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铃——铃——铃——”
这个时间会是谁打电话来?李绽巧拿着一条干毛巾,边擦拭刚洗过的短发,
边走向摆放电话的茶几。
“喂?”她举起话筒应答。
“绽巧,我是程遇。”程遇原本低沉的嗓音变得更是低沉,话像是自喉咙深
处硬挤出来的。
“你怎么了?声音好沙哑……”她让他粗糙的音质吓了一跳。
“很抱歉,我今天晚上不能去陪你吃饭了。”他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为什么?因为你感冒了吗?有没有看医生?”实在是太明显了,她无法不
猜测他是否生病。
“嗯,去过了,但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你,所以不去陪你了。”他说话的时
候,觉得听见自己喉咙发出“嘎嘎”的声音。
“你还好吗?”她似乎透过电话线感受到他的痛苦。
“有点发烧,人不太舒服,但应该还好,睡一觉就没事了。”享实上,他连
眼皮都不太能瞠开。
“噢,这样啊……”她思考着自己该为他做些什么?
“嗯。”他的回答有气无力。
“程遇,你吃饭了没?”她的语气里充满关怀。
“我想先睡一下。”有些人在生病的时候,只想闷头大睡,什么人都不想见
——程遇刚好就是那种人。
“那我帮你带点热食和果汁去好不好?”生病的人怎么可以不补充营养呢?
她觉得他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不好。”他尽量地捺着性子。
“为什么?”一片好意被回绝了,她在话筒的这头嘟起嘴。
“我不想你被我传染。”回答的内容是事实,但也带着几分他不想被打扰的
温婉拒绝。
“不会啦,我对病菌的抵抗力一向很强的,而且我今年注射过感冒疫苗了呀!”
满满的热诚涌上心头,既然男友卧病在床,她认为自己应该确实尽到身为女友的
义务。
“但万—……”混沌的脑筋不甚灵光,一时之间,他无法找到合理又不伤她
心的借口。
“不会啦,不会有万一啦!而且你生病了,我不去看看你,我不放心嘛!”
她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啊!喔……好吧……”她有这份心意他当然高兴,但其实他还是比较想先
睡一觉。
“那待会见喔!”她得到了小小的胜利。
“嗯,待会见……”他认输。***
生病的人还是吃点好消化的热食比较好……
李绽巧手里忙碌着心里也嘀咕着。
她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子之后,将热腾腾的百汇粥及现打的综合果汁打包好,
确定上衣口袋里放了程遇给她的大门钥匙后,才离开自己家门往隔壁栋大搂走去。
“程遇,我来了喔,你——啊?”
在起居室放下手里的食物,然后走进程遇房门的李绽巧张大眼又眨眨眼,想
确定自己眼前所看见的景象是不是幻觉?
“你……你……你们……在做什么?”
程遇脸色青白的半倚在床,那神态确实像个病人,只是他身上却趴靠着另一
个人——
一个身穿低胸紧身衣、超短迷你裙的火辣女郎。
“你又是谁?没看见我正在喂病人吃稀饭吗?”火辣女郎娇声呢哝,嗓音嗲
得不像话。
“吃……吃稀饭?喂病人吃稀饭要趴在他身上吗?”而且你的胸部那么重,
就快要把程遇压得喘不过气了,难道你是想用胸部把他压死吗?
李绽巧不知道自己现下是该觉得好气还是好笑。
“绽……绽巧,你……你来了……”程遇的声音有着好似被狠狠蹂躏过的虚
弱。
他的话在李绽巧听来,分明就是:绽巧,你总算来拯救我了!
