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走进Gluck ,老板的妹妹巫筱晓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
范意欣微笑着,正想开口询问,巫筱晓却抢先一步,“范小姐来找人的对吧,
请跟我来。”
“呃,是的。”她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巫筱晓却已转过身,往店内的
一角走去,她只得快步跟上。
奇怪,她都还没说自己是来找人的,怎么巫筱晓已经知道了?难道是沈文齐
先跟她说过有人会来找他吗?
在巫筱晓的带领下,她走到店内僻静的一角,那儿有一张小小的两人圆桌,
沈文齐正坐在那儿等她。
他一瞧见她,俊逸的脸上立即浮起迷人的笑。“你来了。”
“嗯。”范意欣在他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点餐,“巫小姐,我要特制三明
治、苹果派,和热的阿萨姆红茶。”
“好的,马上来。”巫筱晓飘然步离。
“胃口真好。”沈文齐轻笑。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试试看到八点都还没吃晚餐,我相信你的胃口一
定跟我一样好。”
“是,你多吃点,不够再叫,这顿我请客好了。”
“你要请客?”她立刻怀疑起他的动机。
“嗯,算是车资吧。”
她一扭头,拒绝得非常彻底,“不要,我可不是特地来载你的,我是来吃晚
餐和拿帐单的。”
沈文齐挑挑眉,眼中精光一闪。“你这么说来,你是要当我的免费司机罗?”
“才不是!”她不高兴地抗议。“我说了,我是来吃晚餐和找你拿帐单的,
不是特地来载你的!”
“或许目的不同,可结果却是一样的,你等等还是得载我回家啊。”沈文齐
耸肩。
她咬牙切齿地强调,“那只是顺便!”
“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不过,我刚刚说过,结果都是一样的,让你当免费
的司机送找,我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浓眉略拧,眼底满是歉意,心底却
在偷笑。
“好好好,别说了,我明白了。”范意欣愈听愈头大,只得顺了他的意,省
得他继续罗唆。“这顿让你请,算是车资,行了吧?”
“行。”他满意地笑了。
此时,巫筱晓送来宾点与一壶热茶。
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范意欣感动得想哭。
看见她垂涎三尺、感动万分的模样,沈文齐差点要笑出来,他拿起一旁的刀
叉,放在她面前。“哪,别光顾着看,开动吧!”
现在的她完全不像个成熟的二十五岁女子,那模样跟个贪吃的小孩没两样。
“这还用你说。”她拿起刀又,朝他扮了个鬼脸,开始朝面前的食物进攻。
他拿起茶壶,体贴地帮她倒茶。“吃慢点,别那么急,我又不会和你抢。”
“我不是怕你跟我抢,我是饿坏了。”范意欣头也不抬,注意力全放在美食
上。比起跟他斗嘴,享用这些美食更重要。
沈文齐轻轻摇头,口吻充满关怀,“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也不能不按时吃饭
啊,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她一僵,吞下口中的食物,再放下手中的刀叉,狐疑地打量着他。“老实说,
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他的关心并未让她感动,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怎么个怪法?”
“你对我太好了,虽说你有错在先,理所当然该补偿我,不过似乎有点过头
了。”她喝了口茶,有话直说,“这跟我们以前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同,所以我觉
得很怪。”
“照你这么说,”他眉头略紧,“我以前对你很差罗?”
“也不是很差……该怎么说好呢?”她认真地想了下,官话实说,“我觉得
以前我们是争吵对立的敌人,现在的情况改善许多,变得比较像是朋友……”
“哦?你觉得我们现在像朋友……”沈文齐意味深长地笑了,幽暗的眼眯起,
掩去真正的情绪。
他话中似乎带有某种特殊含义,令她好奇地问:“不然呢?”
“没什么。”他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她,“你觉得……我们当朋友比当
敌人好吧?”
