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几点了?
靖泉揉揉惺忪睡眼,想移动僵硬的颈子,这才发现她的头靠着黎言中的肩膀,
而黎言中的头则微偎着她的头,睡得香甜,均匀的鼻息自头上传来。
她记得她跳舞跳累了,黎言中带她进入一间大房间,里面有着令她惊讶和兴
奋的家庭电影院。他们并肩坐在懒骨头上,观赏早期的经典名作。
影片虽然精采好看,但靖泉真的累了,没多久,她开绐打盹,上演姜太公钓
鱼,坐在身旁的黎言中索性将她的头境靠在他的肩上。有了舒适的偎依,靖泉很
快就沉入甜美的梦乡。
怎料到连黎言中也抗不了周公的召唤呢?
靖泉怕惊醒黎言中,因而维持原姿势,稍微举起手。室内灯光昏暗,靖泉蹙
眉眯眼才依稀看出时针指向哪个数字。
两点?
靖泉吓一大跳。
也许她把分针错看成时针了,于是她更卖力去分辨表上的长短针图样。
没错,是两点,中原标准时间两点整。
她慌忙拍醒黎言中。
“怎么了?”黎言中眨眨眼,抬头。
“两点了!”靖泉将腕表凑到他眼前,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清楚,手指不断敲
击着表面囔道:“两点了,这下我怎么向家里的人交代?”靖泉急得快哭出来。
“别急,”他安抚靖泉。“我送你回去。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好!”靖泉接过无线电话,按了几个号码,犹豫了一会,又切断它“我怕
吵醒屋里的人。”
“那我们走吧!”黎言中从衣架抄起两人的外套,拉着靖泉朝车库走去。
寂静的夜路上,不见任何一辆车子。五分钟后,黎言中的轿车在连家大门前
停下。
“谢谢你今晚的招待,我玩得很愉快。”靖泉诚心诚意的说。
“我也是。”
“那……再见!”靖泉转头开了车门,一只脚刚跨出去,一道外力揽住她的
纤腰,将她带回车内。
黎言中迅雷不及掩耳地轻吻她的红唇,笑道:“祝你有个好梦,晚安。”
靖泉双颊酡红,娇羞地笑了笑。“晚安。”进了屋子,靖泉的脸仍无法克制
的翻滚着热度。
闻声出来的连母半责怪,半关心的拦住靖泉,“念凡说你去参加朋友的生日
宴会,怎么会玩得这么晚才回来?最近这儿的治安不太好,我不是说过这个社区
的警卫系统确切建立前都不可以太晚回来吗?”
“对不起,我玩得太高兴,所以忘了时间。”
她怎能说她靠在一个男人的肩上睡着了,以致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想到此,
她的脸更热了。
“咦?”连母凑到靖泉面前,仔细端详。“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她的手触
摸靖泉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啊……啊!”她一时结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顺了气,连忙解
释:“可能是玩得太高兴了,情绪还没平稳下来。伯母,你去休息吧,我想上楼
了。”靖泉微微颔首,匆匆上楼。
“你已经有小舜了哦。”站在一楼的连母像是若有所思般自言自语,声音不
大不小恰好可让步上阶梯的靖泉听得一清二楚。
靖泉一惊,更加快脚步走进房里。
倚在门上,靖泉尝试调整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降低脸上热度。
你已经有小舜了哦。这句话在脑海里倒带一遍,靖泉好不容易才平静的心跳
霎时又紊乱起来。
伴随连母的声音浮现的是黎言中的英俊面孔。
天哪!靖泉掩住嘴,唇边无法抑制的堆起笑意。
她谈恋爱了吗?喜欢上自大狂黎言中?
靖泉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轻拂唇瓣。他唇上的热情、奇异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
久久不去。
回忆教她再度赧红了脸。
她真的谈恋爱了!
连舜垂头丧气的从外面走进来。
靖泉搁下手中的报纸,关心的驱前问:“怎么了?”
