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救护车「呜呜呜」地悲鸣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钟。
守在救护车里的男人握著女人的手,他不懂她为什么要想不开?
女人要男人别救她,她失去了婚姻、没了爱情,她的人生从此没了意义。不
要救她,让她死——
女人在梦魇中不断反覆说著。
男人不断的亲吻女人的额头,要她坚强一点,别轻易寻死。她失去的婚姻,
他会帮她找回一个公道。
别哭、别哭呀……男人哄著他怀里的女人。
女人流下欣慰的泪水。
其实她想告诉男人,她并不在乎她的老公,她在乎的是他,只要他肯给她一
个承诺,她虚假的婚姻可以不要。
她的婚姻、她的老公,她都可以送给那个第三者,真的——她想这么告诉她
的初恋,她这一生中唯一在乎过的男
人,但是她意识渐渐流失,她想说的话开不了口。
文生、文生——你在哪里?
女人的手在半空中挥舞著,
男人的手握了上去,于是,女人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第一章
「这个男孩子是不是头脑有问题啊?」
「不会吧,他看起来长得还不错,看起来不像是精神病。」
「很多精神病患都嘛长得不错。」
这是什么对话?
颜成美刚下班回来,回家途中顺道绕到超商买了几样青菜跟一盘牛肉,打算
回家自己下厨,而就在她们社区门口
,一群家庭主妇围成一个小圈圈,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又在八卦什么?
她本来打算绕过去的,但是她们愈说愈离谱。
「你要不要买回去?」有人问。
另一个拔尖了嗓门反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看起来很可怜,而你看起来心肠不错,你就当是做好事吧……」
「你疯了吗?我要是买个男人回去,我老公还能不打死我?你就别陷害我了
吧!」
成美眉头都皱起来了,因为——
买?
买什么?
照她听到的,她们好像在谈论一个人耶!而且还是个男人。而问题是,现在
还有人在贩卖人口吗?真是奇怪。
成美禁不住庞大的好奇心驱使,于是凑近一瞧。
没想到她人才挨近,那些三姑六婆便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颜小姐,你下班啦?」
「嗯。」她笑著点头。
「今天自己开伙啊?」
「嗯。」又颔首点头。成美脸上的线条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她已经开始后悔
凑过来旁听她们所谓的八卦了。
她捺著性子,勉强撑住脸上的笑容应付她的街坊邻居,直到有人问起,「你
买好多菜,你男朋友今天要过来吗?」
她男朋友来不来,关其他人屁事啊——成美想这么吼著,但是她的注意力很
快的被转移了。
那是什么?
成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因为坐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大男孩,看起来才二
十出头的样子,模样还算俊秀好看,
看他的模样应该是满聪明伶俐的,但是他疯了吗?要不然他胸前为什么挂著
一个牌子,上头写著:卖身葬父。
哇咧!他是头壳坏了啊?这什么年代了,他还来这一套。
疯子!真是「歹年冬厚疯人」,走到哪都会遇到疯子。
成美扭头就想走,没想到那大男孩竟扬起清亮好听的声音叫住她——
「姊姊,你买我吧!」
什么?!成美步伐一顿,他刚刚说什么来著?
她以为她听错了什么,狐疑地转过头;没想到男孩街著她咧齿一笑,还说:
「你买我吧!你买我,要我做什么都可
以哟~~」
他笑得好暧昧,而成美心口一悸。
她觉得他真是个……神经病。什么叫做买了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干
嘛讲得那么暧昧,让那些三姑六婆笑得
三八兮兮的。
还有,她买他干什么啊?
成美觉得那男孩的脑子一定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蹲在那里要别人买他呢;
但他脑子有没有问题不关她的事,现
在几点了?
哎呀!她赶著回去做晚饭呢!
成美看了时间一眼,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而后头那些三姑六婆还在那里七嘴
八舌的讨论要不要买男孩的事。
成美头回也不回的冲回自己的住处,但脑子却依旧想著刚刚看到的那幕怪异
情景。
她觉得那个坐在他们社区大门口的大男生真的疯了,要不,他怎么敢坐在大
街上,要人买他?
他家很穷吗?
没钱葬父吗?
