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王,尽管我前世是深海宫的人,我对水的操纵能力登峰造极,可是那不是我
所喜欢的。相反,我觉得梨落这样血统不纯的女子,才可以带给你最多的温暖。
所以成为梨落这样的女子我觉得比成为灵力卓越的幻术师更好。因为可以给你更
多的温暖。
王,今世我是个无法说话的女子,我无法告诉你我就是那个等待了你几百年
的小人岚裳,我无法告诉你在你叫我梨落的时候我有多么难过。可是我想,如果
我能够说话,那么,我不会告诉你我是岚裳。如果我做那么多的事情给你那么多
的暗示,你都不能明白我是谁的话,那么,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王,我还是离开了。
当我死在罹天烬的手上的时候,我很难过,不是因为我快要消散的生命。而
是我突然想到:
没有我为您掌灯,您在回家的路上,会觉得难过吗?
没有黑暗中的那盏光芒,我担心你像个小孩子一样怕黑怕迷路。
王,如果有来生,我愿意一直为您掌灯,等待你归家。
王,我要离开了,不过请你坚强地活下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等着与
你重逢,你的身上,有他们全部的记忆。
梦魇·剪瞳·雾隐
我终于成为了血统纯正的女子,成为了深海宫灵力卓越的人鱼。
可是,我却永远地丧失了卡索的爱。
在我的前世,我没有陪着卡索一起生活下去,因为我是个血统低下的巫师,
我没有深海宫人鱼的顶尖灵力,我无法为卡索延续下灵力更加精纯的后代,于是
我被葬在了冰海的最深处。那个寒冷得几乎连鱼都没有的地方。我清晰地记得刺
骨的寒冷刺破我的肌肤的感觉,生命一点一滴的流失,以及灵魂渐次离开身体时
的惶恐。
我仰望着高高的水面上的苍穹,那里只有很微弱很微弱的天光渗透下来,我
含着眼泪呼喊我的王,可是我知道,他永远都无法听见,甚至,他不会知道我去
了什么地方。我的眼泪同海水混在一起。我想起卡索的面容,他的脸上总是弥漫
着雾霭一样忧伤的表情,隐忍地生活下去,顺从于命运。
然后我的生命消散在冰海里。在我生命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的周围突然出现
大群大群的深海鱼类,我看到它们闪光而森然的鳞光。
我叫剪瞳,这是我转世之后的名字,我被深海宫的老人们发现于一团浓郁的
水藻中,绿色的细若游丝的海藻将我严实地包裹起来,当她们拂开那些水藻的时
候,她们看到了我的面容。
其实她们不知道,年幼的我也不知道,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了,她们发现我
的地方,正是我被囚禁被埋葬的地方。
我终于知道了命运的无常和残忍,如同一个霸道的人注定要让世间所有的人
尝尽命运轨迹中的无奈和可笑,那些充满嘲讽和黑暗的时光的裂缝。
当我年幼的时候,我的记忆依然残存在卡索的身上。我总是听到有隐约的声
音告诉我,我要成为卡索的妻子,我要嫁给刃雪城伟大的王。
这样的声音反复出现在我的梦境和生命里,如同不可抗拒的召唤。
而在我成年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这种召唤的意义,因为它要我靠近卡索,
靠近这个身上残存着我几百年前的记忆的男人,靠近我前世中最珍惜的温暖。
我靠近他了,站在他的面前热泪盈眶,可是他却叫我,岚裳。岚裳。
我潸然泪下。
我想他也许已经忘记了,那个站在长街尽头,那个跪下来对他说,“王,我
接您回家”的梨落了。
然后我成了他的侧室。我的灵力的确比前世的我有了很多的精进。我可以轻
松地阅读那些大臣呈送上来的梦境,可是轻松地释梦告诉他们正确的做法,我可
以看清楚事情的本质,我可以让卡索可以不那么累。
其实我的身心都是疲惫的,不过每次我看到卡索在梦境中甜美的笑容我都会
觉得快乐。因为我知道,他是个忧伤的男子,那个为了天下忧伤的男子,可是却
永远不关心自己的男子。宫女们告诉我,以前,卡索总是累得趴在大殿的桌案上,
然后深沉地睡去。
我总是希望可以为他多做些事情,因为前世,我不能成为陪伴他的女子。
卡索每次都会对我微笑,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他说,剪瞳,不要那么累。
而我总是对他微笑,在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纯银色的头发。一晃一晃,在他
眼神的波纹里,晃动成前世我和他初次见面时漫天的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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