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啧,还真是以公司为「家」呢!」
一句略带讥讽的话语引起尤素然的注意,她抬起头望向出声的人,只见一名
手提轻便行李的年轻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先是瞟了眼卧在她膝上沉沉入睡的展
鸿,才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尤素然想伸手推推展鸿将他唤醒,又觉得不忍心。
他刚才开车时一直打盹,还差点把车开到对面车道去,她要他停车让她搭计
程车回家,但他说什么都不肯提早结束与她的约会,所以她只好提议到公司喝杯
茶、多陪他一会儿再回去,他才肯点头。结果两人一进他办公室,坐在沙发上还
没三十秒,他头一偏,就倒在她膝上睡著了。
「他睡多久了?」男子自顾自的走到办公桌後坐下,打开电脑电源。
「不到一个小时。」尤索然低头看著腿上的那张侧脸,展鸿眼睫颤也不颤,
唇边似乎勾著淡淡的、满足的笑意,睡得酣甜。
「再让他睡十分钟。」男子眼睛直盯著电脑萤幕,萤幕光线反射在他的镜片
上,之後他便不再言语,迳自埋首工作。
尤素然看著陌生男于,犹豫著该不该问他是谁?是何身分?
她进公司一年多以来从未见过他,但他却好像非常熟悉这里的一切。她好笑
地想,如果他是商业间谍,那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吧?
这时,她听见那男子又出声说话,不过不是对著她,而是对著他面前的视讯
电话。
「周鸟,是我。」
「戈鸟?你下飞机到公司了?」是展鹏的声音。
呵,原来又是一只展氏的「鸟」。尤素然垂眸继续看著展鸿的睡脸,但轻咬
住下唇,阻止自己的笑声喷出。
「嗯,关於和W 公司合作案的档案……」展鸢毫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公事。
对於展鸿没将事情与展鸢协商,展鹏稍感讶异,「江鸟人呢?那件合作案的
电脑档案他重设过密码,你叫他将」
「哼,那家伙正睡卧美人膝。」展鸢瞟了沙发方向一眼,随即讥讽地将视线
调回萤幕。
「什么?睡卧美人膝?在办公室里?」展鹏的声音浮现一丝惊诧,「他搞什
么鬼!」展鸿向来不是个轻重不分的人,况且,他更不是个会将女人带到公司胡
搞的人。
「江鸟是你弟弟,他搞什么鬼你得问他。他在电话里大吼大叫要我快丢下子
公司的业务,立刻回总公司帮忙,说他有事关重大的事急著要做,没空整天守在
办公室里。结果我赶搭末班飞机回来,落地後直接冲来公司,一看,哼,江鸟兄
睡得可甜了!」展鸢的语气里不无抱怨。
「这家伙什么时候……」展鹏音调里充满疑惑,他身旁有个女声响起,像是
在解释些什么。
展鹏不过问他人私事的习惯,展鸢很清楚,所以他并不意外展鹏不了解自己
弟弟的情感动向。
「戈鸟,我晚一点再和你通讯。」展鹏回过头对他说,似是要先与旁人谈谈
他不了解的事情。
「嗯。」
之後展鸢和展鸥便结束通讯。
尤素然虽然边偷听边偷笑,但那抹细细的女声令她觉得非常耳熟,她皱皱鼻
子想了想,突然明白那个女声的主人是她的死党兼老同学吴悉恬。思哼,难怪这
几天她怎么都找不到人,原来……
她先前已将展鸿束在颈後的发解开,此时她以极轻的动作拈起他颊边一根头
发,再轻轻地拨到他耳後,她的腿早就感到些许酸麻,但她不想移动,以免扰了
展鸿的睡眠。
「你亲我一下,我才会醒过来……」展鸿仍闭著眼,突然出声道。
「我吵醒你了吗?」她低头看著他的脸,低声笑著说。
他知不知道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在?说这么亲热的话都不懂得害臊吗?她的脸
有点红,不敢将视线瞄向办公桌。
「没有,因为你还没亲我,所以我醒不过来。」展鸿双眼依旧不肯张开,只
是嘴里嘟囔著。
「我的拳头很乐意帮助你清醒。」展鸢清冷的声调自办公桌後传来。