“还不错。”想起数日来相处的种种,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沈文齐的
确挺可靠的。
“那不就好了。”他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神情轻松而自在。
太好了,他的计划奏效了,如他所期盼的,两人的关系疋逐渐改善当中。
“嗯……”范意欣眉心微拧,美丽的眼中有着困惑。
奇怪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径怪的?他好像瞒着她什么,一件很重要、她必
须要知道的事……
看出了她的疑虑,他只是微笑,不愿解答。
有些事,由别人来说明是没用的,一定得由她自己发觉……他在等待,等待
那一刻的到来,为了让她明白,再长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你的笑容真讨厌!”她瞪着他,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想太多了。”他岔开话题,不让她有机会追问下去。“要不要再来一客
提拉米苏?”
范意欣抿着唇,心中天人交战,在考虑要继续逼问,还是先吃为快。
“不要吗?”他作势要起身。“那我去付帐,然后就回家吧。”
“等等啦!我要吃。”美食比较重要,反正,他想什么跟她又没关系,她只
要管好自己就好了。
“好。”沈文齐朝店员招招手,很满意自己成功地转移了目标。“麻烦再给
我们一客提拉米苏。”
十分钟后,范意欣已开始享用店员送上来的提拉米苏,的确十分美味,香滑
可口,甜中带着微苦,她一边品尝美食,一通发出满足的赞叹,“好好吃哦。”
“你喜欢就好,慢慢吃,别噎到了。”沈文齐含笑地望着她,神色宠溺而怜
爱,只可惜范意欣专心于享用眼前的美食,没留意到他眼中隐藏着浓厚的情感。
不过,范意欣没发觉,过来帮忙加水的巫筱晓却看得一清二楚,她忍任笑,
暗自在心里得意着。
看吧!正如她的神谕所言,这对冤家就要变亲家了啊!
工作时间,范意欣全心全意地审查合约,这是与国外新客户的头一笔交易,
关系着日后的合作发展,十分重要,所以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正当她审查到一半,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副总,沈工程师来电。”
“啊?”范意欣先是皱眉,然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他。”
这阵子,沈文齐几乎天天打电话来,有时约她吃午饭,有时约她吃晚餐,有
时是询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消夜。她真是搞不懂,他怎么有那么多空闲天天来拔她?
若是换成是别的男人,她可能会以为对方对她有好感,想追求她,可是,沈
文齐不是别的男人,地打死也不相信他会对她有意思……
那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疑惑归疑惑,电话还是得接,她叹息地拿起话筒。“喂,找我有事吗?”
“晚上有空吗?”相较于她的不悦,沈文齐的声音听起来却是十分开心。
“一起吃晚餐好吗?”
“抱歉。”范意欣拒绝得很快。“我没空,晚上要和客户签约。”
“真是太可惜了,那今晚的消夜呢?你想吃些什么?”
“不用了,签了约之后有个庆祝酒会,我会晚点回家,你不用帮我准备了。”
“酒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有些焦急、有些担心。“出
席的有谁?小莉会不会陪你去?”
她皱眉。“双方公司的高层都会出席,我会让小莉先下班,最近她几乎每天
都加班,我要地早点回去休息。”
“你要注意别喝太多酒,你的酒量不好,我怕你像上次一样喝醉——”
范意欣不高兴地打断他,“拜托,我不是小孩子了,上次喝醉酒是意外,你
不用一直提醒我!”
他沉默了一下。“出席正式的酒会,单身女性应该找个男伴,你若是有需要,
我很乐意陪你参加。”
“不需要!”她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我爸还有公司的高层主管都会出席,
不用麻烦你了。”
开玩笑!若是真的找他当男伴,她敢打包票,明天公司里一定流言满天飞,
她妈和沈伯母也会跟着瞎起哄,拼命想撮合他们两人,她才不想为自己惹麻烦呢!
