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严从宽第二次看到瑞敏的时候,她的小脸上挂着彩,拖着行李一个人在街头
游荡,嘴里还一直念着她粉口连、粉口连……
严从宽禁不住觉得,走在台湾的街头还真不安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疯
婆子。他想拐个弯,走别条路到停车场去拿车。
但天不从人愿,那个疯女人已经看到他了。
瑞敏立即朝他飞奔而去。
严从宽真不想理她,但她脸上的那些伤是怎么回事?不知打哪儿来的怒气一
下子充塞他的心中,只觉得怒不可抑。
他没走开,反而直朝着瑞敏迎了上去,一见她便开口问:“是谁把你打成这
个样子?!”
口气还很不善,但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白痴,能把她打成这副模样的,除了她
家里那些试着想逼良为娼的人之外,还会有谁?
可恶!“我带你去拍照。”严从宽打算控告她的家人伤害罪。他们把她一个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打成这副德行,他们还是不是人哪?
“拍照?”瑞敏的眼睛顿时变成两个心型,还不断的幅射出来,射向严从宽。
严从宽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会有人被打得这么惨,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她是头壳坏了吗?
“你等一下哟——我补一下妆。”瑞敏蹲在大马路中间,打开她的行李箱,
翻出她简单的化妆包,拿着粉扑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扑。
严从宽看了,都快晕倒在地上给她看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动手帮她把东西收起来,带到一旁去。“都什么时
候了,你还有心情化妆?”
“可是你说要拍照的……”现在又对她这么凶!瑞敏嘟着嘴,觉得他好坏又
好凶,对她一点都不温柔。
“拍照不用化妆。”他就是想让警察们看看她的伤势,她干嘛还要费尽心思
去遮掩?!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哟——可是我这样很丑耶,拍起照来不好看。”瑞敏粉介意这
种事,而且直接把心里的介意写在脸上。
她粉失望,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糟糕,所以到最后,瑞敏只能安慰自己,
模样丑丑的没关系,重点是她能跟她心爱的男人合照啊!她该感到很高兴、很happy
的耶。
于是瑞敏收起化妆包,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严从宽的大手满街跑。
严从宽只觉得丈二金刚摸不头绪,不懂她在做什么。“你带着我满街跑,到
底在搞什么鬼?”
“找拍大头贴的机器啊!”
“你找那个做什么?”严从宽的头有点痛,他不确定到底他们两个人中谁是
地球人、谁是外星人啊?为什么他跟她讲话老是鸡同鸭讲,老是对不上?
“你不是要拍照吗?”瑞敏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望着严从宽。
拍照!
哦——原来她想的是这件事!看来她是真的有心要解决她的家暴问题。OK,
没问题,他跟她一起找。
就在两条街外一个热闹的商圈,他们进了一家大卖场,那里有拍大头贴的机
器。
他叫她,“你进去啊!”他在外边等她。“你拍好再叫我。”
“你不跟我一起来?”人家她要的是跟他一起合照说。
“我干嘛跟你一起进去啊!”那布帘里面的空间多么窄小,他一个大男人挤
进去做什么?
他想这么回她,但是,她的目光看起来粉渴望。唉!她不会这么胆小,连进
去那里都害怕吧?
但他想了想,也对,她才刚刚被打,胆子当然是小了一点,这点他可以理解,
那他就发挥一下难得的好心,帮她一把好了。
严从宽酷酷的跟着瑞敏挤进那小小的空间里。
瑞敏只觉得此一时、这一刻,自己真是幸福极了,她投了两个五十元的硬币,
吃进机器的肚子里,画面出现,她还摆pose,笑得很甜,还说:“哦——YA——”
严从宽的脸都绿了。
她这是在干嘛?耍白痴吗?哪有人拍验伤照还摆pose、还笑说什么“哦YA”
的?!
他真是遇到一个女疯子了!严从宽气得吹胡子瞪眼。
几秒钟后,照片出来,瑞敏拿着照片呵呵呵地笑得好不开心,因为她居然能
跟严从宽一起拍照耶,素不素粉像情侣照?!
