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口意,你是走到外层空间去买饭盒是不是?去这么久!”
忍饥多时的范吉祥好不容易盼回范如意,她忍不住大呼小叫了起来。
依旧处在失神状态的范如意梦游似的将饭盒递给她后,便—屁股坐在椅子上
动也不动。
二话不说地先埋头扒了口饭之后,范吉祥才有力气抬头看她。
“奇怪,你怎么不吃?”狐疑地抬头,范吉祥这才发现范如意—身灰尘、模
样狼狈。“如意,你跌到水沟里去了吗?怎么全身脏兮兮的?”
“你才跌到水沟里去了呢!”
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范如意不自觉地抓着颈上的围巾。
“咦?刚买的吗?”顺着她的动作看到她围的围巾,范吉祥爬下床,走到她
面前半蹲着,“质地不错,但是,花色似乎有点儿男性化耶。”
范吉祥边看边自然的伸出手。
出于本能地,范如意拍掉她的手,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愣了—下。
这围巾……她不要它沾上别人的气味,即使是吉祥,她也不允许。
这种占有的姿态教她忍不住心悸。
幸好粗线条的范吉祥不在意她的举动,低声说子句“小气”后,她便又爬回
床上,一边吃便当,一边拿眼瞟着出门—趟回来便变得古里古怪的范如意。
被看得心虚又不知如何解释,范如意索性转身避开她的注视。
“不说就算了。”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范吉祥无所谓的耸耸肩。“不会是
梦中情人惠赠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梦中情人?
身子一僵,范如意的心被这个词掀起万丈波澜。
闻着属于他的味道。她有些迷惘了。
他是这么说的吗?
我的如意———一
端着盛有金黄色酒液的高脚杯,穆雅各懒懒地半倚在落地窗边,漫五目的地
注视六十层楼外的天空。
又是一天结束了。
阴霾了好几天的天空居然在傍晚时放晴了,厚重的云层散开,透出金黄绚烂
的夕阳,和煦温暖得就像那个女孩。
思及今天的巧遇,穆雅各忍不住放松了脸部肌肉。
她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
穆雅各忍不住拿她和他的其他女伴比较。
不同于那些对他投怀送抱的庸脂俗粉,她清新脱俗,像是不染尘埃的天使,
让人心旷神怡。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脸颊那细腻柔嫩的触感,似乎还留在自己指尖。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脸可以这么干净、这么细致。他交往的女人,外
貌虽然都有一定水准,但是,没有一个敢以真面目示人,扑在脸上的彩妆一个比
一个厚,她们宁可在激烈的欢爱之后顶着一张大花脸,也不肯洗净,因此,他绝
不碰女人的脸。
如意的倩影再次浮上心头,穆雅各不自觉地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今天实在是太失常了,他居然放着满桌子待阅的文件不管,为了一个只有一
面之缘的女孩儿发呆,这种情形从来没有发生过,让他有些无措。
在外人眼中,穆雅各冷酷、无情、拥有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和他交过手的
人莫不震慑于他锐利的眼神。他在商场上的快、狠,准,让“司马集团”的业务
蒸蒸日上,却也让许多人恨得牙痒痒的,但即使如此,多数人还是以结识穆雅各
为荣。
叩叩——
敲门声响起。
穆雅各维持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
太阳已完全落下,天空拢上黑幕,地面上的车阵逐渐拥塞,一天又将结束。
穆雅各面无表情地看着深蓝色的天空,随口应道:“进来。”
雷刚闻声而人,扬了扬手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老大,你要的资料。”
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辨的光彩,穆雅各一口喝净杯中剩余的酒液,缓步走近
雷刚。
“齐全了?”
“嗯。”
闻言,他微颔首,伸手接过资料翻阅。
“老大……”看看穆雅各,雷刚欲言又止。
雷家从雷刚的曾祖父那代起,因穆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便誓言效忠穆家主子,
之后每一代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伴随继承人,说好听点儿是当参谋,事实上是当
死士,雷刚就是这—代选出的人。
从小住在穆家,和穆雅各—起接受所有的训练,他们对彼此的熟悉与信赖,
早胜过血缘之亲,对穆雅各今日的反常举动,雷刚不可能置之不理。
“嗯?”
