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旦摆脱了那两位瘟神,大家满心以为这个问题应该可以到此为止,没有想
到要来的终归要来,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请问你们找谁?」
「对不起,有两位危险人物跑到这附近来了,为了各位的安全,可以让我们
进去搜索一下吗?」
爱美达心头一震,但仍尽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这种事我得问问先生,请你们等一下。」
大门一关上,大象的体积马上以赛马的速度疾奔向正屋,冲向迪卡斯的寝室,
进门见迪卡斯在睡觉,立刻一把抓住垄以羚往外拉,再继续跑。
「天……天哪!爱美达,什麽事啊?」
龚以羚觉得自己好像一面被顽童拉著跑的风筝,两脚都无法著地的在空中飘
扬,爱美达却始终闷不吭声,一路冲向起居室,见里维拉、维克多与阿盖得医生
正闲坐著「来一杯」,这才放开龚以羚,喘著气大叫。
「来……来了,他们……来了!
众人一头雾水,不晓得她在讲什麽,更不解她在惊慌些什麽。
「谁来了呀?」
「研……研究所的人啊!」
可伯的传染病迅速蔓延,一张惊慌的脸瞬间增殖为五张,十只铜钤眼瞪过来
瞪过去,没有一个人的呼吸是正常的。
「该……该死,他们怎麽还是来了!」
「他们怎麽知道那两个家伙曾经到过这儿?」
「是谁密告?」
最先回复镇定的是老先生阿盖得医生。「有几个人?」
「七个,六个大汉,一个四、五十岁的美国女人。」
「女人?怎麽会有女人?」里维拉惊讶地脱口问。
「我怎麽知道。」爱美达咕哝。
「他们说什麽?」
「是她,那女人说有两个危险人物跑到附近来,所以想进来搜索一下。」
「这样嘛……」阿盖得医生习惯性地摸著胡子。「我建议让他们进来搜索,
反正他们找的是那两个家伙,只要他们搜索过没有,以後自然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了,这样我们不是可以放心了吗?」
其他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终於先後表示同意。
「那麽,以琳,就由我们两个去应付他们,记住,现在你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有权做任何决定。还有,里维拉和维克多你们两个去找人,万一有什麽问题的话
可以帮忙。」
片刻後,大门口——
「我丈夫是斗牛士,他半个月前受伤,此刻正在休养,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
骚扰。」
「我明白,夫人,但是为了各位的安全,最好还是让我们进去搜索一下。」
「这样嘛……」
龚以羚沉吟地望向阿盖得医生,後者则狐疑地望定美国女人手上的仪器。
「那是什麽?」
美国女人低眸瞄了一下。「哦!这是方便找那两个人的仪器。」
「什麽样的仪器?」阿盖得医生继续追问。
「这是不久前才发展成功的仪器,在三百公尺之内,只要那两人曾经在某处
留下体液……呃!就是尿液,必定会显现在这上面,我们便是据此追踪。而这上
面显示府上留有那两人的尿液,因此我们怀疑他们是否躲在府上。」
「这……可以追踪任何人?」
「对,只要我们输入那人的细胞基因组。」
龚以羚与阿盖得对视一眼,後者若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不过……」龚以羚这才颔首同意。「我说过不希望有人骚扰到我丈
夫,所以你进去可以,但其他人请在外面等候,若是真有问题,届时我自然会让
他们进来帮忙。」
由於龚以羚的态度非常坚决,美国女人不得不同意。
之後的半个多钟头,在爱美达的引领之下,美国女人在宅子里彻底地大肆搜
索了一番,自然,什麽也没找到,但那台仪器也证实了那两个家伙确实曾在宅子
里逗留过,所以当他们来到最後一间尚未搜索过的房间时,美国女人坚持一定要
进去搜索。
「对不起,我丈夫正熟睡中,我不希望你进去吵醒他。何况里面除了我丈夫
之外,什麽也没有,你到底要进去搜索什麽?」
「那两个人非常狡猾,特别是其中之一的女人,她的身材非常娇小,可能躲
在任何地方,如果不让我进去仔细搜索一下,我不可能放心!」
两个女人又互不相让地争执了半天,最後在阿盖得的眼神暗示下,龚以羚才
退让一步,希望能尽快结束此事。
「你可以进去,但你必须承诺绝对不可以吵醒我丈夫。」
美国女人果真守信,她在房里上下仔细搜索,连天花板上的夹层也不放过,
却始终远离床铺三尺远,直至最後一刻,在即将离开房间的前一刻,她无意中朝
床上瞥去一眼,旋即愣住,若有所思地上前认真打量床上的人。
「你在干什麽?」垄以羚不安地跟上去挡在她前面。「不是搜寻完毕了吗?