她猜,在程遇健康的时候,遇上这等艳事他或许会觉得快乐,但当他病奄奄
的现在,还被肉弹压得气若游丝,就算不得是件好事了。
火辣女郎见程遇和李绽巧似乎熟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身体的重量移离程
遇身上。
“程遇,这位是……”李绽巧见程遇终于能顺畅呼吸,于是问道。
“是手工艺班的学员吴太太,知道我生病请假,特地来探望我。”程遇无力
地起身倚靠在枕上。“吴太太,绽巧是我女朋友。”
“你……你好!”李绽巧笑得尴尬。
“你好!”吴太太的尴尬也不逊于她。
三个人一阵不知该如何开口接续话题的沉默。
最后,吴太太措腕看了看她那精致的手表,打破沉默地说:“啊!时候不早
了,我该回去准备晚餐等我老公回家吃饭了。”她笑咪咪地向程遇叮嘱着:“程
老师,你要多多保重喔,早点康复回来上课喔!”
“好的,谢谢。”程遇扬起礼貌的笑容,“绽巧,麻烦你替我送送吴太太。”
李绽巧当然不会拒绝,连忙在房门口前摆出“请”的姿势。
吴太太在离开程遇家大门之前,还挑高双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毫不客气地
打量了李绽巧一番。
“再见。”李绽巧挥挥手。
“砰!”
换来的是吴太大一记重重的甩门声。
三步并作两步,李绽巧冲回程遇房里兴师问罪,“学员给你送饭还送到床上
喂你吃?”
“她自己进屋里来,我不好意思直接推她下床……”他也不知道该从“何”
推起……
“她自己进屋里?你睡觉都不锁大门的吗?”这是什么理由?太不合逻辑吧!
她心头上烧着一把旺盛的火炬。
“你刚刚说要来,我以为你马上就到了,所以大门没上锁……”他觉得自己
很是无辜,病得一塌胡涂还得接受审问。
“不锁门做什么?我有你家钥匙啊!”她咄咄逼人。
“呃……我忘了。”他的脑筋因发烧正糊成一团。
“你——”她瞪着眼,正待继续发作。
“叮咚——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李绽巧还想出在男友身上的气愤,她只好转身去应门。
“嗨!遇哥,店长说你感冒了,我们带水果和花来看你了。你有没有好一点
……咦?你是谁?”
门外的两个年轻女孩原本以为开门的是程遇。
“你们是……”李绽巧在门口就接过两个女孩递上的玫瑰花和水果,身体没
有移开,显然不打算让她们进门。
“我们是瑛瑛和琪琪……遇哥人呢?”个头较高的女孩踮起脚尖,越过李绽
巧的肩朝屋内张望。
“他病得很严重需要充分休息,现在不适宜见客呢,谢谢你们的花和水果,
我会转告他你们来探望过他。不好意思了,拜——拜!”李绽巧佯装笑得饱含善
意,肚子里的火却咿哩啪啦地烧。
“砰!”
她关上大门往程遇房里去。
“哟!遇——哥——别人送你的鲜花、素果。”
她将玫瑰花和水果稍微举高让程遇看,随即摆在一旁。“瑛瑛和琪琪又是谁?”
程遇迷迷糊糊的回答:“瑛瑛、琪琪?店里的员工。”
“你发型屋里的?”李绽巧鼓着双颊。
“嗯。”他无力地点头,并且闷闷地发出声音。
“哼,消息还真灵通呢!”她也不想像个泼妇般在他面前横眉竖目,但偏偏
就是忍不住。
“绽巧……”程遇以几近呻吟的声音唤她。
“什么啦?”还在气头上,她的声调偏高。
“你……是不是吃醋了?我知道我应该感动,但是……”虽然觉得身体疲累,
但他心情却很愉悦,“又有些感到好笑……”
“哇!程遇,你竟敢取笑我?!”李绽巧脸红了,她被程遇说出心事,老羞
成怒地嗔怪着。
不过她在心中承认,她是真的在吃醋。
“叮咚——叮咚——叮咚——”
“又有人来?不会吧?”
李绽巧和程遇相视一眼后,她只得再度转身去开门。***
“刚刚那个很不客气地当着我的面,问你怎么交了个这么丑的女朋友的男人
又是谁?”李绽巧对那个离去前还朝她重重“哼”了一声的粗壮男人,实在无法
产生好感——
更别提那人还说她丑!