低叹一声,沈文齐的语调更加柔和了,“我只是担心你,想就近照顾你……”
范意欣愣住,不知为何,她的脸居然红了,心跳也跟着加快,某种莫名的情
绪开始骚动。
头一次,她可以确切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怀,那么真挚、那么浓厚……似乎
已超出了朋友的本分……
“喂?”因为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着急地问:“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她摇摇头,想将那荒谬的想法彻底抛开。“听得到。你不用担心了,我会照
顾自己的,我还有事要忙,不聊了。”
说完,她急急挂断电话,不敢和他多作交谈,深怕脑海中那莫名其妙的念头
会再次出现,影响她的理智。
望着手上的合约,她有些自嘲地一笑。“真是的,我一定是忙昏了头,才会
想些奇奇怪怪的事。”
她打起精神,继续与繁琐的合约细节奋战,将全副心力放在工作上,至于方
才那奇特的感觉,已彼她刻意压下,隐藏在心底深处。
那是不该出现的感觉……忘了吧!她一定要忘记!一定要!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看完厚重的古绚,确定各项细节无误后,她呼了口气,
闭上眼,往后靠坐,全然放松,打算休息一会儿。
只是,才刚合起眼,她又忍不住想起沈文齐,他斯文温和的笑、体贴备至的
态度……在她心中反覆出现,她愈是努力不去想,偏偏愈会想起……
“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心慌意乱之下,范意欣只能以怒吼来宣泄无法
排解的情绪,不过她的音量过大,惊动了外头的小莉。
小莉敲敲门,在外头紧张地问:“副总?副总?您没事吧?”
她这才警觉自己的失态。连忙高声回答,“没事,我很好,你去忙你的,不
必担心我。”
“是的……”
范意欣捂着脸,懊恼万分,心情十分混乱。
又来了,又是因为沈文齐,让她忘记了时间、地点,无法克制自己。
从小到大,只要是和沈文齐有关的事,总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过往,她总
认为那是因为她太讨厌沈文齐,可是,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那并不单单只是因
为讨厌或憎恶,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绪——
一种她不想承认、更害怕承认的情绪……
晚间七点,范扬公司兴美商佛英特企业签下一纸为期两年的合约,这次的合
作,范扬将获利数百万美元,可说是一笔大交易,而对于佛英特来说,同样也获
利不少,所以在庆祝酒会上,双方的高层部笑得合下拢嘴,宾主尽欢。
由于这笔生意是由范意欣所谈成,范父为了女儿的成功而十分得意,喝酒也
忘了节制,喝到满脸通红。
范意欣一边招呼着佛英特的高阶主管,同时也留意到了父亲的醉态,她连忙
走到父亲身旁,低声说着:“爸,你喝得太多,别再喝了。”
“没……没关系……”范父笑容满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爸爸今天很
高兴,我最漂亮……最聪明的宝贝女儿为公司立了大功……”
“爸,你真的喝醉了。”她皱起眉,哭笑不得。
范父摇摇头,身形有些不稳。“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好好好,你没醉,不过现在时间有点晚了,你先回家休息好了。”范意欣
扶着父亲,转头叫来司机。“小李,把董事长送回家吧。 ”
“是。”小李应了一声,扶着意识不清的范父离开会场。
她松了口气,打起精神继续与英佛特的主管们交际,代替父亲扮演好主人的
角色。
终于,酒会结束了,众人一一散去。
“副总,辛苦了,今晚的酒会很成功。”范扬的营业部经理孟志翰盼了杯解
酒用的热茶给她。“喝点茶吧,今天大伙儿都喝了不少酒,喝些茶会比较舒服。”
“谢谢。”她接过茶,喝了几口。“公司的同仁都走了吗?”
“嗯。”
“那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范意欣离开会场,因为喝了酒,她并不打算开车,而是往最近的捷运站走去。
捷运快速又方便,不过二十分钟,她己步出捷运站,走在回家的路上。
“奇怪,路灯坏了吗?”寂静的巷道漆黑一片,只有两旁的住家射出微弱的
灯光。
黑暗令她有些不安,巷道内并没有其他行人,某种危险的气氛弥漫着,教她
不自质地加快了脚步。
“别动!”忽地,粗哑的男子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她还来不及反应,手臂便
被粗暴地抓住,她正想大声呼救,嘴巴却被捣住,整个人被拉到僻静的角落,一
把尖锐的小刀紧紧抵住她的喉咙。
“不准叫!不然别怪我伤害你!”昏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听到对
方压低声量恐吓道:“把皮包拿出来,快点!”
