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独自待在客厅的黎言中重新拿了一只酒杯,将琥珀色的液体快速倒入杯中。
心烦意乱的他正想一口饮尽时,身后传来敲击玻璃窗的声音。
总算引起他注意的靖泉站在窗外,对着屋内大喊:“开门!”她把黎言中给
的锁匙遗落在屋里。
黎言中寒着脸走到窗前,用力将窗帘拉上。
靖泉仍不死心,再逐一试敲其他窗子,所得到的对待皆一样——黎言中拉上
窗帘来个相应不理。
好不容易找到一扇没上锁的窗子,靖泉又开口喊:“黎言中,你开门,我们
谈谈……”
他将她扶在窗棂上的手拿开,毫不留情的关上窗户,再拉上窗帘。
一楼所有的窗户皆已被拉上窗帘,屋外的靖泉似乎也已经放弃,不再有任何
动静。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孩子气,也确如黎言漩所言,打翻了一缸又浓又酸的醋。
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她对他的称呼?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对她怀有愧疚。因为连舜,他一开始追求她的动机并不单纯,所以有些心
虚;因为绑架事件,在她纤弱的心灵蒙上一层阴影,所以他深感对她不起。但除
去这些外行因素,他明白自己的一颗心全被她给掳获了。也因此,他开始不安。
说来好笑,当她发现他追求她的动机是不良的时候,他宁愿她对他怒吼、冷
嘲热讽,这些他都能忍受得住;但她没有,她只是淡漠、面无表情的告诉他——
幸好她并未放下感情。
或许她是负气,也或许是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他面前显露脆弱的一面,若真
是如此,那还好,问题是…
一阵尖叫声打断他的沉思。他微蹙眉头,黎言漩到底在二楼搞什么鬼?
黎言中疾步冲上二楼,打开传出尖叫声的房门,他瞧见站在阳台的黎言漩,
而阳台外的景象在刹那间令他停止了呼吸。
靖泉以烤乳猪的模样倒挂在朝阳台方向伸展过来的枝芽上,正费力想让自己
坐正。
他忍住欲脱口而出的吼叫,怕这一吼,吓得她摔到树下,那时可就不得了。
疾奔到阳台上,黎言中压下担心与愤怒,保持平稳声音说:“你撑下去,我
到楼下去接你!”
“不用了!”靖泉在他离开前忙唤住他。她已经快自救成功,不需要他英雄
救美。
“喂!你可以吧?”黎言漩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她上二楼后,在一排房间中挑中了这间。由于房子实在太大了,钟点女佣只
打扫黎言中用得到的地方,其他房间则暂且不管。但这房间保持得极好,挺干净
的,掀开覆盖在家具的防尘布就可使用了。
她到黎言中的房间拿了一床棉被和一个枕头,换上他的T 恤充当睡衣,一切
就绪后,正打算上床睡觉,怎知落地窗外传来硬物丢击窗户的声音,她不耐烦的
拉开窗帘和落地窗,瞧见倒挂在枝芽上的靖泉。
靖泉弄错了,她以为这是黎言中的房间,猜想落地窗可能没有上锁,她可以
顺利进入。凭着碰运气的想法,她爬上靠近这房间的大树,然后瞧见房间内似乎
有人影晃动,于是她摘下发夹朝落地窗扔掷过去。发夹打中了玻璃,发出清脆声
响,她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倒栽了下去。幸好她反应快,否则恐怕早摔了个四脚朝
天。
黎言漩提心吊胆的瞪着她,而黎言中不理会她的拒绝,两手撑住阳台栏杆,
空中一个翻转,漂亮落在一楼地面。
靖泉虽忙于自救,倒也没漏掉这一幕。她从不知道他也会体操,相较之下,
她倒像是动作不够纯熟的新手,糗呆了。
“你乖乖在上头别动,我上去接你下来。”黎言中在树下急得大吼。
“不用!我既然上得来,就下得去。”靖泉费力翻转身体,好不容易一反原
先的拙姿势,平安趴在枝芽上。
黎言中不理会她,一迳的往树上爬,他担心她经过刚才的折腾,早已没有力
气了。
“你没事爬到树上做什么?”黎言中边爬树,边怒问。
她这个举动不知吓死他多少个细胞!