可以请了吧?如果你们打算留下来用午餐,很抱歉,我们没有准备你们的份。」
「不,不,是他……」美国女人攒眉苦思。「我好像见过他……」
「那也不奇怪,他是斗牛士,常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龚以羚夸张地挥著手。
美国女人嗔怪地横她一眼。「我从不看那种低俗的节目或新闻。」
了不起啊!
龚以羚无声诅咒几句。「可能别人在看的时候,你无意中瞄了几眼。」
美国女人想了一下。「也许吧!那好吧,我走……」
听美国女人好不容易终於出现欲待离去的口吻,龚以羚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正想一脚踢她出去,就在这当儿,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旋即睁开眼睛,恰恰
好对上即将移开的视线。
美国女人顿时抽了口气,手上的仪器砰然落地,「上帝,是……是他!」她
惊惧地低喃,继而转身就跑,但是出口早已被阿盖得医生和爱美达两面墙堵住逃
生之路,她不禁更为恐慌地扯高嗓门尖叫,「快!快逃啊!他是妖怪啊!」
阿盖得医生与爱美达同样面无表情。
「你说谁是妖怪?」
「他呀!」美国女人回手指住床上的人,满脸惊恐。「我……我不骗你们,
他真的是妖怪,别以为他看上去好像是个正常人,其实他随时都可能变身将我们
所有人统统杀光,哦!天,说不定他也会吃人!」
「变身?」床上的人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你是说这样吗?」刷的一下,
他突然伸出佛莱迪的钢爪抵住龚以羚的胸口。
龚以羚看也不看一眼,一掌啪的一下将那只笨爪子拍开。
「你少给我在那边耍宝!」
「我没有啊!」迪卡斯委屈地揉揉被拍痛的手。「我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你们
吵醒,刚一睁眼又被人家骂妖怪,我……」
「你少罗唆!」垄以羚脸色
紧绷。「告诉我,你认识她吗?」
「认识?」迪卡斯望著美国女人苦笑。「何止认识而已,我曾经认为她是我
的母亲。」
「是她?」龚以羚双眉猛挑,冷哼。「这下子我就不必考虑太多,杀了她!」
美国女人不敢置信地惊喘,没想到她口中的「妖怪」尚未动手,那个女人就
抢著要杀她!
「以羚!」迪卡斯更是吃惊,没想到自己才两句话便引发她的杀机,他不禁
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不可以杀人!」
龚以羚根本不理会他。「你们认为呢?」
「如果让她活著会危害到迪卡斯先生,我赞成。」爱美达不假思索地投出同
意票。
「杀了她!」
「爱美达!」迪卡斯惊呼。杀机会传染吗?
阿盖得医生则神情严肃地凝住美国女人。「你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吗?」
「我?」美国女人大叫。「我为什麽要保守这个秘密,他是妖怪啊!」
「哦!那算了。」阿盖得医生无所谓地摸摸胡子,泰然自若地宣布他的判决,
「杀了她!」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要捏死一只蚂蚁。
「阿……阿盖得医生!」迪卡斯吓得差点噎住气。「你们……你们都疯了!」
就在这时,里维拉和维克多也进来了。
「发生什麽事了?我们在门外就可以听到迪卡斯的叫声了。」
「你们,快,」迪卡斯急忙向难兄难弟求救。「阻止他们,他们想要杀人!」
「杀人?」里维拉与维克多脸色大爱,齐声惊叫。「天哪!你们疯了不成?」
「这个女人认识迪卡斯,」阿盖得医生神情自若地解释。「而且不愿意保守
秘密。」
惊容瞬间消失不见,里维拉与维克多相觑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耸了耸肩。
「杀了她!」
迪卡斯险些昏倒。「你你你……你们不可以为我杀人,这……这……无论如
何你们不可以杀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前两天大家不是还大大反对龚以羚买
凶杀人的企图吗?现在居然心同一致地要亲自动手,大家都疯了吗?