好吧!就算他家真的很穷,真的死了父亲没钱葬,那他不知道每个县市政府
都有所谓的社会局,他不能去找那些政
府机关帮他吗?他非得用这么奇怪的办法吗?
成美觉得那男孩的头壳一定有问题。
她开始啐啐念,啐啐念……但手里的动作可不曾停下来,因为今天她男朋友
要来,她答应他要煮他爱吃的家常菜
让他品尝。
要知道她大小姐以前在家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汤水,而她为了他亲自下厨,
可是他绝大的荣幸,他吃了之后就该
感激得痛哭流涕,然後再对她甜言蜜语一番,甚至央求她日日为他洗手做羹
汤……
哇哈哈哈——成美开始幻想她男朋友如何臣服在她的手艺之下,然后——
铃、铃、铃——
电话响起,打断她的幻想。
一定是叔远、她男朋友。
成美一听到电话声,便兴奋的抛下锅碗瓢盆,匆匆忙忙的跑去接电话。「喂。」
兴奋之情完全表露无遗。
为了今天晚上这一餐,她可是预习了好几天,每天都吃同样的菜,吃得自己
都快吐了,为的就是要给叔远完美的
一餐。
「成美!」那人叫她一声。
而成美一听到是男朋友的声音,嗓音都变甜了起来。「你怎么还没到?是不
是路上塞车?」看看时间,的确这时间
满塞的。
「没关系,你慢点来,别开快车,总之我等你。」成美一厢情愿地说著,完
全没注意到男友的声音极不自然。
「成美。」叔远又叫她一声,而后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明显带著歉意。
成美马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了。
他是不是又要说他有事不能来了?
是不是又要她原谅他,再跟她说下次、改天,他一定会遵照约定,不会放她
鸽子……
而她有没有说过,她受够他一次又一次的爽约?一次又一次的放她鸽子?
他到底当她是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成美……」那人叫她,而成美的心早就冷了。
她不想听他解释,「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的藉口不就那几个,什
么家里有事、公司很忙……诸如此类
的话语她听都听腻了,所以他省下他的口水,留著去骗其他的女人吧!
这一次她不想买单、不想领他的情。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想挂电话了,再见。」
「成美,你别这样……我、我是我家里临时出了点事……」
哇~~她猜中了耶!
成美冷笑著,而蒋叔远没听出来,依旧解释著,「……我绝不是故意爽你约
的,我改天——」接下来的话,他还没
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成美早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不想再听他什么改天不改天的,因为,他的改天是永无止境的等待,而她
受够了他老是在跟她说对不起,老是
在说抱歉……他就不能换个说词,或是难得的准时一次,让她感到贴心吗?
不,她想叔远永远不知道他的言行举止有多伤人。
在等待的永远是她,而他永远在失约~~永远在抱歉~~永远在说对不起…
…
对于他俩的交往模式,她真是受够了,只是她搞不懂这样的爱情,自己究竟
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搞不懂为什么她得爱得如此辛苦?如此委曲求全?
她是爱一个人,而不是在求他施舍,凭什么他就可以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
去?
而她不是向来自认为现代新女性吗,那她为什么要表现得像是没有男人就活
不下去,而任由一个男人如此糟蹋她?
颜成美啊颜成美,你怎么能这么傻、这么没用!
成美直骂自己笨呀蠢的。但,这些话她不是骂过自己很多遍了,可为什么她
还是不愿意清醒,为什么还要傻傻的
爱那个人,让自己永无止境的一直等待下去?
成美抱著头要自己醒醒吧!而电话「铃、铃、铃」的又响起。
她瞪著电话机,像它是个会吃人的怪兽。
她不想接电话,因为她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但她说不接就是不接。她这次是
下定决定要结束这段感情、结束这漫
无止境的等待。
她不想再当个可怜兮兮的女人。
她没有爱情没关系,反正……她自己爱自己就行了,所以她捂住耳朵,不听、
不听那魅惑人心的声音。
电话声响了很久,然后自然断线,然后又响起;然后又自然断线,然后又响
起——
成美数不清它到底响了多久?又响了多少声?又断线几次?但她坚毅的心、
那说绝不再见他的心……却随著铃声响起
,而渐渐的崩盘。
再响十声……
如果他有耐性,再响十声的话,那她就接。
一、二、三……她数到十之后,心是雀跃的,虽然她一点也不知道被人放鸽
子,她还有什么好开心的?但当她等到
第十声之后,她立刻从地上弹跳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去接电话,像是怕稍慢
一步,他就要挂断电话了。
她很傻,是不是?
