然后星轨睁开眼睛,
缓缓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我看到她眼中的泪水。那一句话让我们每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动,大风凛冽地吹过去,樱花放肆地颓败。
星轨说,弹奏这首乐曲的只是蝶澈手下的一个宫女。
破天朱雀和灭天玄武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宫殿,玄武宫恢弘而雄峻,万丈高的
城墙笔直地参入云天,宫殿里面到处陈列着三棘剑、冰刃、魔法杖。宫殿里所有
的人全部是身材高挑而结实的男子。整个宫殿仿佛都是雄性的力量的凝聚。
可是在破天朱雀里,所有的事物都有着柔和的轮廓,天顶是一层很薄的冰,
外面的天光可以淡淡地洒进来,整个宫殿漂浮在一种淡蓝色的光芒里面。宫殿四
处可以听见乐声,在花园里到处可以看见长裙及地的宫女抱着琴微笑,樱花在她
们身边缓缓飘落,如同那些华丽而奢侈的梦境。
蝶澈斜倚在王座上,赤裸着双足,头发沿着身体倾泻下来,她看着我,没有
说话,可是她的白色晶莹的瞳仁却像在对我说话,她说,卡索,你来了。
我从小在刃雪城中见过无数的美女,宫殿里的妃子们和以美貌著称的人鱼族。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蝶澈的容貌是我所没有见过漂亮,甚至这种容貌在最华丽的梦
境中也没有出现过。望着她的时候我觉得周围的空气很恍惚。她的眼睛继续对我
说话,她说,卡索,你来了。
当月神拍拍我的肩膀的时候,我才突然回过神来。月神靠着我的耳朵说,王,
刚才她对你用了摄魂术,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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