「你放心,不必我们亲自动手,」见他快急疯了,维克多忙温言安抚他。「
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若是让这女人活著的话,可怜的迪卡斯先生将会很悲惨,
你看著好了,我敢保证最迟明天,他们七个人就不会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了。」
两眼一翻,迪卡斯差点跳下床去揍他一拳,幸好龚以羚及时按住他,但他仍
气得红了眼、白了发,撩牙窜出,五爪怒伸。
「竟敢拖其他人下水,我先杀了你!」
维克多吐吐舌头。「哇,他气疯了!」
「你不要告诉他呀!瞒著他就好了嘛!」里维拉小小声说。
「里维拉!」迪卡斯怒吼。
「你们两个真是的,为什麽一定要让迪卡斯先生气成这样。」爱美达忿忿斥
责,边急步上前去照拂迪卡斯。「从现在开始,无论你们打算如何解决他们,统
统不准说出来。」
「爱美达,你……」迪卡斯已经气到快没力了,瞬间又恢复原状——反正也
吓不了他们。「天哪,头真痛!」他揉著额头嘟嚷。
「好吧,好吧!如果你真希望我们不要杀人,那我们就不杀人,」阿盖得医
生忙道。「我们只要饿他们三天,再把他们扔到沙漠里,不给他们半滴水,让他
们「自然」死亡,你觉得如何?」
迪卡斯面无表情地瞪住他。「「自然」死亡?」
「是是是,保证是「自然」死亡,这方法不错吧?」
「不错?」迪卡斯无语问天花板:到底是他的脑子有问题,还是他们的脑子
有问题?
而适才还吓得急忙要逃出去的美国女人愈听愈是错愕,已经忘了要逃命,只
困惑不解於为何是「妖怪」在拚命阻止其他人杀她?其他人又是为什麽要为了「
妖怪」杀她?
「你们……为什麽要这麽保护他?」
众人各自相顾一眼。
「因为他是个白痴,没有人保护他不行。」维克多叹著气嘀咕。
「更精确的说法是,因为那家伙是世上最愚蠢的滥好人,如果没有人保护他,
我看他根本活不了多久。」里维拉嘟嚷。
「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阿盖得医生又习惯性地摸胡子。
「因为迪卡斯先生是我们的恩人,」爱美达虔诚地低喃。「我们每一个人都
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因为我爱他。」龚以羚的回答最简洁。
「可是他是妖怪呀!」美国女人冲口而出。
「他是不是妖怪你比谁都清楚。」龚以羚幡然变脸。「如果不是你们这些自
私又变态的科学家,他会是这模样吗?」
美国女人窒了窒,「我……我们也是为了科学……」她挣扎著想为自己的不
人道行为自辩。
「狗屎!」龚以羚嗤之以鼻地冷哼。「请别假借科学之名来美化你们的私欲,
那真的很恶心告诉你!」
美国女人不自在地别开眼,随即又拉回到迪卡斯那边,若有所思。
「这麽说,他并不凶暴?」
「凶暴?」垄以羚轻蔑地翻了一下白眼。「那种词可能适用於任何人身上,
却绝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可是他会……会……」
「他早就能控制自如了,而且他那模样根本是中看不中用,我们没人拿它当
一回事。」
「以羚!」迪卡斯抗议,其他人窃笑不己。
「是这样吗?」美国女人点著头,眼神愈来愈灿亮。「这麽说来,他才是最
接近成功的试验品罗?嗯嗯嗯!那麽如果我们继续在他身上做更多实验,搜集更
多的数据资料,成功就不远了……」
她自顾自在那边喃喃自语编织灿烂美好的远景,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人开始呈
现狮狼虎豹的残忍表情。
「……或者我们也可以先做出他的复制人,当然要再稍做一点变化,譬如加
上老虎、狮子或大象的基因,然後等我们不需要他的时候,再相互对调脑子看看
能不能成功……」
「现在就杀了她!」五个人五声咆哮。
「慢著,漫著!」眼见他们五人俱是一副打算立刻痛下杀手的表情,迪卡斯
胆战心惊地急忙喊停。「我……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还会有什麽更好的办法?」龚以羚气势汹汹地吼过来。
「当然有啊!你忘了吗……」
那六个大汉在宅外足足等候了一个多钟头,就在他们即将不耐烦地闯进去时,
他们的博士终於出来了。
「既然博士已经找到了线索,那麽我们也不好久留,再见!」
「再见」一出口,大门即砰一声开上,而原本一脸茫然的美国女人同时也震
了震,彷佛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似的猛眨眼。
「博士?」
「嗯?啊,对了,你们准备一下,我们要到沙漠去。」
「沙漠?」