她知道、她知道……但是,她爱他呀!她能有什么办法?
成美手颤抖地接起电话,但却不出声,而电话那端的他拼命的跟她道歉说对
不起。「我是逼不得已的。」男人如
此解释。
成美这才发现,原来他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一句——他是逼不得已的!
是,爱上她,他是情难自禁!
爽约,他是不得已!
所有的事,他都是身不由己,那她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他这种「不得已」的伤
害?她到底要伤多少次心,他才甘心、
才愿意放了她?
成美吸吸鼻子,觉得面对这段感情,自己好累,所以……算了,要是爱这么
磨人,那么……她下爱了行不行?
「我们分手吧!」她说,而这一次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决定要多爱自己
一点点,而这个男人——
他不爱她,那就放他走吧!这样对她或对他都好,不是吗?
「成美,你别说气话。」男人是真的急了。
他从来没想要分手。「我是真的爱你。」
是呀!口头上的爱。
如果他真爱她,那么他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让她哭湿了枕头,却
仍旧见不到他的人?
算了吧!他的甜言蜜语留著去说服那些比她更傻的女人,她决定不爱了。
「我是说真的,不是说气话而已。我是想得很透彻才做这样的决定,因为我
再也受不了当我需要你、当我想爱你
、想抱你的时候,你却不能及时出现,所以我要去寻找另一段感情,那个男
人或许没你好、没你优秀,但他可以给
我满满的爱,不会让我苦等一天又一天,不会让我做了满满一桌菜,最后却
得将它们全扫进垃圾桶,所以,叔远…
…我们分手吧!你不合适我……」
「成美、成美……」听到她说要分手,男人急了。「不要做得这么绝,我、
我是爱你的呀!」
「爱!」现在才听到这样的字眼,成美几乎是用嘲讽的鼻音冷哼。
他说他爱她,但她却一点被爱的感觉也没有。
好吧!如果他硬要说爱,「你若真爱我,那就表现给我看。」如果他能,那
她就愿意相信,甚至愿意再多给他一次
机会。
她提出要求,但男人却只有叹气地叫她一声,「成美。」
那意思像是,够了,她别再折腾他了行不行?
成美就气他这一点。
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这样教她怎么相信他爱她!
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足以让她继续这样死皮赖脸地去支撑自己、去爱他?
他知不知道她这样的爱法,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好可耻、
好卑微……
所以,给她一个理由、给她一点勇气吧!
难不成这样的要求,算她过分吗?
不,成美决定了,这一次她绝不妥协。
如果他要她回心转意、要她回头,可以,但所有的游戏得照著她的规矩来玩。
「如果你不要分手,可以,那你马上过来;你过来,我们两个就重修旧好。」
如果他还要她爱他,那么请给她一
个等待的理由。
「成美——」男人讨饶,但成美接下来完全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她知道只要他一示好,她就全盘皆输。
她会变得很容易原谅,而她不要那种周而复始的暧昧关系,爱与不爱,他用
行动来让她心服口服,所以这一次,
她不要听他的藉口。
她把电话挂了,而且还拔掉电话线。
听不见电话铃声,她的心就可以静静的等。
她相信他是爱她的、是在乎她的,所以他一定会来,于是她等、她等……
是吧!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说他爱她,不是吗?
成美就是因为相信著这一点,所以她从七点等到十点,从满腔热情等到心冷。
最后她总算是认清了自己在男友心
中的分量。
她永远不及他的工作、他的家,那她到底还在等待什么?成美气愤地将冷掉
的菜全倒进一袋袋的塑胶袋。
她的心就像她做的菜一样,没人肯赏脸、没人肯要,所以她将它打包、打包,
打算拿出去喂流浪狗。
丢了她为他做的菜、丢了她爱他的心……这样是不是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重新开始?