“发型屋对街健身房的教练,他姓谢。”程遇了解李绽巧为什么会有不佳的
情绪,因为谢教练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好。
“那个肌肉男‘喜欢’你对不对?”那人就像电视上全身涂满油、然后挤胸
弄臀的怪物。
“你别乱讲了,谢教练他……呃……已经有‘男朋友’了。”程遇虚弱地笑
着,但一想到李绽巧暗示的那种“可能”,仍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绽巧以极为认真的口吻对程遇说:“程遇,你、绝、对、不、可、以、和、
他、独、处、一、室!绝对不可以喔!知道吗?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以那个健身教练光看就吓死人的肌肉,一定三两下就能把程遇压倒,然后对
他XX@@&&……李绽巧内心很是担忧。
程遇双唇紧闭,一秒、两秒、三秒……渐渐地坚持不住,终于放声大笑。
“喂喂喂!我是跟你说真的啦!”李绽巧坐上床沿推了他的肩头一把。
“好好好,为了你,我会努力捍卫我的贞操,有‘危险情势’时,我会抵死
不从……唔……哈哈哈……”程遇的喉咙和气管都很难受,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又再度响起。
李绽巧豁然站起身,横眉竖目地说:“剪刀在哪里?我要去把门铃的电线剪
断!”***
最后连小米都拎着他祖母熬的药草茶送来给程遇,使得李绽巧不得不折服程
遇在这个社区里的群众魅力。
因为一堆人进进出出,吵得程遇不能好好休息,所以他额头的热度又升高了
许多。
看着程遇服下医生开的药、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李绽巧忽然发觉自己耗费太
多能量在喜欢程遇,这个突来的发现让她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已经太喜欢他、也害怕自己愈来愈喜欢他,而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喜
欢她,也没有愈来愈喜欢她。
她知道自己不是很了解男人心里真正的想法,也知道自己对爱情的认识很肤
浅,但她现在有了不同以往的恋爱感觉,这是不会错的。
他毕竟不是个习惯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男人,使得她常常会陷入不确定的
不安全感之中。
她想: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因为——
比较喜欢对方的人就输定了!
叹了口气,她又想:不过,没关系!
因为爱人的人比被爱的人更能够深人体会恋爱的滋味……***“程遇,你
是笨蛋!”正当程遇轻手轻脚地要将薄被覆在李绽巧身上时,冷让她突然的一句
话给吓了一跳。他原本是想将她抱到床上,让她睡得安稳些,但考虑到自己正病
得手脚发软,或许会掉着了她,便打消了原先的念头而让她继续睡在躺椅上。
她是醒着的吗?
程遇纳闷地打量着李绽巧的睡脸,看她皱了皱眉心,似乎没有睁眼的迹象。
“你敢和别的女人好,我就踢你喔!”
原来是在说梦话……
他失笑地替她盖好薄被,便又头重脚轻地倒回自己的床上去。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非常幸福,甚至让这幸福吓得忘了呼吸。
那种瞬间的感觉说来就来,完全没有征兆,就像是突然着了魔一般。
全只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和她分享着这一屋子的空气,突然感受到了那股
令人感动的幸福。
而他也开始害怕起来——
她不是个有耐心经营长久关系的女人,他害怕她对他的新鲜感很快就会消逝,
终究沦落为她汰换男友的纪录之一。
他内心感到慌乱,却也只能牢牢把握现在。
她曾表情玩笑、眼神认真地问过他:和以前的女朋友为什么会分手?
他的回答是,他不知道。
她以为他不愿意再提起过去的事,眼底闪过一丝黯淡,随即体贴的转开话题。
其实,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曾想过,虽然他经常是被抛弃的一方,但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对
方,所以对方总能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出来。
他对李绽巧是认真的,那么,他该如何让她明白他的认真呢?
唉!他目前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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