“她不愿见我。”他的精神看来糟透了。
“她?”靖泉一时会意不过来。
连舜颓唐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无奈地抓乱原本整齐的头发,痛苦地说:“我
查到她的住址,前去找她,可是她说什么也不愿再见我。”
靖泉蹲在他面前,轻声地安慰他。“别放弃,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总有一天她会被你的诚心打动……”
“去你的!”连舜猛地推开靖泉按在他膝上的手,跳起来。“你懂什么?去
你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知不知道我等她几年了?我不愿敞开心胸接受其他
女孩,全因为我忘不了她,我爱她,她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怎么可以?”
靖泉吓呆了。
她愕然瞪着连舜罕见的盛怒脸庞,瞠目结舌,惊惧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及至
她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厨房门口朝他们瞧的玲姊,这才恢复了神志。
“冷静下来,连舜。”靖泉站在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试图安抚他。“我知
道你心中的痛苦,但在这大吼无济于事啊。不如我陪你去找她……”
“不用你多事!”
连舜抬手一挥,恰好打中靖泉肩膀,力道之猛,使她整个人往一旁倾倒下去。
靖泉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好不容易看清眼前景物时,颌角爆
裂似的疼痛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湿湿热热的液体从额角缓缓滑下。
“靖泉!”吓醒的连舜慌忙将躺在地上的靖泉扶正,审视她的伤口。“有没
有怎样?”
靖泉疼得吐不出半句话来。
“少爷!”站在厨房门口的玲姊见状匆忙跑过来,“快送小姐去医院啊!”
她端详靖泉的伤口,嘴里叨叨念念:“惨了,万一留下疤就破相了。”
缝了六针后,因有轻微脑震荡,靖泉需要住院观察两、三天才可以回家。
住院期间,她挂心的是连舜推倒她的那一天晚上她和黎言中有约。他们约好
去看电影,她无故失约,他一定很生气。
趁护士小姐不注意,靖泉偷溜下床打电话给黎言中。
他这人有点奇怪,坚持不要连家的电话号码,反倒帮她申请一具B.B.CALL,
若有事就CALL她,从不以电话和她联络。
“不在?”靖泉想了想,最近他很忙,也许还在公司奋斗吧!偏偏她没有他
公司的电话号码,他没给,她也忘了要。“那么麻烦你,若他回来请他和我联络。”
“你是那位以宜进钱小姐吗?”钟点欧巴桑操着一口台湾国语问。
“嗯,他有交代什么吗?”
“黎先生昨天上午就回美国了。”
“回美国?”靖泉手中话筒险些滑落。
昨天上午?也就是说她失约的隔天早上他就搭机回美国了?
“他有留话给我吗?”靖泉急问。
“没有。”
带着焦虑是心情过了一天,第二天回到连家,靖泉急忙冲上楼翻出B.B.CALL,
里头全是黎言中家的电话号码。
天哪!靖泉垂头丧气的坐在床沿。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玲姊探头进来。“靖泉小姐,有一封你的信,好像是
直接放进信箱的,没有贴邮票。”
什么时候的事?“靖泉忙接过信,上头潇洒的笔迹正是出于她日夜牵挂者之
手。
“前天。”
靖泉迅速拆开信封,抽出信笺,打开来看——
给泉泉:
十二月十二日你失约了,又没回CALL机,我很担心。但因有急事得回美国一
趟,详情容后再叙。
黎言中
靖泉这才稍微安心。
然而这却是黎言中最后的联络,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曾给过靖泉任何消息,犹
如消失了一般;再见面,已是第二年的事了。
十二月底的某一天,靖泉陪同连舜到袁沅的公寓找她。
“哪位?”对讲机里传来袁沅特有的细柔嗓音。
“我是秦可秋,你大学同学,记得吗?”