“谁说我没事?黎言中,我告诉你,我生气了!”她朝站在树干支点上,向
她伸出援手的黎言中不甘示弱的回吼。
由于怕纤细的枝芽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而断裂,所以黎言中仅敢朝她伸出手,
不敢贸然爬上枝芽。
寒风中,承载着靖泉的枝芽看来特别脆弱,它已因靖泉的重量而无力的下垂,
恐怕随时会应声断裂。
“有什么话我们下去再说!”他设法移近两人的距离,却仍够不着靖泉。
“你刚才可没这么慈祥。”靖泉不领情的回他一个冷笑。“你别以为我好欺
负,连个理由都没说就把我赶出去!你当我是谁,没思想、没主见的娃娃?”她
咬牙切齿,恨恨的说:“不论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或者不想和我继续来往,你
直说无妨,我自认不是个缠人的女孩,只要你说了,我立刻走人,但我无法忍受
你的无理对待。”她不想让他瞧见即将滑落的泪水,别开了头。
这一转头,恰好和黎言漩的视线对上,只见她双手托腮,绕富兴味的注视着
她。
黎言漩眯着眼,以嘴型无声的说:“骂他!骂死他。”谁教他竟敢朝她丢杯
子
靖泉愕然。她早就觉得黎言中的妹妹个性怪怪的,现在看来,她好像十分高
兴看到黎言中陷入困境。
“为什么?”?她同样无声回问。
“因为他欠骂!”黎言漩唇边浮起一朵微笑。
黎言中所站的方位瞧不见她俩的动作,否则若被他瞧见黎言漩竟在一旁煽风
点火,那么等靖泉平安下树,她就难逃他的严厉惩罚了。
黎言中急得要命,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尽速将靖泉带离已摇摇欲裂的枝芽,
而不是在这向她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乖泉泉,”他近乎哀求的语气。“等你下去后,我再跟你解释好吗?”
“不要理他!”黎言漩无声的说。
靖泉也不想理他。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你现在说,我就在这儿听。”
“好,我说,但请你爬过来点好吗?我不确信这树枝能撑到我说完话。”
靖泉这才稍稍向树干挪移一些距离。
“关于刚才的事,我很抱歉,那是因为……”他权衡着该怎么说才恰当,尤
其旁边还有黎言漩这个听众。她并不饶舌,也不多话,只是会把今天所听闻的事
当作是日后取笑他、威胁他的绝佳利器。
“因为什么?”他一直没下文,令靖泉有点不安。
“因为……”他还是说不出口。
“到底是因为什么?”要不是因为人正悬在半空中,她一定会直跺脚。
黎言中头一抬,严厉的目光扫向黎言漩。“黎言漩,你进屋去!”
叫她进屋?错过这场好戏,那将是她人生的一大遗憾,她才不会苯苯的听他
的话。
“余靖泉,我告诉你他为什么站在那儿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成功的
转移靖泉的目光,提升了黎言中的火气。“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难听的话不
敢说出口,怕损及自尊,又怕……”
“黎言漩!”黎言中火大的吼叫。“泉泉,你别理她。”
一听黎言中跟余靖泉说话时,一改原先的粗声粗气,而是十足温柔的嗓音,
黎言漩心里不痛快了。
“我告诉你,其实他很……”
“你给我进屋去!”
“统统给我闭嘴!”最后还是靖泉的怒吼使他们闭上了嘴。“黎言中,你到
底想说什么,快点说,别在那吞吞吐吐的。”
黎言中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就当黎言漩是看不见的空气好了。
“因为……”
“因为他爱你!”黎言漩笑嘻嘻的抢白。
靖泉闻言,心情复杂不已。先前的怒气犹在,黎言漩的话却让她升起一股莫
名的喜悦,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定定的望着黎言中。
有机会他一定要让黎言漩好看!黎言中恶狠狠的看着黎言漩,暗暗发誓。
“没错,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对你老是喊我全名的疏离感感到不悦;因为我
爱你,所以我对你绝少主动找我、跟我联络感到不满足;因为我爱你,所以当你
冷着脸告诉我,你未曾对我放下感情时,怯懦代替了自信;更因为我对你有愧疚,
所以我害怕面对你的答案,退一步以朋友相称,因而一直畏缩不前。”
“你从未对我说过这些!”靖泉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因他的话而散发出光彩。
“我喊你全名是因为我习惯;不找你、不和你联络是因为我知道你忙,所以不敢
贸然打扰你,怕耽误你的工作;我告诉你未曾放下感情,是因为……”她顿了顿。
这片刻的停顿,不知又杀死黎言中多少个细胞。“因为我早对你投入全部感情,
但你对我伤害太大。在这种情况下,为保有最后的一丝自尊,所以我说了谎。”