从此之后,是不是她就能假装自己不曾爱过那个男人,可以假装自己不曾付
出、不曾受过伤害?
成美提著袋子,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壮,因为她就要遗弃那个她爱的男人了,
但才出社区门口。
汪汪、汪汪——
成美听到狗叫声,而且是那种叫得很奇怪的狗叫声。搞什么呀?他们社区竟
然有狗,真讨厌。
成美皱著眉头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迎面对上的竟然是稍早她下班回来时,
那个怪怪的疯男孩——就是那个想要
卖身葬父的疯子。
他怎么还在这里?
她怪异地看他一眼,只见男孩涎著一张笑脸,带著讨好的甜意,眼巴巴的看
著她,她想走开,却因为他可爱的笑
脸而伫足。
她看了看手中的提袋,那是她为情人煮的菜,如果她好心一点,把菜给他吃
……
她看了男孩一眼,只见他眼巴巴的直冲著她笑。
成美不忍心了。
她走了过去,挨著他身旁坐下。「没人买你啊?」她问他,而她挨著他,这
才看到他胸前的牌子换了,这一次他不
卖身了,他变成宠物。
他变成一只狗,请好心人收留他。
他怪怪的!
成美用怪异的目光看他。「为什么这下又变成宠物了?」
「因为那里刚刚来了一窝小猫。」大男孩脸上依旧涎著笑,还装可爱地用手
指著前方不远处,「附近的小孩看了
直说好可爱,有一个小女孩还把她爸爸拖来,哭著求她爸爸一定要收留可怜
的小猫,所以他们一次就抱走了四只。
」
他伸出修长的手,竖起四根细长的手指头。
成美发现男孩有双漂亮的手,不像是吃苦的孩子,那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
地步?直觉的成美觉得这男孩别有用心
的成分居多,只是,他卖了自己又能干嘛呢?她实在想不通。
她看了男孩一眼,而男孩还在那里兴奋著说:「四只,你相信吗?我在这里
吹了一夜的冷风都没人理我,而那几只
小猫也不过是装可爱的喵了几声,那小女孩就要她爸爸一次抱走四只、四只
耶!」
他气呼呼的,像是在跟那几只小猫吃醋,气自己的身价远不如猫。
成美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来。「因为看到猫被人收养了,所以
你才想当宠物?」
「嗯。」大男孩点头,脸上有著不符他年龄的年轻稚气。
「因为当宠物比较容易被收养?」
「嗯。」男孩又点头,而成美慢慢懂他的企图心了。
「所以你爸爸并没有死掉,那只是你要别人收养你的另一个方法?」
「唔——」这一次,男孩并没有马上点头,「我父亲是真的死了,但不是现
在,而是在我十岁那年,他跟我妈死
于空难,那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所以她的推论只对了一半。
「对了,姊姊。」他突然叫她。
「嗯?」成美抬眼望著男孩,突然,她发现他的表情真的很像一只讨好主人
的小狗。
眼睛圆圆、亮亮的,脸上涎著笑,他说:「你袋子里装著什么?很香。」他
垂涎的视线落在成美手上的袋子上头。
然后,成美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肚子饿了?」
他点头。
而她却很坏,因为她提起手里精致的食物,还故意告诉他,「可是,我这原
本打算喂流浪狗的。」
她一副好可惜的表情,而他却不在意,马上举手说:「我就是,我就是流浪
狗。」
他指著自己的鼻头说自己是狗,那样子真的很怪。
他明明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但是却在街头乞讨,而且为了图一顿温饱,连什
么叫做「自尊」都不在乎。
他到底遭受到什么挫折啊?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处境?
成美看著男孩。
男孩冲著她笑,一种类似于讨好的笑。
突然,那抹笑变得很刺眼,刺眼到成美看了真不舒服。
她讨厌在她很悲惨、很想哭的时候,却有人能笑得这么开心,所以她直觉的
想毁掉那抹笑,于是她提起提袋,问
他,「你真的想吃吗?」
「嗯、嗯嗯——」男孩拚命点头?
成美想,如果他有尾巴,现在极可能拚命的左右摇晃吧!