既然直接表明身份进不了大门,只好撒个“善意的谎言”了。
袁沅静默了会,似在思考。“可秋?就是那个……”
“常向你借原子笔不还的秦可秋啊!”靖泉故作愉悦道。
这些资料当然都是和袁沅相处了十几年,对她周遭人、事、物了如指掌的连
舜所提供的。
“真的是你?可秋?”袁沅惊叫。
“对啦!你这个坏朋友,分开这么多年没见面,还不快开大门让我们……让
我进去!”好险,差点说漏嘴。
“咦?”袁沅的声音透着怀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并没告诉任何人,
而且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惨了,靖泉慌张的望向连舜,连舜以嘴形无声指示她下一步动作。
“我当然有管道知道,小姐。难不成你要我站在公寓门口一一向你报告吗?
拜托!我站得脚快麻了。”
这样可以吗?靖泉再望向连舜,想知道她演得如何。连舜朝她点点头,表示
可以。
“好,那你等等。”
随着尾音一落,大门缓缓开启,两人冲上三楼,按了门铃。
“可秋,好久不……”袁沅的兴高采烈在见到陌生的靖泉时全化为乌有。
“你……”当她意识到靖泉身旁尚有一颀长身形时已来不及,连舜大手一推阻止
了袁沅想关门的意图。
“你骗我!”袁沅又气又恼,使劲推着连舜。“出去!我不想见你!”
袁沅纤弱的力道推动不了连舜分毫,只见他大步跨,就挤进了屋子。靖泉慌
忙也跟了进去,关上门,站在玄关,静观发展。
“出去!出去!”袁沅举起拳头捶打他胸膛。
连舜抓住她的拳头。“沅沅……”眸中的款款柔情连靖泉都不禁为之动容。
可惜的是袁沅似乎感受不到。“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连舜将她的手反钳制于她身后,使她贴近他,“我只想要
你嫁给我。”
“那是不可能的!”她别开头,泪光隐隐在眼角闪动。
这几年,她知道连舜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她,于是她不断更换住所,跑遍了法
国各地,拼命躲避他。
连舜对她是感情未变,她又何尝不是?若他能放弃寻找,或许有一天,时间
会慢慢将他的影子从她的脑海剔除,届时她可以收拾起悲伤的心情,重新面对她
的人生、她的感情世界。但他不是,他的锲而不舍刺痛了她的心,使得他的身影
时时浮现她脑海,教她不能忘。
“沅沅!”他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以坚定不容置啄的
语气说:“相信我,我这一辈子非你不娶!”
“你母亲不会答应的!”
“我说过了,”连舜急急表态,“连家的产业我并不眷恋……”
“不!”她挣脱他的掌握,捂住他的嘴。“别这么说,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我
们而难过痛苦。”
他一直倾心于她的温柔善良,这会儿他倒宁愿她能自私点,多为自己着想,
多为他们的未来打算。
“你可以只顾及别人的想法,却完全漠视我的想法与感觉。”他大大不满。
“你不懂。”她离开他温暖的胸前,背对着他。“我父母为了厮守一辈子选
择私奔这条路,他们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得不到我外婆的原谅,而我奶奶直到
去世的那一刻仍恨我妈。”袁沅掩面低声饮泣。“我妈过得好痛苦、好痛苦。”
“我们不会重蹈你父母的覆辙。”连舜从好身后轻柔的揽住她的腰。“我们
不仅会得到众人的祝福,更会得到我妈对你的真心疼爱。”
靖泉在一旁猛点头。
经过她和连舜这段日子以来的努力与表态,连伯母已放弃坚持他们的联姻。
而这些年连舜的苦心也总算见到了成效,至少连伯母在听到“袁沅”这个名字时,
已不若以往总是情绪激动、生气愤怒。这些成果不啻是为连舜打了一剂强心针,
更加深他找回袁沅的决心。
“不可能。”她完全否定连舜的一相情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能在一
起早就在一块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连舜面色凝重。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如炬,神情严厉。“为什么你总有那
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藉口来推翻我的信念?你究竟在想什么?或者是你的心其
实早已转移到黎言中那混蛋身上?”