难得看见直肠子的他犹豫不决、吞吞吐吐,穆雅各斜瞟他一眼。
“你喜欢她……”迟疑了半天,雷刚才说出—句既不像问句也不像肯定句的
话来。
挑挑眉,穆雅各不语。
喜欢她吗?他还不确定,也还没有时间想他们的将来该如何发展。不过,不
能否认的,她的确在他心湖中激起了涟漪,挑动了某些他也不熟悉的感情。
见他一直不出声,雷刚憋不住了。
“不会吧?你是昏头了吗?”他夸张地把脸凑近穆雅谷。开始像连珠炮般地
说:“我上看下看都看不出她是你喜欢的那—型,而她的身材……”
他比了个圆,怀疑地看着穆雅各。
“我看她年纪尚小。你可别玩人家。”
雷刚善尽职责地提醒,生怕穆雅各一个不当的举动,惹来风火堂和司马家的
关注。
“我说了什么吗?”
没错,当双方交往的惟—目的只是享受性爱时,身材火辣就是绝对条件,起
码玩起来够劲,但是,今天拥着如意丰腴的身子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贪恋着那
份温暖。
她软呼呼的身子像罂孩般,还带行淡淡乳香,要对这样的女孩上瘾并不难。
雷刚仔细地看着穆雅各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良久,才试探地问道:“你对
她是……认真的?”
穆雅各瞟了他—眼,没有回答。
“你想谈情、准备交心了?”雷刚不放松地追问。
闻言,穆雅各突然发现这个主意不坏,从小到大。他被赋予的责任太沉重,
教他几乎忘了自己,“风火堂”及外家的“司马集团”榨干了他所有精力,但这
几年下来,风火堂成功转型,已不再涉人黑道事务,司马集团也顺利地将触角延
伸至美欧地区,业绩稳定成长,所以他可以多花些时间想想自己。
穆雅各对—见钟情没有任何想法。但是,—旦遇上,他还是习惯掌握‘—切、
快速介入,只不过,这些
话他不会和雷刚说明,因为,这家伙待人处世样样都好,惟独爱管闲事的癖
好不好,他可不想让他在一旁穷搅和。
见穆雅各表情更显冷淡,雷刚的兴致全来了。
他很清楚穆雅各的个性,他表面看起来冷酷,其实闷骚,这和他生长的环境
有莫大的关系,试想,一个从小被强迫学习,按照计划在十八岁前完成博土学位、
接掌两大事业的人能有多开朗的个性?不成神经病就不错了。
看着他,雷刚决定小试一下那个叫如意的女孩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朝他眨眨眼,雷刚刻意压低声音挨近他。
“要不要派人请她过来作客?”他刻意把话说得暧昧。
“不准动她!”想都没想地,穆雅各便大吼出声,待看到雷刚促狭的笑容,
他才懊恼地瞪着他。
这该死的家伙愈来愈不怕死了,竟敢妄自揣测他的心意。
“这样啊……”
见他冷下脸,雷刚知道这个话题该告一段落了,否则,接下来难保穆雅各不
会恼羞成怒。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穆雅各手中的文件夺回。
“既然不必大伙儿帮忙,那我看这些忙坏大家的资料也是多余。”他扬扬手
中的纸张,笑道:“游戏是需要一些难度才会有乐趣的。”
穆雅各极力克制被雷刚撩拨起的情绪。
“对了,我已经查到中午是谁在搞鬼了,怎么处理?”
“随你。”烦躁的挥挥手,穆雅各僵着脸道:“要报警、要挑帮都随你高兴,
别来烦我!”
转身重回窗边,穆雅各不再理他,自然也没发现雷刚唇边饱含深意的微笑。
看来穆雅各这回是玩真的了,不过,他一向对女人如此轻忽,希望那个小女
孩别让他吃太多苦头才好。毕竟,穆雅各从小到大从没真心爱过,他很怀疑穆雅
各懂得如何爱人。
唉,可怜了那些小混混,原本他们可以逃过—劫,却在他的使坏下落人无尽
深渊。假意哀悼一番后,雷刚满面笑容、吹着口哨离去。
看来自己也得多加油了,否则哪—天蹦出了小穆雅各,却没有小雷刚的陪伴,
那多无趣呀!
嗯,人间处处皆有情呀!
“下课。”
原本安静的课堂在这句话之后动了起来。
范如意以最快的速度将桌上的书本、文具悉数扫进自己的包包里,迫不及待
地站起来。实在不是她不认真,而是屋外的阳光太诱人了。
寒流过去之后连下了好几日雨,湿冷阴沉的日子搞得人都快发霉了,好不容
易终于放晴,她实在是等不及要出去晒晒太阳。
悠闲地在校园中缓缓走着,微风吹来,真是惬意极了。
今天只有半天课,吉祥又让一群人拱着出去郊游了,家里也没人,不如就在
外面走走吧。
想到吉祥,她忍不住皱皱鼻子。
她和吉祥可是货真价实的亲姊妹,相貌该相去不远才是,但是说也奇怪,吉
祥一上大学便被惊为天人,每天鲜花、巧克力、情书、跟班样样不缺,而她虽然
不乏赞美,朋友们也爱捏着她软呼呼的双颊赞她可爱,但是人人都只当地是哥儿
们,可以淡心、打屁,至于跟她谈恋爱嘛!到现在为止似乎没有人有意愿试试。
吐吐舌,范如意不甚在意的耸耸肩。缘分未到吧,这事不能强求的。
出了宏伟的校门。范如意不改其悠闲,轻哼着歌,沿着犹存湿意的红砖道往
前走,但是,走愈远,她愈感到不对劲。
适才人多还不觉得,一走离人潮,被窥伺的不安窜上心头,而且愈来愈明显。
抱紧包包她神经兮兮地回头——
没人?