「你说你是流浪狗?」
「嗯。」拚命点头。
「那叫个两声来听听吧!」她手支著颊,脸上的笑笑得很灿烂。
她根本是故意的,故意看他出糗、故意要他、故意要践踏他的自尊,看他到
底为了吃,可以牺牲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只因为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受了伤,所以她想
报复,而这男孩应该看得出她的不怀
好意吧?
那——聪明如他,他会怎么做呢?
成美不怀好意地看著他。
男孩像是很讶异她所提出的条件。
她提出这条件明明是想折磨他,看他可以被她糟蹋到什么地步,那为什么…
…为什么她眼中有一抹好受伤的眸采
,像是她在折磨、在凌迟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男孩心口一恸,他发现为了博她一笑,叫他做什么,他都肯。
「汪汪,汪汪——」他真的叫了。
成美一愣。
她没想到他还真的叫了。
他当真为了食物而不择手段呢!
顿时成美拿他没辙,她败给这大男孩了,于是把手中的提袋丢给他。「喏,
给你吃吧!」
她依照自己的诺言把食物丢给他,反正那虽是她辛苦煮的,但却是人家不要、
不屑吃的,所以……就给他吧!
就当作是施舍、当作自己是做好事。
成美要自己看淡自己为心爱的人煮的食物落入一个陌生人胃里的不舒适感,
但,等等,他在干什么?
他真当自己是狗啊!
他打开袋子上的结,抓起食物就要吃。
成美看了险些晕倒。
「你等等——」成美叫停。
男孩狐疑的望著她。
「我去拿筷子,你不要用手抓。」他的手那么漂亮,用手抓食物吃,还真是
糟蹋了他父母亲生给他那双那么漂亮
的手。
她无法忍受他如此糟蹋自己的手,所以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很快的拿了一个
碗、一双筷子下来。
「喏,给你。」碗筷递过去,要他用碗筷吃饭,这才优雅嘛!
男孩毫不客气的接过去,就著碗筷吃起袋中的食物。
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成美有种错觉,觉得他的教养不错。
「你说你父母双亡,那你都没有亲人了吗?」她很好奇他的一切,就蹲在路
旁跟他聊天。
「有,我是我姊姊养大的。」男孩边扒饭边回答她的问题,他这样也算是一
只忠心的狗儿了吧?对于主子的问题,
他坚持自己必须有问必答。
「那你姊姊呢?」
「嫁人了。」
「哦~~」顺著他的语意,成美在脑中推敲接下的演变,想必是他姊夫不愿
意娶了妻子还得附带一个拖油瓶,于
是他跟他姊夫感情不睦,然后他跑出来,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难怪他看起
来很有教养,却得沦落到这般田地,需
要别人认养。
「姊姊。」男孩又叫她。
「嗯?」成美回神看著他。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
「不行。」成美想都没想的就拒绝。
虽说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但看他的样子最起码也有二十了吧?而她一个单
身女子怎么能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大男
孩呢?!
要是他是狼,那怎么办?她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哎呀!他怎么既是狼又是虎的!总之,不行,绝对不行。成美头摇得跟波浪
鼓似的,总之他别作梦,她绝对不可能收
留他进她家门。
「你可以当我是宠物啊!」
「可是你明明不是。」他不只不是只狗,而且还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大男孩,
「你想都别想,总之我能救济你的
就只有这一顿饭。」成美义正词严的拒绝他。
但是他的眼神好可怜、好无辜——
成美几乎要心软了,但,那也是几乎而已,她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告诉自己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她连人家是
什么来历都不清楚,怎么可以贸贸然的让个男人登堂入室,要是他是坏人那
怎么办?
「不行,听到没有?」成美再一次拒绝他,而瞧瞧她这是什么口气,她这口
气俨然像是在跟宠物狗说话。
天哪!她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吗?
要是她再这么跟他胡搞蛮缠下去,待会儿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于
是成美决定速速回家。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人。
凌晨一点——
他该走了吧?
应该走了吧!
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耶!没人脑袋真的「爬带」到那种地步,真以为会有人
捡个陌生人回家吧?
所以颜成美睡觉,别再想那个男孩了,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死是活,
根本跟你无关。
成美努力说服自己。
嗯,对,就是这样,所以快睡吧!
