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渊祭说,对,它就是一个水晶花园。
我突然转过头去,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渊祭没有回答我,她说,我知道你是灵力最好的乐师,愿意去看一看巫乐族
的神话中的叹息墙吗?
我低着头想了想,发现刃雪城中再也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于是我
点了点头。
在我点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周围空气里无数的花朵凌空开放,无数的花的
精魂。那不是幻觉,因为我看到了渊祭手指的曲伸和她动用的幻术。
当我离开刃雪城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的画面,我看到我的哥
哥站在积雪的中央俯下身子对我微笑,我看到飞鸟的阴影落到他的眼睛里面如同
弥散的夜色,他眼中的一场一场声势浩大的幻灭,我看到迟墨站在城门口守候我
归来的目光闪烁如同星辰,他衣服上的花魂色彩流转,我看到我的小哥哥坐在最
高的城墙上弹着琴等我回家,风吹动他的头发朝正北方飞舞,他的幻术袍永远干
净而飘逸,我看到我星目剑眉的哥哥被钉在墙壁上,他的眼泪掉下来浸润了我的
脸也浸润了他的蓝色的幻术袍,大朵大朵的水渍在长袍上绽放开来如同莲花……
身后传来密集的雷声,轰轰烈烈如同一座城市的崩塌。
我抬起头,周围全部是花朵盛放时的清香。花的精魂。
小哥哥,小哥哥,我最爱的迟墨,终于消散在我的眼前。
哥,请你原谅我,我要离开了,离开这个纷扰的宫殿,离开这个埋葬了我苍
翠年华的幻影之城。也许天的尽头,我会再次看见你的亡灵,那个时候,请你对
我微笑,如同撕裂朝阳一样的微笑,让我可以笑着流完我的眼泪,然后让我听见
你自由的,歌唱。
因为星轨一直昏睡没有苏醒,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办法上路,因为前面是北方
护法星昼的领地,如果没有星轨,我们的每一步都是不可预测的炼狱。
纵天玄武神殿在一座雪山的最高处,即使站在南方护法的领地依然可以看见,
那个白色恢弘的宫殿如同最锋利的三棘剑一样伸向苍蓝色的的天空,诡异可是华
美,在星轨沉睡的那几个晚上,我们都可以看见纵天神殿尖顶上的那些星星,按
照很奇怪的轨迹变换着它们在天空的位置。偶尔整个神殿会发出耀眼的白色光亮,
那些白色的光芒映射到漆黑的天空上,投影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如同星旧星轨
眉间的痕迹。
在星轨昏迷了三天之后她突然醒了过来,可是顷刻又昏睡过去,在她醒来的
片刻里,她口中不断汹涌出白色的血液,她抓着皇柝的长袍,痛苦地说,带我…
…回破天……神殿……然后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有再醒过来。
当我们把星轨带回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破天神殿之后,星轨开始醒过来,虚
弱地像是全身的灵力都要散去一样。皇柝一直把她放在白色防护结界里面,然后
星轨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就这样我们在破天神殿里面呆了接近半个月,然后星轨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星轨告诉我,原来占星师之间有种最特殊的牵制,那就是灵力高强的占星师
可以轻易压制灵力弱的占星师,甚至可以轻易地控制和杀死灵力弱的占星师。那
是占星家族从最久远的冰原时代就开始流传的,没有人可以逃避这种限制,所以
身为占星家族的人如果灵力弱的话是最最悲哀的事情。也就是说,一旦进入纵天
神殿的控制范围,如果北方护法星昼愿意的话,星轨的能力就完全无法施展,甚
至星昼可以轻易地就将星轨杀死。而且纵天神殿又是在最高的雪山上面,所以星
昼控制的范围比任何一个护法所控制的范围都大。
我问星轨,难道星昼的灵力真的那么强大吗?
星轨转过身去,她说,王,很强大。王,你知道婆婆是个多么好的占星师吧,
在以前她给过你的那个梦境,里面的真实感连我哥哥都制作不出来,可是婆婆用
的占星杖是落星杖,而星昼的占星杖却是纵星杖。你可以看见她神殿上的那些星
星,它们在不断地变化位置,星昼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操纵星星的轨迹。这已
经不是简单的占星师所能达到的境界了。
我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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