真好。“再来一张。”
她再投了两个五十元进去,这一次,她还要严从宽摆pose,他刚刚那样看起
来太死板,一点都没有表现出他的帅气。
“来,你手要这样子……”她动手动脚的帮他把姿势给“乔”好,“你脸上
可以酷一点没关系,但表情不要这么凶,不然看起来很恐怖,照片拍起来一点都
不美。”
严从宽看到这般景象,真想叫救命。他后悔了、他不该伸出援手,企图帮她
一把的,因为……她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你好自为之,再见。”他挥挥手,没想带走一片云彩。
哇咧!怎么会这样?
“你等等、等等啦……”瑞敏拖着行李跟在他的身后跑,就怕他走了,不甩
她了。
严从宽一再的深呼吸,要自己冷静再冷静,告诉自己跟这种人说理是没用的、
计较太多也是徒伤身体。但他倏然回头瞪了瑞敏一眼,咬牙切齿警告她。“你不
要再跟着我了。”大声且用尽力气的吼给她听。
他企图吓死她,但她没有,她只是愈挫愈勇,拎着大包行李,不怕死的接近
严从宽,还可怜兮兮的告诉他,“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关他屁事——他真想这么说,但他是个有教养的人,这种粗俗的话怎么说
得出口?所以,他只能更用力的瞪着她,想看看她会不会因此知难而退。
但瑞敏的脸皮何其厚,她无视严从宽的歹脸色,还问他,“你可不可以收留
我?”
“不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她竟然还敢问为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没有。”她很委屈地摇了两下头,心忖,其实她也很想跟他很熟很熟,是
他自己不要的,还这么凶她!
瞄到她居然一副很委屈的嘟着嘴的模样,哼!她以为她这样很可爱吗?
没有,没有好吗?她这样只会让他觉得很可耻。
严从宽很生气,因为他竟然如此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这太不像他了。他很生
气的问:“那我们两个有交情吗?”
“也没有。”
“那你怎么有脸说要我收留你,让你住在我家?!哼?啊?”连着两声喷气,
吓都吓死瑞敏了。
“你那么凶干嘛?”瑞敏一副受惊害怕的样子,活像是个受虐妇女。
“对啊!你那么凶干嘛?”就连路人甲乙丙丁都自动自发的站出来为瑞敏打
抱不平,谁让这个小女人长得一副很惹人疼爱的样子。
而且她的脸上还挂着彩!大家一看到瑞敏脸上的伤,更是觉得义愤填膺,每
个人都忍不住挽起衣袖,瞪着严从宽,却询问着瑞敏,“是不是这个男人打你?”
“对,你说,不要害怕,我们大家给你靠。”就在这时,台湾的男人全都站
出来了。
严从宽觉得这实在太可笑了,他是招谁惹谁了呀?他才懒得理这些男人们,
他们八成是头壳都坏了。
他迈开大步,远离现场这堆是是非非。
而瑞敏则是一路追着他跑,他想要甩掉她,哼!没那么容易。
瑞敏追到严从宽家,也不管人家到底愿不愿意;严从宽拿她没辙,只好来个
眼不见为净。
他把她撇在门外,不让她进来,自己则进屋里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出来
时不经意地瞥了外头一眼——先说好,他真的是不经意看见的,并不是有心要去
瞧她;而她……她还在,而且还很笨,在这种寒流来袭的冷天气里,竟然只穿着
单薄的衣服缩在廊外。
他气得打开门走出来。
瑞敏兴高采烈地直望着他,心里猜想着,他是不是出来叫她进去里面坐的?
他是不是想通了,愿意收留她?
她就知道这招苦肉计铁定粉有效,那她就不客气了。
“谢谢。”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瑞敏提着行李就要走进屋里。
“等一下——”严从宽脚一伸,把瑞敏挡在门口,不让她进门。“谁说要让
你进去的?”
“你啊!”