靖泉的脑袋箱被人猛敲了一记,怔然无法思考。
黎言中?她没听错吧?他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袁沅深感委屈。“你不要冤枉我,更不要冤枉黎大哥!”
“黎大哥?”连舜冷笑。“当年你为了逃避我,和对你紧追不舍的黎言中在
一起。那一段时间,你对温柔多情的他产生感情,所以你才频频拒绝我。直到现
在,你仍对他旧情难忘!”
“你胡说!”袁沅用尽全身力量大吼,不争气的泪珠滚落下来。“你扭曲了
事实!”
“是吗。”连舜气得咬牙切齿,头顶冒烟。“我不会再等下去,不会再像个
傻子一样妄想改变你的想法!”他抓过呆愣一旁的靖泉,推到袁沅面前。“告诉
你,我订婚了,这位余靖泉小姐深得我母亲欢心,和你不同。等她研究所……不!
明年我们就要结婚了。”
袁沅瞬间刷白了脸,不敢置信的瞪着连舜。“你说谎……”
“是真,是假,等你收到红帖子就知道了!看在昔日故友的份上,我一定不
忘寄一张请帖给你。”
高分贝的音量震得靖泉头皮发麻!
“我不会和你结婚。”靖泉淡漠的面对连舜。“你并不喜欢我,只是在呕气,
否则你也不会用尽心力劝服连伯母,数年来始终不变心!”
靖泉的不合作令连舜为之气结,他转过身,双手抱胸,怒气仍在胸口翻腾,
未曾稍减。
靖泉执起袁沅冰冷的手,端凝她秀丽清雅的绝色容颜。
这就是当年让连舜和黎言中争得头破血流的袁沅?一层泪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她明白黎言中为何会对连舜抱有异于常人的兴趣,并非因为连舜长得像某个
他认识的朋友;明白他为何选择连家附近的房子而居;明白他为何不打电话到连
家找她,不曾踏进连家大门一步;明白为何念凡总以无奈的眼神看她,警告她将
来或许会看后悔……她这会全明白了,更了解他苦心接近她的原因。
在他的生命里,她到底扮演何种角色?一颗棋子?一颗只能退的无名小卒?
一颗注定付出真心却落得被无情撕裂的可悲棋子。
“你怎么哭了?”袁沅被靖泉突然涌现的泪珠乱了手脚。“哪里不舒服吗?”
连舜闻言,立刻转过身。“靖泉,你怎么了?”
“我不懂,我不懂!”靖泉狠狠抹去泪水。“你为什么对不曾努力过的事说
放弃就放弃?打着害怕伤人的伟大旗帜选择逃避,完全辜负连舜的一番苦心,将
他的真情真意无情的践踏在脚下。”她咄咄逼人的逼视袁沅。“你懦弱不敢面对,
何苦找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来搪塞?我不认识你,今天也才第一次见面,我却为
连舜的诚心而感动,拼命说服连伯母。我为的是什么?我只希望看到一对有情人
成眷属。而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曾为你们的爱情付出什么,努力过什么?”
“我……”袁沅手足无措的看着因激动而痛哭失声的靖泉。
一语敲醒梦中人。她这才发现,对于她和连舜之间,她不曾尝试改变连伯母
对她的偏见,一味沉溺于她父母悲痛的过往情事,害怕连母会像她奶奶一样,到
死都恨着媳妇,怨媳妇抢走了儿子。
她将自己推入自怨自艾的无底沼泽,不试图自救,任自己沉沦。
若说这些年来的苦痛是她自找的,其实一点也不以为过,因为她根本不曾为
她和连舜的感情努力过,反而还埋怨连舜的不放弃,为自己的怯懦找藉口,其实
心底又割舍不下。天!她把自己陷入怎样的一个局面?
连舜看不过去,拉开激动的靖泉。“别说了!”他神色黯然的拍拍她的肩。
“我们走吧!”他打算先暂时放弃,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多少年都过去了,不急
于这一时。
他抓住门钮,正要打开,身后传来呼唤——
“舜!”
