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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存亮的脑子就是好使,此计一出李臣立即拍案叫绝。三个人一通策划,考虑
到保良的警服上并无警衔,所以这个行动须有夜幕遮掩。目前唯一能堵到马老板的
地方也只有焰火之都夜总会和金银岛桑拿俱乐部,因此寻找马老板的方法别无选择。
由于李臣和刘存亮都要在晚上十点以后才能下班,保良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穿着警
服守在夜总会的大门口,于是刘存亮又出主意,说不如让菲菲去当这个蹲守的眼线,
一旦发现马老板来了,马上打电话通知保良和刘李二人。“焰火之都”马路对面有
个通宵营业的小卖店,那里正好有一部公用电话,离菲菲盯梢的位置并不太远。
这个计划让三个人兴奋难眠,这计划不仅有可能让马老板说出保良姐姐的下落,
而且,也能让保良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第二天他们和菲菲晚上不到八点就去了
“焰火之都”,一直守到夜里十点,估计马老板不会来了,又去了“金银岛”门前。
保良回学校上课,手机照样开着。一连数日,父亲那边依然没有一点声响,只
有菲菲总是有事无事,把电话打进来闲聊。
菲菲还是天天晚上去“焰火之都”和“金银岛”门口站着。保良那些天也总在
思考,到底该用什么方式,表达他对菲菲的感激之情。
特别是数日之后的一个周末,当菲菲果然发现了马老板踪迹的时候,保良真的
觉得菲菲是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了。
周末的晚上,本地的学生大都回家去了,校园内立刻冷清起来。
出乎保良意料的是,他的手机不到晚上七点就发出了振动。保良看了半天才认
出荧屏上显示的竟是他家的电话号码。他心跳了很久才按下了接听的按键,电话里
传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保良万没想到,来电话的竟是他无比讨厌的杨阿姨。
杨阿姨在电话里的声音温和委婉,这种委婉即使不含歉意,至少也表达了一种
和解的意愿。她说:“喂,你是保良吗,我是杨阿姨。保良你怎么好几个礼拜都没
回家呀?你没生病吧,你爸爸挺担心的,让我打电话问问你。”
保良拿电话的手有些发抖,那一刻他无条件原谅了所有的人。他说:“啊,没
有,我挺好的,学校里课挺紧的,我想在学校多看点书,所以这两个礼拜就没回去。”
杨阿姨说:“噢,没生病就好。你爸主要怕你出什么事,没事就好。没事也想
着回家看看,省得老让你爸爸着急。”
保良说:“啊,我知道。”
杨阿姨又说:“今天是周末了,也该放松放松了,学知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学校里要是没活动就回家休息休息。今天家里炖了一锅鱼,你吃饭了吗?要还没吃
就回来吃吧,反正我们也都不饿呢,可以等你。”
保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啊,我吃过了杨阿姨,你们先吃吧。我待
会儿没事就回去,你们先吃吧。”
杨阿姨一直略显拘谨的口气也彻底松弛下来:“好,那你先忙吧,事办完了就
回来吧,啊。”
挂了杨阿姨的电话,保良的心情,几个星期以来从没这样好过。他合上了书本,
决定现在就回家去。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雨丝,雨在脸上的感觉,或有或无。保良没回宿舍去换
便服,直接从图书馆去了学校东门,乘公交车赶回市区。这一路他心情舒展,带着
对杨阿姨的感激和对父亲的歉意,以及重返家庭的喜悦,连天上的雨雾,路上的泥
泞,在他感觉中全部变成了温情的象征,使人依依。
快到家时,保良轻松了一路的心情反而忐忑起来。他家巷外的大街,他家门前
的小巷,虽然只是数周间隔,竟然陌如隔世。在巷口他看见了他家院里的灯光,那
灯光的色泽与宁静,过去从未察觉似的,竟是那样动人。
在走进巷口的同时,挂在腰间的手机再次发出振动,振动声打破了这份动人的
宁静,甚至有几分嘈杂生厌。来电显示是个座机的号码,那几个数字保良早已看得
烂熟,这号码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倏地一下拦住了保良的脚步。
那就是“焰火之都”对面小卖店的电话号码。