“你亲耳听到的吗”她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丁一点吧!他用鼻子喷气,很显然
的对瑞敏的说词不以为然。
“可是,你都已经走出来了。”她当然以为他是来邀请她的。
“我走出来是要你滚远一点,别赖在我家走廊,缩得跟只乌龟似的,你知不
知道你这样就像个乞丐一样,很难看?”走走走、去去去!他赶她离开,只差没
拿扫帚来将她扫地出门。
呜呜呜……他怎么可以这样!跟她设想中的男主角一点都不像。
她本来以为把自己搞得很可怜,他的铁石心肠就会在刹那间化为绕指柔;以
为他会绅土的请她进屋,让她洗个热呼呼的热水澡,再请她吃上一顿香喷喷的晚
餐,但没有,他什么都不想给她。
“你好坏。”
“你现在才知道。”他一点都不介意她把他数落成什么坏德行,因为很抱歉,
他就是这样的坏男人。
“你都知道我这么坏了,还不快滚!”把她的行李丢到外头,严从宽高大的
身子挡在门口,双手交叉环胸,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瑞敏纵使有再多的热情,也被他这个样子给浇熄了。
她颓着两肩,很认命的拖着行李,像个落魄的流浪汉似的,一步一脚印,走
得远远的。
她就站在高级住宅区的最外面,站在那盏晕黄的路灯下,她让路灯将她孤独
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的凄凉。
“该死的!”他不应该再看她最后一眼的,因为,就是这最后一眼害了他。
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甚至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天空竟然飘起了毛毛细雨!
呃——严从宽好想吐血。
他强要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她,反正她碰了软钉子后就会知难而退,就不会再
来寻他麻烦,而这才是他最正确、最理智的选择。
他硬生生的强迫自己走进屋里,但下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
劲,硬是抓着一件外套往外冲。
他跑到外头,把自己的外套丢到瑞敏头上,要她披着。
然后呢?她亮着双眼,希望他还有接下来的温柔动作。
而严从宽本来是打算有的,但在看到她那双充满梦幻的眼眸后,他就只觉得
一肚子的火。
曾几何时,他严从宽也能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哼!不管她。
他丢了外套后,又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这时候,天空突然既打雷又闪电的,雷声轰隆隆的震得他的心慌慌。
“可恶!如果你有种,你就劈死她!”严从宽一时愤怒的失去理智,用手指
着天,气得跟老天爷吵架。
突然,天空又劈下来一道雷,真的就直接劈在瑞敏身边不远处,吓得瑞敏哇
哇大叫。救命哪——
她刺耳的尖叫声传进严从宽耳里,他才一回头,便看到她在地上活蹦乱跳的
想躲过闪电。她……真是笨死了,而且动作还很可笑又很愚蠢,让人不忍卒睹。
“该死的!你还杵在那边做什么?”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冲着那个笨女
人吼,要她进屋里来。
“啊?”瑞敏傻了,她不懂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你到底进不进来?”
“啊?啊——!‘’她想到了,原来他真的愿意放软态度让她进门。哦——
她好快乐。
拖着行李,她快乐的往前冲冲冲……
冲到严从宽面前,她还扑进他的怀里,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便窝在人家的
怀里直磨蹭着人家,跟他说: “谢谢、谢谢……”
这一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倏地撞进严从宽的心坎底,她这种大刺刺表现感
情的方法,他还是头一次见识。
以往,他交往过的女人懂得含蓄、懂得矜持,就算是对他很有兴趣,但她们
还是喜欢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她们喜欢先释放出她们对他有兴趣的电波,再等着他去追求她们。这一来一
往间,可以调情、可以嬉戏、可以玩情、可以纵欲…… 。
但就没一个跟她一样,大刺刺的闯进他的生活、大刺剌的告诉他她就是赖定
他了,不管他愿不愿意、要不要,而他竟然也拿她没辙,这才真是奇事一桩。
叹了口气,严从宽甚至还帮她提行李呢!
他把她安排在他隔壁间的客房,暂时让她住了下来。
“你先洗个澡,毛巾、浴巾我帮你放在这里。”他甚至体贴的帮她张罗一切,
严从宽都不禁觉得他愈来愈不像是自己,真是见鬼了!
他硬是命令自己出去,别再赖在她身边一秒钟。
他走路像个机器战警,但瑞敏却没发现他的异状,她快快乐乐的吹着口哨,
从行李里拿出换洗衣物。
人家她要洗澡去罗!
