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刘川冲过去呼唤奶奶,但奶奶未及答言便被推进一间闲人免进的抢救室内。好
在他随着担架车奔跑的数米已经看清奶奶的神志尚属清醒,医生也适时地过来安慰
了他们,一再说不要紧不要紧,她就是摔了一下,我们需要做一做检查。刘川转脸
问小保姆奶奶是怎么摔了。小保姆惊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刚才,来了个女的,
进来就冲奶奶吼,奶奶正要下床,让她一吓,就摔了……刘川喝问:什么女的,她
去哪儿了?小保姆说:刚跑了,你来以前刚从楼梯那儿跑了。刘川没等她说完就顺
着小保姆手指的方向追了出去,他在楼梯上连级跳跃,追出医院大门时终于看到了
单鹃一晃的背影。那背影正钻进一辆出租汽车,那车子随即起步开动。刘川也抢了
一辆出租车拼命追去,转了两条街后他发现单鹃的车还是朝大望路的方向疾驶,于
是他远远地尾随在后,跟过四环路又到大望路,一直跟到了大望钓鱼场。前面的车
子在一个小巷的巷口停下来了,单鹃下车匆匆走进巷子。刘川扔下车钱快步跟进,
他在追上单鹃之前单鹃已经走进一个大院,他追进大院时单鹃正走进一间小屋,刘
川不假犹豫跟了进去,未料和另一个走出屋门的女人撞了个满怀。他马上认出那个
女人就是单成功的老婆,他曾经认她当过“干妈”,撞上“干妈”让刘川下意识地
止住了脚步,那片刻的怔忡让他迟疑是否该礼貌地叫声干妈或者阿姨,他张了口还
没想好该叫什么,脸上已经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掌。他没料到一个半老的女人手上能
有偌大力量,那一掌打得他几乎坐在了地上。那一掌也把刘川打得清醒起来,让他
意识到他早已没有什么“干妈”,单鹃也早已不是那个含情脉脉的“干姐”,她们
和他早已结下杀父杀夫之仇,他们之间早已势不两立!刘川不再去想该怎么称呼这
位怒气冲冲的妇人,他架起胳膊用力挡住她抡上来的第二巴掌,同时理直气壮地放
开声音,扒着门框向屋里高声叫喊: “单鹃!单鹃!你出来!你出来!”
单鹃没有出来,刘川却被单鹃的母亲连抓带咬地轰离了屋门。刘川站在门口就
是不走,还在徒劳地试图把单鹃喊出来理论。
“单鹃!你有种你出来,你有种你就找我,你别欺负我们家里人!”
单鹃仍然没有露面,甚至没有应声,刘川不知道她是理屈词穷还是正在满屋找
菜刀准备拼命。按单鹃的个性分析当属后者,可随后冲出来的并不是单鹃和菜刀,
而依然是她那个脾气更坏的母亲。那女人手上端着一大盆刚刚刷完鞋子的发黑的皂
水,随着一声“去你妈的”叫骂,没头没脸地朝刘川兜头一泼。刘川没有防备,只
听“哗”的一声,浑身上下顿时全是臭鞋的胶皮味和洗衣粉晶亮的泡沫。
这是一个外来打工者聚居的大杂院,他们的叫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邻居们有
男有女地围拢上来,向单鹃的母亲仗义相问。那些邻居个个模样粗鲁,表情凶狠,
目光敌视,恶语相激,听信了单鹃母亲一面之词的叫骂,全都同仇敌忾地怒目刘川。
这种地方,这些人群,对刘川来说,隔膜而又生疏,让他顿感势单力薄,他连
连后退几步,然后带着满身的皂沫和异臭,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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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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