保良赶到“焰火之都”门前不久,李臣和刘存亮也先后赶到,大家在路边一起
盘问菲菲,才知道只是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是不是马老板她也不敢完全肯定。保
良带着刘存亮和李臣跑到路边的停车场一辆车一辆车地仔细察看,果然看到了两辆
和马老板一样颜色的别克轿车,保良上次没能抄下那个车号,印象中的数字和停车
场里的这两辆别克都有点相近。保良让菲菲再到马路对面盯着,让李臣、刘存亮分
头守着这两辆别克。保良自己穿着警服,不便在车前盘桓太久,大家说好各自的任
务,便分头缩进路边的暗影。
晚上十二时,刘存亮最先看见,菲菲神色慌张地急步穿过马路,朝他们这边跑
过来了。紧接着李臣就看到马老板夹着个小皮包,低头向车场走来。他是一个人走
过来的,一边走一边打着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突然冒出的几个人影,正以合
围之势向他逼近。
最先迎上去的是刘存亮,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马老板!”可能是因为太紧
张了,这三个字叫得像是背书。
马老板站住了,看到了面前的拦路者是三个男人,前边两个是便衣,后面的一
个是警察。路灯昏暗,他惊惶的目光集中在发问的刘存亮脸上,似乎没有认出另一
个便衣就是“焰火之都”过去的一个服务生,更没认出位置稍后的那位警察,就是
几次缠着他打听权虎的那个小伙儿。
他惶惶然地停了脚步,嘴里不由自主地答了一声:“啊。”但显然,这种张皇
更多代表的只是疑惑而非惶恐。感到惶恐的可能反而是对面拦路的盘问者,刘存亮
磕巴了一下才发出威吓:“马老板,我们盯你很久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老板大概从刘存亮貌似威严的口气中,听出了几分稚嫩,他的镇定也似乎由
此而生,他反问:“你们是哪儿的,让我跟你们上哪儿去?”
在刘存亮语迟的片刻,李臣顶上来喝道:“少罗嗦,我们是公安局的,你是想
跟我们走一趟还是在这儿把问题谈清楚,你可以自己选择。”
尽管,这几句话他们事前练过几次,但如今说来,仍不免丢词落句,口吻的处
理,也不十分妥切,马老板的自信与疑心同时加深,脚步也开始往后退去。
“你们是公安局的,你们有证件吗?”保良见他要溜,忍不住冲了上去:“姓
马的,权虎到底在哪?你要不说就跟我们到局里去说!”
马老板这下认出保良来了:“你不是权虎的内弟吗,你是警察?”
保良喝道:“我不是什么权虎的内弟,我是公安局的,我好好让你说你不说,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保良上去抓住了马老板的肩膀,李臣也上去扣住了马老板的一只胳膊,刘存亮
咋呼着在一边装腔作势:“走!”马老板这时似乎开始屈服。
“你们抓错了人,你松手,我说,我跟你们说……”
保良先松了手,李臣却依然抓着马老板的胳膊,马老板突然发力,试图挣脱,
李臣被甩了一个趔趄,但未被甩脱。保良迅速扑了上去,他们三人打成一团。刘存
亮被这个场面弄惊了,站在一边发抖发愣。上来帮忙的倒是女孩菲菲。菲菲这时早
已跑过马路,见到这边开打,便冲过来奋勇增援。菲菲的加入使保良他们的面目进
一步暴露,马老板拼命甩开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向街心奔去,一辆巡警的
车子恰巧在街角开过,马老板一路奔逃一路狂呼:“救命啊,绑架啦!有人绑架啦!”
远处的警车蓦然停住,随后突然转向起步,加快速度向这边开来。
情势急转直下,看见警车后,最先仓皇撤退的就是穿警服的保良,李臣、菲菲
和刘存亮见状也一齐调头,朝街角小巷口四散而逃。警车上下来的巡警向几个方向
同时追去,保良没有回头张望的机会,但能感觉到至少有两名巡警在他身后穷追不
舍,因为至少有两个人的声音在不停地威吓:“站住,站住,不站住开枪啦!”保
良把警帽摘下拿在手里,不顾一切地见路就跑,他从小到大的田径成绩在这个夜晚
真的把他救了,跑了两条街加一条小巷后,他终于甩开了追捕的巡警。他在另一条
小巷里气喘吁吁地脱下了警服的上衣,用上衣包了大盖帽再卷成一团,夹在腋下,
镇定了片刻才走出巷子,叫一辆出租汽车,乘车直接回到了他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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