「我们别理他,」展鸿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你先亲我一下。」他的嘴已
经嘟高等待亲吻了。
哎呀!尤素然更是难为情了。
「展,江、鸟!」展鸢像是受不了展鸿的粉红色表现,语气开始浮出阴险,
「你想要我亲你吗?来个法式热吻如何?」他威胁道。
展鸿皱眉,眼没睁开,身体却开始有动作,他边起身边摸索著尤素然,其间
有意无意地,险些碰触到会让她拍开他手的柔软部位,然後将自己的脸凑向她的,
以嘴唇慢慢在她脸上游移,最後心满意足地找到她的小嘴。这时他的眼才肯睁开,
笑嘻嘻地亲了她好几口。
尤素然涨红著脸推开他,眼角瞥见办公桌後的男子一脸纳闷,她觉得奇怪,
怎么会是纳闷呢?展鸢唇边浮出一抹讪笑,「江鸟,你是不是在南非感染了什么
奇怪的疾病?霍乱?疟疾?伊波拉病毒?否则怎会变得这么恶心!」
对喔!怎么都没想过要问他疾病方面的问题呢?尤素然怔愣了片刻。
展鸿先是瞪了展鸢一眼,斥了他一句:「胡说八道!」
他紧接著转过头对她解释,「我在离境前就已通过层层检疫,回来後也通过
严格检疫,你别担心。」他真的很怕她会立刻跳离他三百公尺远,那么,他的心
一定会受到难以痊愈的重伤。
现在担心还来得及吗?尤素然笑著主动拉拉他的手,要他安心。
「这位小姐,我劝你最好离江鸟远一点,最好永远别靠近他十公里以内,也
最好赶快到医院去接受疾病检验,谁知道他的毛病有没有什么潜伏期还是空窗期?」
展鸢继续褐风点火,棒打鸳鸯。
他一眼就能看出展鸿正处於热恋状态中。
当一个男人若是正在谈恋爱,别人即使离他几公里远,也能够轻易地从他的
眼神中看出来。他对那个女人呵护备至;她讲话时,他全神贯注地倾听……不,
不是倾听,而是倾倒。他会觉得每件事情都是那么有趣,不时找些理由去握她的
手、亲她。他的一举一动都无异在告诉所有人,他很快乐。
而那样的展鸿,并不是展鸢所熟悉的。
「我是该离开了。」尤素然看见展鸿的眼底马上窜出忧惧,她安抚地又说:
「你们一定有很多公事要谈,我不该打扰你们,而且我也想到二哥家去看看小容、
小宇。」
她朝办公桌後的展鸢点点头,便离开沙发往门口走,她知道展鸿一定会送她
走到门口。
展鸿默默地与她走进电梯,待电梯门合上後才嗫嚅地问:「真的不是因为我
堂弟说的那些话……」
「不是。」尤素然回答得很笃定,她甚至踮起脚尖、仰首亲吻他的唇,以行
动化解他的猜疑。
「谢谢你。」展鸿满心欢喜的搂抱住她,手臂圈得很紧。
他的身体处於非常疲累的状态,心里却因她简洁的回答、亲昵的行为而异常
快乐,她是他的电源供应器。
「公司警卫在监视器里一定都看到了。」尤素然现在才想起她该害羞。
她不好意思地抬头望了眼电梯顶部的四个角落,猜想隐藏式摄影机会以哪个
角度拍摄到他们的举动?电梯门已开,展鸿仍不肯松手,将脸埋在她颈侧,边轻
吻她,边问:「我送你去你二哥家?」他不舍与她片刻分离。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去就好。你处理完公事,记得早点休息。」她不得不
先移动脚步,半拖半拉的诱他与她一起跨出电梯门。她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比小
容、小宇还像小孩子。
「嗯……」他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将轻吻洒在她颈上。
「会被看到的……」她怀疑电梯口也设有多部隐藏式监视器。
「再让我多抱你一会儿。」他说的话和他的行为不尽相符,因为他不仅让她
背抵大理石墙地抱紧她,更将自己的身体抵住她全身,激烈且火热地吻住她微启
的红唇。
尤素然为他突来的热情感到吃惊,愣愣地接受他的亲吻,心想他应该很快就
会放开她。
片刻之後,她发现自己错了,他的吻非但没有停止的趋势,反倒是越发热烈,
他的躯体不住地摩蹭她,令她陷入像是高烧不止的昏眩中。
「唔……」他的体温和气味令她意乱神迷,双臂不由自主地向上攀住他的颈
项,她明白自己已陷入从未发生过的热恋里。