泪水在眼睫闪动,靖泉激动得掩住嘴。
“我早告诉过你,他是个胆小鬼。”黎言漩又在一旁插话了。“你不是曾寄
过一封信给他吗?结果他在看完信的第二天,不顾我爸爸的反对,立刻搭机回台
湾,说什么要去寻找他今生唯一的新娘,嗯!”黎言漩做出呕吐状。“结果新娘
没找着,倒是带了一个空脑袋瓜回家。好不容易脑袋里的东西回来了,又打算把
他的新娘赶走,真是神经病!”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黎言中冷言道。
“你真的是为我而回来?”靖泉双眼闪闪发光。
“我是为你回来。”黎言中斩钉截铁道:“你寄来的信让我重燃希望,谁知
道祸不单行,先是发生车祸,接着项青煦跑进来搅局,你的态度更让我怀疑其实
是我会错意,自作多情。我不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我今天特地约了你,就是
想开诚布公的和你谈一谈,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讨厌鬼。”说着:他瞪了黎言漩
一眼。“后来你又告诉我若有中意的对象就结婚,所以我怒意爆发了,气得分不
清是非,才会把你赶出去。”
靖泉的思绪飘回昨天,飘到她偶然看到的那张纸条,这才明了,他上头所写
的是指她。
“对不起,我当时说那句话其实有试探的意味,所以才会……”她红着脸,
说不下去了。
“你不知道爱情是不能试探的吗?”黎言漩义正辞言的说。
“可不可以麻烦你别多管闲事?”黎言中快被她气疯了。
这场好戏已快落幕了,黎言漩也没兴致再看下去了。“看你们两个胆小鬼谈
恋爱可真没趣,连吵架都不能吵得轰轰烈烈,比如来个跳水或割腕什么的,无聊
透了!”她边打呵欠边进房里。
少了黎言漩,周围顿时清静多了。
“靖泉,可以原谅我吗?若可以,请你移过来,握住我的手,让我抱你下去。”
黎言中诚心的说。
靖泉每待在那枝芽上一秒钟,他的神经就愈紧绷。
靖泉满面笑容的点头,缓缓移动身体,并朝他伸出手。在她的手快够着他时,
突然一个震动,她觉得自己迅速往下掉……
说真格的,黎言中家的草皮挺舒服的,虽然刚落到地面时的震动令她一阵反
胃想吐,却没有其他不适感,而且很温暖……很温暖?她倏地睁开眼,这才发现
有人垫在她身下,否则她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黎言中……”她慌乱的轻拍他略显苍白的脸颊。“黎言中,你有没有怎么
样?”
“叫我言中,或中,否则我不醒来。”黎言中忍着背上的疼痛,不改他肉麻
当有趣的说话调调。
靖泉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可真固执,非要她改变称呼才甘心。
“好,小中中……”她抚摸着他的脸,见黎言中一脸心满意足,又继续叫道:
“小言言,满不满意?”
“还不够!”他得寸进尺的要求。“我还要听。”
“那……言中,亲爱的,可以了吗?”
“再来。”他食髓知味,不懂见好就收。
“再来?再来我扁人了!”她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捏着他的脸颊。“你到
底有没有怎样?”
黎言中睁开眼,笑着说:“我很好。”乘机偷一个吻。
靖泉在刹那间红了双颊,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黎言中强硬的双臂箝制着无
法动弹。
“喂!”黎言漩的声音像恶魔般突然出现。“你们少在那演出限制级的动作
行不行?又不是没有房间。”
“别理她!”黎言中再度吻住她,不过这一次可不是轻尝浅吻,而是绵长的
热吻。
瞧他们若无旁人的亲热缠绵,黎言漩火大了。她想起刚才在黎言中的衣橱里
找T 恤时,偶然看到的一台V8.
嘿嘿,又是一样可做为胁迫的好工具!她嘴角泛起恶魔般的邪恶笑容,迅速
的转身朝黎言中的房间奔去。
“记不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什么一个人要住这么大一栋房子?”黎言中稍微
松开她,在她耳边呢喃。
“为什么?”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聆听他的心跳声。
“因为我想等你跟我一起来填满这间屋子。”他甜蜜的拥住她。“还有我们
的孩子,我们一起……”
一个影子笼罩住他们,V8的镜头向他们接近。
“刚刚没拍到特写,麻烦再来一次!”
黎言中当然知道黎言漩心里打什么主意,他捧住靖泉的脸,再度吻上她的唇。
顺了黎言漩的意了吗?才怪!黎言中的两只大手恰好挡住两人的脸,黎言漩
怎么调整方位就是拍摄不到他俩的脸入镜!
好!给我记住!黎言漩抱着V8上楼,重新寻找可气死她哥哥的有利道具。
看来,拥有这样爱捉弄人的小姑,靖泉将来生活上的“趣味”可想而知了。
(全书完)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