连舜停下动作,但并没有转过身。
“你用心了这么多年,舍得在这时放弃吗。”袁沅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将脸靠在她背上。“是我错了,余小姐的一席话敲醒了我。胆小的我只知道逃避,
从没想过勇敢的面队现实,让你独自为我俩的未来而奋斗。我躲起来除了折磨你
外,一点帮助也没有。舜,对不起!”她痛哭失声,“真的对不起!”
连舜强压下满胸的波涛汹涌。“你愿意陪我去见我妈吗?”
“我愿意。”她不停点头。“你是否还愿意娶我?我会努力起改变伯母对我
的看法。”
“不后悔?接下来可能是一场硬仗。”他兴奋得快跳起来了,对于未来,他
愈来愈有信心。
“我有你陪我一起去面对,不是吗?”她柔柔的说。
连舜转过身,兴奋得将她拥入怀抱。
靖泉笑看这一对恋人甜蜜的相拥,嘴角不由自主的漾起笑意,然而她的胸口
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收拾好行李,靖泉茫然望着窗外漂过的云彩,怔仲出神。
一月底,学校开始放寒假,她打算回南部过新年。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不曾收到黎言中的只言片语,更找不到他人为自己解
答心中的疑惑。
算了,见不着或许更好,结果已是可预期,他的答案只不过让稍稍愈合的伤
口再次撕裂,引起更难以忍受的痛楚罢了。
一阵刺耳的哗哗声猝然响起,靖泉一惊,急忙打开书桌抽屉,翻找出被她弃
置已久的CALL机。
他回来了?
靖泉冲动得拿起话筒,须臾,又颓然放下。
何必回电呢?何必自找苦吃?她又不是被虐待狂!
于是她拿起整理好的行李袋,走出房门,步下楼。
连母陪她走至大门口。“小泉,我还是让小胡载你一程好了。”小胡是连家
的专用司机。
“不了,连伯母,谢谢你,搭公车很快就到了。”她笑着说婉拒。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精神很差?”连母摸摸她苍白的脸庞。“看得我好心疼。”
“考试的关系吧!”她编了个藉口敷衍过去。“我走了,BYE BYE !”
“路上小心。”连母忍不住再次叮咛。
“我晓得。”
靖泉打开镂花铁门,这才发现右边靠墙处停放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高大的
男子一派悠闲的倚靠着车子,对她行注目礼。
她的心跳在瞬间脱离了她的控制,难以喘息的沉闷感朝她胸口席卷而来。
他瞄了一眼她手上的行李袋,笑意盎然。“放假了?”
靖泉闷闷地点个头。
“你没回我电话。”黎言中扬扬手上的行动电话。“没收到?”
“不知道。”她低垂着头,盯着他发亮的皮鞋。
“你怎么了?”他抬起她的头,拨开她散落额前的乌丝。“生气了?”对于
多日不曾和她联络,他其实也着急,无奈公事缠身,分身乏术,今儿个还是硬排
出假期,不理会父亲的大黑脸才得以回来的。
“没有。”
他仔细地端详她,关心地问:“你的气色很不好,生病了吗?”
靖泉面无表情的和他对峙。
黎言中肯定她是为了他是不告而别生气,再加上他两个月来不曾和她联络,
想当然更是火上加油。但他确实有苦衷,并非故意冷落她。
“不问吗?问我这两个月去哪了?”
“在美国不是吗?”她的语气冷淡得可以。
他松开她的手指,帮她提行李袋。“要回南部吗?我送你回去。”
“我到火车站搭火车,一段距离而已,坐公车就行了。”她拿回她的行李袋。
“我送你回南部。”他打开车门。
“你有话跟我说吗?”她伫立原地不动。
“有很多话,你愿意听吗?
“你想告诉我什么?”