他们的身躯密合得毫无一丝缝隙,他的冲动极明显地压迫著她,她有些害怕,
却又不能自己的回应著他,令他更是全然丧失理智,不断地以全身力量试图揉碎
她。她背後的那片大理石壁已被他们的体热温热,尤其是他的手掌由她大腿处抚
上她的臀部,捧著她朝他身上用力迫靠时。
她的膝盖在发抖,不,应该说是她全身都在颤抖。她踩不著地面,整个人有
点像是往下沉,又有点像是往上飘。
她允许他对她做任何事,甚至她也想对他做任何事!
他对她的影响力,让她无比震撼,她对现在的自己感到非常陌生。身体里每
一个细胞都激动地回应他的那个女人是谁?真的是她吗?她耳朵听见的剧烈喘息
声是谁发出的?是他?还是她?她失去理智地希望他对她做出更多……
「我要吃掉你,吃得一乾二净,就连你的每一根骨头我都要吞进肚里去。」
他突然咬住她已红肿的唇,带著既是懊恼又是愤恨的气息,「可恨,现在还不能,
地点不对,下次绝不放过你。」他总算留住最後一丝理智。
他血腥味十足的情话,并没有引起她毛骨悚然的恐惧,只惹来她背脊上窜动
不休的酥麻电流,「哦……好……」她不晓得她下意识回答了些什么。
她全身上下都在抗议他此时的温柔,她觉得自己无处不发痛,紧搂住他的双
手丝毫不肯放松。
可是他却放松揽住她的力道,搂著她猛然旋身,让她轻靠在他怀里,而他的
背贴靠在冰冷大理石壁上,藉以降低体温,以及兽性。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搭计程车。」他闭著眼,开始说话,转移某
项他快控制不了的注意力。「我陪你回去,再原车回公司。」
「好……」她仍不住喘息,心脏跳动的频率与他一般快,她头昏脚软的趴在
他胸一刚。
明白他做得对、说得对,但她心底有一个角落却发出埋怨的声音。她再度因
为他的关系,而放弃去二哥家探望两个孩子,她抓回一丝理智,在心里嘲笑自己,
她实在是个非常失职的保母。
展鸿张开眼睛,看著公司大厅里的梁柱,嘱咐她道:「到家後,我会站在走
道栏杆边看你进门,你要记得跨过门槛就马上把门关上、锁上,千万别让我跟你
进屋里去,否则我恐怕会强暴你。」他不相信自己,因为他对她的克制力即将告
罄。
「好。」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知道。但她想,如果是她想强暴他呢?好像很
好笑,但她明白自己真存有几分认真。
「你自己站得住了吗?」他问,声音里满是痛苦。
「嗯,应该可以了。」其实她想回答的是「不」,更想一直赖在他怀里。她
先以手撑住他胸膛,再慢慢地将支力点移到一旁墙上,将身体栘开他身上。
「离我远一点。」他的语气粗鲁,为了防止自己不就地占有她,这已是他最
大的体贴极限。
尤素然突然有点恨他。
***
计程车司机一定以为他们是一对冷战中的情侣。
一路上他们不只没有交谈一句,就连彼此衣角都没有碰触到的分坐後座两侧,
尤其是展鸿,他一脸避如蛇蝎的拚命将自己缩靠在车门边。
下车後两人一前一後地走、一人一角地站在上升的电梯里,当尤素然从口袋
中拿出钥匙开门,两人依然默不作声。
「进去,把门关上。」
展鸿站在走道靠近可远眺街景的栏杆边,皱眉看著已站在门槛里,应该立即
转身将门关上却迟迟没有动作的尤素然。
尤素然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出声说话,也没有将门关上。
「素然,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寒冷的夜风袭向展鸿,但他却是一身热汗,因为尤素然对他投注的眼神,具
有某种暧昧的缠绵。
「展鸿……」
尤素然的声音是一种引人注意的声音,非常好听的女低音。她不再唤他「江
鸟」,而改唤他的全名,但却显得更亲昵。
「你快把门关上……」展鸿沙哑的语调里充满挫败,近乎是哀求。
他猛然转过身不再看她,将视线调往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他再继续看著
她的眼睛,他会死於全身血管爆裂。
喀!