范意欣试着镇静下来,一手慢慢地掏出皮包,内心思索着该如何脱离险境。
抢匪一手持刀,原本捂住她的嘴的手松开,想接过皮包。范意欣突地曲起手
肘往他的胸口猛力撞去,他闷哼一声,痛得拱起身于,她趁机补上一脚,狠狠地
踢中他最脆弱的要害。
抢匪发出一声哀嚎,跪倒在地,“可恶!痛死我了!”
“活该!放心吧,死不了的!”范意欣冷笑一声,打开皮包,拿出手机打算
报警。
抢匪趁她不注意,忍着疼痛,猛然跳起来撞倒她。
“臭女人!居然敢踢老子!老子划花你的脸!”抢匪压住她,拿起刀子就要
朝她的脸划下去。
“不!”范意欣脸色苍白,首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恐惧。
在这紧急时刻,抢匪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个男人和他扭打起来。
她连忙爬起来,白着脸看着眼前扭打的两人,这才发现救了她的人竟是沈文
齐!
他脸上惯有的笑容不见了,只有沸腾的怒气,那股惊人的魄力震撼了范意欣,
她回过神来想报警,却发现手机已经摔坏了,只能大声呼救,“快来人帮帮忙啊!
有人抢劫!”
其实,沈文齐根本不需要帮忙,抢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愧是跆拳道高
手,正拳、侧踢,全部威力十足,三两下后便将抢匪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动
弹不得。
确定抢匪再也构不成威胁后,沈文齐立刻走向范意欣,检查她有无受伤,一
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她身上见有小小的擦伤,并无大碍。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脸上终于出现笑容,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
我好担心你。”
“谢谢你……你也没事吧?”她心中一动,下午那莫名的情绪再度浮现。
“你没伤着哪儿吧?”
“我没事。”他安慰她,温热的大手放在她肩头上,传递着最真挚的关怀。
“已经没事了,他伤害不了你的,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话让范意欣愣住了,心中感动不已,眼眶一红,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看到她哭,沈文齐也慌了。“怎么了?别哭了好不好……”难忍心中的激
动,他顾不得其他,直觉便将她柔软的身躯搂入怀中,不停地在她耳畔温柔低语,
“不用怕,我在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宽大的怀抱是如此温暖可靠,范意欣放心地偎着他,泪水流得更急、更凶。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纷乱的情绪需要宣泄,那是种言语所难以形
容的复杂情绪。
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纷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不一会儿,邻居们陆续聚集,有人通知了警方,抢汇被人用绳子绑住,等待
警方前来处理。
见人愈来愈多,范意欣有些尴尬地离开沈文齐的怀抱。
沈文齐任由她挣脱,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有着不容错辨
的柔情。
警方赶到现场后,将抢匪带回警局侦讯,而范意欣和沈文齐也一同去警局做
笔录。
在警局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得以搭计程车回家,范意欣因为疲倦,再
加上之前的惊吓,终于体力不支地睡着了。
沈文齐轻轻擢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知道这样会令她睡得舒服些。
想到方才抢匪将她压倒在地,拿刀要伤害她的画面,他神情变得无比阴沉。
头一次,他产全想杀人的念头,因为那个人要伤害她……这么强烈的情绪,
全是因为她……
幸好她没事……望着她娇美的睡颜,他森寒的目光转柔,低下头,在她细致
的面颊印下一吻,很轻、很柔,仿如春风吹过。
他说过,他要保护她,只要有他在,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她,这不只是承诺,
而是誓言——会持续一辈子的誓言。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