她用被子蒙著头,但一下子,被子翻开,成美从床上跳下来。
她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比较安心。
如果他走了,那最好;但,要是他还在那里,那、那——那么就收留他一晚
吧!反正他长得那么善良,应该不会是
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
心做如是想,而脚又动得比脑子快,成美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冲。
就在原地,她看到他的人。
这只笨狗,天凉了也不会找个比较避风的地方。她叹气,走近他。「走吧!」
她伸出友善的手。
男孩抬眼看她,然后咧齿一笑。
他的笑像是不要钱似的,只要任何人一靠近,他就施予;那他知不知道他的
笑是有传染力的,像是看著他的笑,
整个世界都会跟著明亮起来。
「姊姊要收留我啊?」
「只有一夜。」成美强调。「你明天早上就得走人。」她是不忍心看他这么
晚了,还得餐风露宿,所以才收留他
的,他别得寸进尺。
「哦!」他乖乖的顺从。
「还有——」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瞪著他看。
「什么?」他亮著一双眼眸回看她。
那双眼睛真漂亮。
成美这才知道,原来男人的眼睛也是会说话的。
「不准叫我姊姊。」她命令。
他姊姊、姊姊的叫,她听起来怪别扭的。他们两个非亲非故的,他干嘛开口、
闭口都叫她姊姊?
「不叫姊姊,那叫什么?」
叫什么?
这个问题成美倒是没想过,她歪著头想得很认真。「要不,叫主人好了。」
她很坏心的开口。
「什么?叫主人!」男孩皱眉,很明显的表现出他的不认同。
这下成美可得意了。
「你不是说你要当宠物吗?那么你是宠物,我就是主人。」她拍拍他的头,
像是昭告此事已成定局。
「怎么?你不喜欢啊?」他想反悔吗?
行,可以啊!那他别想住进她家。
成美用眼神威胁他。
而他——他只是个可怜又没家可归的人,他有权利说什么?他当然忙不迭的
点头,而且还附赠两声「汪汪」以示他
的喜悦之情。
怎样?够狗腿了吧?
成美听了龙心大悦,拍拍他的头,说他好乖。「走吧!待会儿赏你一杯热牛
奶喝;你很冷了吧?」
「汪汪。」他真当自己是宠物。
而她,她真当他是玩具。
她决定了,如果到了晚上,他若心怀不轨想变成狼人,那她就拿条链子锁住
他,这样他就不能为非做歹了吧!
她帮他铺床、铺被子,但是她的宠物仍然不满意。
「睡地板很冷。」他抗议。
他原以为成美会可怜他,没想到她只是冷冷的瞟他一眼,然后说:「奇怪了
哩!你睡在外头,没被子、没枕头的,
那时候也没见你抱怨什么;现在你有干净的地板还有温暖的被子,竟然还嫌
东嫌西的。」
他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点?「是宠物还不懂得乖一点。」
「我想睡床。」他抱著被子可怜兮兮的瞅著她看。
这一次,成美可没再上当。
收留他回家是一回事,让他上她的床可又是另一回事。
「你想都别想。」想上她的床,他再长大个十岁吧!小鬼头,成美蜷著被子
背过身子。
「那我睡外头的沙发总成了吧?」男孩又问。
「也不行。」成美马上回头拒绝。
「为什么?」
「因为宠物会掉毛,而宠物的毛发很难处理。」成美随随便便给他一个答案。
她没告诉他,她的男朋友有她家里
的钥匙。
她怕他找来,看到她屋子里藏著个男人会误会她,所以她宁可冒点风险,将
他收留在她房里。
她房里比较安全,因为她的男朋友没有她房里的钥匙,因为他每次来,她的
房门都不曾锁过。
而这理由是成美心里的答案,她没告诉男孩;是以男孩听了觉得很莫名其妙,
因为——
不会吧,她真当他是宠物养啊!他还会掉毛哩!
他皱脸,而成美早已呼呼大睡,压根不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看待。
男孩不禁皱脸,他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最后发现她真的睡著了,他
才弃械投降,才决定——好吧!当宠物
就当宠物呗!
他像小狗一样蜷著身体窝在地板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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