展鸿听见身後门被合上的声音,心头纷乱得厘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
望?难道她不懂吗?他越是珍惜她,便越舍不得轻率对她。
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像是卷著水流在空气中滑动,他双掌握住栏杆,
知道自己该快点离开。
喀!
门传来被开启的声响。
展鸿没有回头,胸口因被那个声音狠狠撞击而惊怔住。
「你不该再开门的。」他望向远方,轻轻地说。
「不该吗?」她的声音离他很近,就在他身後那么近。她懂得他的心意,但
就是因为她懂……
他没有回答她。
***
「周鸟,我需要你的授权。」展鸢再度与展鸥通讯。
「哪件事?」
「很多件,明天……嗯,或许该说是近几天公司内部的各项议程、还有与C
公司会同律师的签约仪式……」展鸢边查询电脑内的行事历,边继续与展鹏商议。
萤幕里的展鹏皱紧浓眉,「江鸟死了吗?」他所使用的字眼毫不忌讳。
「哈!」展鸢大笑一声,「或许。」
「思?」展鸢的反应,令展鸥眉头皱得更紧。「他人呢?还在睡?捶他两拳
打醒他。」其实他并不认为展鸿仍处於睡眠状态。
「我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捶他。」展鸢叹了口气,「他刚才跟那个女人跑了。」
之前展鸿踏出办公室,展鸢就知道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展鹏偏头望向身旁的人,低声像是问了句:「找得到人吗?」
「如果你希望江鸟冲去医院砍断你的手脚,你就找吧,」展鸢眼睛盯著另一
个萤幕,音调凉凉地说:「对於你今晚的打扰,他一定会衷心「感激」。」展鸿
看著那个女人时的眼光,充满十足的雄性意图。
「他是认真的?」展鹏提出疑问,声调明显不屑。
「看得出来,应该是。」展鸢回想起展鸿的痴呆样,笑著说:「没见过他对
谁出现过那副小心样。」
展鸿是他们家族男性里,少数能克服对自家事业雄心的异类。他有成为与其
他展家男子一般工作狂的潜质,却抵死不愿沦陷。
「他发什么疯!只不过是个女人」展鹏似乎察觉到身旁射来两道刀片般的视
线,所以话并没有说完。
「你可以说他是在发情,但我觉得他比较像是在求偶。」展鸢真希望他可以
控制展鹏那头的视讯镜头,因为他很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使专断得无人
可及的展鹏突然停口。
展鹏冷哼一声,「无聊!」但随即大吼:「你去哪里?」
砰!
传来的是门被甩上的声音。
「啊哈!」展鸢看著萤幕里展鹏大惊失色的侧脸,忧心忡忡地问:「周鸟,
你该不会也」
展鹏气急败坏地对他吼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打掉你每一颗牙!」他不
承认展鸢猜测的任何事。展鸥恶劣的口吻令展鸢更是确定他的猜测。
他心想,自己可惨了,或许得困在总公司里很长一段时间,他负责的子公司
虽可以遥控,但自己另创、且刚起步的事业却不能分心太久,看来,他不眠不休
的日子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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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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