“上车再告诉你。”他一伸手,“请进。”
靖泉没有理他,独自公车站牌方向走去。
黎言中只得关上车门,跟了上去。
“今天天气很好。”靖泉将脚下一颗无辜的小石子踢得惊惶失措。
“温度还是很低。”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靖泉的肩上。
靖泉抓住他的手,将头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数着他的心跳。“告诉你,你
不在的这段期间,我作了一次称职媒人,促成了一对佳偶。”
“真的?”他轻抚她柔细的发丝。
“知道我帮谁的忙吗?就是我房东的儿子,连舜。”
他的身子明显的一僵,心跳也加快了。靖泉难过得闭上眼。
“我从不知道连舜是一个这么痴情的男子,他一直爱着他的青梅竹马,此情
永不渝,我被他的诚心感动,力促他的青梅竹马回到他的身边。”
“他的青梅竹马不是你吗?”
他的声音虽带着酸酸的醋意,靖泉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知道所有的感
情都是虚假以后,她的心除了被撕裂般的痛楚,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与快乐。
“才不是我呢,那个女孩叫袁沅,很漂亮的女孩子喔!”
他的心跳陡地变得急促,教靖泉不愿再去数它。她站直身子,离开他的怀抱。
“认识她吗?她和连舜同校,算了应该是你的学妹。”她抬头直视他,依旧
是面无表情。
黎言中在她的如炬目光下心虚的别开脸,“好像……听过。”
靖泉轻叹口气。她已说得这么明白了,他仍要骗她?
她卸下肩上的大衣,交还给他。“我不想恨你,黎言中,就让这一切成为过
去吧!”
他没有接过大衣。“你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她直接将大衣置于他手上,快步朝站牌方向走去。
“等一下!”他一个大踏步抓住她。“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无意间知道了八年前你和袁沅、连舜之间的三角关
系。”靖泉心灰意冷的将手指放入嘴里齿咬。“趁我尚未放入感情,结束一切吧!”
黎言中闻言,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你未曾为我动心过?”
“别将自己估算得太高!”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冷静的出声,不让满腹委屈
随着眼泪滚落。若再继续耗下去,她一定会崩溃。
“看着我,泉泉。”他抬起她的下巴,和同对视。“不论你是如何臆猜我们
三人之间的关系,但那都已是过去式了,我……”
“你想否认你接近我的用意吗?”她嘶然插嘴,“还是想告诉我你是真心诚
意的?若真如此,那么我们一起去见连舜。”
黎言中哑然松了手。
“你怕见他?不!”靖泉摇头。“你并不怕面对他,只是过去的伤痛绊着你,
你不想接触往日情事,却又忍不住想知道他们现在是情况。刚巧你碰见了我,认
识了和连舜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我,所以你才蓄意接近我,想探知连舜的近况。或
者说得更明白些,想知道袁沅和连舜是否仍在一起。结果呢,你意外得知我是连
舜的未婚妻,于是你改变了主意,决定利用我,我说的对不对?”靖泉怒极反笑。
“你是想为袁沅,还是为你自己出一口气?”
“你的推理能力很好。”黎言中闭上眼,“可是你只说对了一半……”
“别再作无意义的解释,我不想听。”光是她猜对的那一半已扎得她疼得无
法自己,她的心已伤痕累累,无吩俳邮芰硗庖话氲奈耷榇蚧鳌?br> 他沉默半晌。
“后天我要回美国,这一趟是特地回来看你的。”
靖泉抑制自己欲冲口而出的问话,沉默不语。
“或许你已听不进任何解释,但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绝对真心的。对你,我
不曾以虚假的感情对待。”
“你的甜言蜜语已不管用了。”靖泉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理会他。
双方一阵无言的沉默。
凝窒的空气令人无法喘息,一直侧着脸坚持不看黎言中的靖泉偷偷瞟了他一
眼,发现他正以悲伤的眼神望着恕>溉闹幸欢H涣恕?br> “若你心意已
定,那么……再见了,祝你一路顺风。”他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向他的车子。
车影伴着滚滚尘烟消逝在她眼前。
靖泉积忍已久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解放,随着错综复杂的情绪狂泻于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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