他听见她吹口哨的声音,那旋律像是“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哦——对了,是“抓泥鳅”,好久没唱了,于是严从宽很自然的跟着哼,边
哼边添了双碗筷。从此就多了个人跟他一起吃饭,而他竟意外的没觉得这样有什
么不好!
这时,门铃声大作,他走去开门,一个漂亮宝贝足蹬三寸高跟鞋,一见面就
给严从宽一个火辣辣的法式深吻。
“亲爱的,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严从宽把她推开来,这才看清楚漂亮宝贝的长相。
哦!是他的新任女朋友,她是个空服员,是他上个月飞美国时认识的,他们
第一次亲密接触是在行李舱里。
行李舱?!不知道在哪里吗?那就去看看“空军一号”那出电影吧!
没错,就是那个行李舱,里头空间大,比在洗手间做好多了。他们下去的时
候,恰好看到一位机长跟另一位空姐刚刚从下头上来。
那次的经验还不错,所以,他就提议包养她半年。他喜欢他在用的时候,他
的女人是干干净净的;而她也承诺她会做到,毕竟,他给的待遇还算不错。
她外卖价一次最低一万元,而让严从宽包养一个月却价值五十万呢!所以她
每次回台湾便第一个来找金主报到。
怎样?看到她他有没有很高兴?
女人还要亲他,可这次严从宽避开了。
“怎么了?”女人嘟着嘴,还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你刚回来,铁定很累。乖,你先回去,我明天再去找你。”严从宽把她的
行李丢出去。
女人娇嗔的直跺脚。“外头在下雨耶!”
“那你开着我的车先回去。”顺手将BMW 的钥匙丢给她。“乖。”亲亲她、
哄哄她,女人总算是被哄乖了。
“那我先回去,你明天一定要来找我哟!”
“好。”他推她出去。
“一定哟——”她还频频回头。
但在严从宽关上门前,她似乎看到有个女人正从他的浴室走出来!
那是谁?
她没来得及问,严从宽便当着她的面把门给关上。他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竟然是为了一个黄毛丫头!
女人恨得牙痒痒的,却也莫可奈何,因为她虽只短短地跟了严从宽一个月。
但却清楚他的个性。
女人不吵、不闹时,他还愿意宠你、爱你;但一旦女人闹脾气,寻死寻活吵
着要分手,那他也不会拦你。
没错,严从宽就是这么寡情的男人,所以,她也不怕那个黄毛丫头终有一天
会爬上她头顶,当上“台扬航空”的少夫人。
“那是谁啊?”
瑞敏出来,刚好瞧见严从宽把门关上,她好奇的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严从宽要她别好奇,“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过来。”
“哦——”她听话地过去。
严从宽拿着救护箱,拿出消炎药水还有优碘,帮她的伤口消炎止痛,再贴上
OK绷,叮咛她,“明天记得去看医生。”
“好。”
“吃饭吧!”他将筷子递给她,还帮她盛了碗饭。
“好。”
严从宽发现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笑笑地点头说好,他好奇地问:“是不是我
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嗯!”瑞敏重重的点头,表现出如此的不避讳、不矜持。
严从宽虽觉得这个女人真怪,但也觉得满可爱的,或许他可以收留她一阵子。
“你就待在这里吧!”
“真的吗?我可以吗?!”瑞敏的眼睛顿时幅射出五千根烛光的亮度。
“但不准你白吃、白住,你得帮我整理家务。”换言之,她是他的小女佣。
“我一个月给你三万块。”
主从关系得先划分清楚,省得她胡思乱想,以为自己从此就能飞上枝头当凤
凰。
没错,他是收留她,但这只是基于同情,不想让她再像个小可怜一样被那个
家里虐待,除此之外,他对她没有别的意图,她最好认清事实,别胡思乱想,更
别在晚上偷跑到他的床上“困”。
“哦——”声音明显的变得失望,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当上他的阿娜答了说。
但没关系,至少她已打进他的生活圈了不是吗?
于是在下一秒钟,瑞敏又变得生龙活虎。
而严从宽则是发现,要讨她的欢心原来是这么的简单,他不禁心忖,这个女
人还真好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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