「是,那两个人逃到沙漠去了……」
同一时刻,聚在迪卡斯房里的人正忙著赞叹迪卡斯的方法实在厉害。
「……虽然我没有办法催眠像她那种意志坚强的女人,但只要替她注射适量
的镇定剂使她处於神志恍惚的状态,如此一来,我就有办法在她的下意识里留下
我的命今。」
「啧,没想到这麽简单就解决了。」维克多好似有点遗憾没有机会尝尝杀人
的滋味。
「最高明的是迪卡斯还要她回研究所之後,设法偷偷毁去所有有关於他的档
案资料和检体等,这就叫釜底抽薪,这样一来,迪卡斯便不再存在於「捉妖」行
动的名单中,往後不管他们还要捉人捉妖捉鬼也不必担心他们会找上门来了。」
龚以羚竖起大拇指。「厉害,真是厉害!」
「真的吗?那就……」眉开眼笑的迪卡斯马上得意忘形地嘟过嘴来。「奖励
一下?」
龚以羚又好气又好笑地横他一眼,不过还是亲过去一下。
「就这样?」
迪卡斯不甘心地再嘟过来一次,却被垄以羚一记如来神掌推回去。
「好了,现在最麻烦的问题终於解决了,我们可以……」
「等等!」眼见今日的「娱乐活动」即将宣告截止,里维拉赶紧举手要求发
言。
「我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希望能顺便讨论一下。」
「什麽事?」
龚以羚一问,里维拉立刻朝迪卡斯看过去。
迪卡斯不禁怔了一下,指住自己的鼻子——又是我?
里维拉点点头——对,又是你!
「各位,我建议迪卡斯藉这个机会摆脱斗牛士的身分。」
闻言,大家相觑一眼,「赞成!」异口同声赞同。
「耶?这怎麽可以,」反倒是迪卡斯自己强烈反对。「我们还需要……」
「你闭嘴!」里维拉头一回如此凶悍,迪卡斯不禁意外得呆住。「你没有资
格反对,因为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可怕的经验!」
他愤怒地大吼。「亲眼见你被牛角顶在半空中兜风兜了半天,亲眼见你肚子
上开了一个大洞,我都可以看见你背後的风景了,嘴里不停冒血还抓著我的手拚
命叫我去找以琳……」
爱美达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龚以羚死命咬住下唇。
「……在救护车上,一会儿听他们说你失血太快,一会儿又听他们说你休克
了,一会儿再听他们说你的呼吸心跳愈来愈慢,事实上,到达医院时,你的心跳
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迪卡斯瑟缩一下,不敢吭声。
「当时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我被华瑞斯所有居民分尸喂狗的景象,如果不是
我够坚强的话,你还没被送入手术室里,我已经从医院大楼跳下来自杀谢罪了!」
里维拉粗重地喘著气。
「总之,打死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你们谁愿意谁去支持他,我是坚
决反对他再继续做斗牛士!」
「那……那是……」迪卡斯呐呐地垂下眼,不敢面对一屋子谴责的目光。「
我只是……只是……」他叹息。「对不起嘛!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是……可是
我们还需要很多钱啊!」
「那也不能用你的命来换!」
「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迪卡斯举手发誓。
「谁信你!」里维拉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你之前也都说你绝对不会出事,
结果呢?」
「那……那是意外……」
「意外你个鬼!」
「但……」
始终默然无语的龚以羚突然横臂阻止他们继续漫无止境地你来我往。
「我知道哪儿有钱,很多很多钱,用不完的钱。」
「我也知道,银行嘛!」维克多嘟嚷。「难道要我们去抢银行吗?」
「不,是……」龚以羚表情怪异。「我可以用的钱。」
静了几秒,众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声。「你?」
「是,我,因为……」龚以羚垂眸盯住自己的手。「我爸爸很有钱,虽然全
是从女人那儿得到的,他的第二任妻子曾经是排名世界最富有女人第十二位的富
婆,在那女人因脑中风过世之後,所有的财产全落到他手里,所以……」
她抬眸,众人张口结舌地瞪住她。
「全球三十大富豪之一的龚承鸿就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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