看着空荡的红砖道,范如意犹豫了两秒钟,才说服自己是虚惊—场。
定下犴跳的心,范如意放松身子,转回头,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大男
人,骇得她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
她偷瞄着四周,寻找逃脱之道。
“别怕,范小姐,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鬼才相信!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种牛头马面,他们怎会知道她姓范?莫非……
这是绑架!
范如意戒备地看着他们。
察觉她逃走的意图,两人互看一眼,极有默契地向前—步,堵住她的退路。
“我们只想请你陪老大吃顿饭。”
“什么?”老大?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范如意惊诧地瞪大眼。
拜托,她什么时候招惹到黑社会呀?
脑筋还转不过来,范如意在怔忡之际已被带上车。
“你们想干什么?”一回神,发现自己竟坐在移动中的豪华轿车内,害怕的
情绪涌上,她慌张地放声嚷了起来:“你……我警告你们喔,我爸爸的堂姐的先
生的侄子的姨丈的表哥可是警政署长,你们最好快放了我,否则他不会饶过你们
的。”
范如意瞎掰着,殊不知坐在前座的雷刚快笑翻了。
他很确定当初自己查到的资料中,绝对没有这一号人物。
可怕的静默充斥在车内,除了引擎声外,只有范如意用力呼吸的声音,她忍
不住懊恼地用力捶了下椅背。
“放我下车,听到没!”
见依旧没人响应,范如意牙一咬、心一横,出其不意地伸手去拉车门开关。
见状,雷刚飞快地按下中控锁。
“可恶!”眼看惟—的机会失去,范如意忍不住愤恨的咒骂了声。
为了避免不小心铸成大错,引发穆雅各的怒气,雷刚决定适可而止,而且,
巨细靡遗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及她是否会记仇,为了自己往后的日子着想,还是别
玩得太过火了吧!
露出适当的笑容,雷刚缓缓转身。“你好,范小姐,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范如意静下来,蹙眉端详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是你!”那天的记忆浮现,她忍不住大叫。
是他!那天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原来他们口中的老大是“他”。
闻言,雷刚暗暗心喜。
看来,对那天印象深刻的不只是穆雅各呀!
“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雷刚笑得更加和善。
“算了,告诉我现在是在演哪出戏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范如意幽默的回答惹得雷刚哈哈大笑,他侧过身子面对她。
“我们哪出戏都不演,只想请你和我们老大吃顿饭。”
“吃饭?”她狐疑地偏头看他,似乎正在考量他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他不
能亲自来邀请我吗?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绑架的手段?”
“绑架?”闻言,雷刚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拜
托,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有人绑架用奔驰吗?成本未免太高了吧!“
“是吗?”方才迷迷糊糊就被带上车,现在定下神来,才发现车内除了豪华
坐椅外,尚有个小小的酒吧台。电视、音响、通讯设备样样俱全。虽然如此,忆
及刚刚所受的惊吓,她还是忍不住嘀咕:“谁知道这是不是阴谋的一郎分呀?搞
不好你们除了赎金外还要另加车马费呢!”
车马费?闻言,雷刚忍不住又是—阵大笑。
他开始明白这个女人的有趣之处了,看来,穆家以后的日子必定精彩。
“请下车。”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停妥,看了雷刚—眼,范如意大方的下车。
宏伟的白色大厦矗立在台北最热闹的商圈,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配上亮洁
的大片玻璃,明亮中显出利落的风格。
“如何?还不赖吧?”雷刚靠近她笑道:
她轻哼了—声算是回答。
“来,请进。”
看着玻璃门,范如意深吸厂好几口气之后。才缓缓举步。
她有预感,踏人这片门后,她的人生将会有所改变。
“老大,还在忙呀?”
自堆了半天高的文件中抬起头。穆雅各瞄了—眼满脸笑意的雷刚,而后不作
声地继续埋首公事,一手刚合上批阅完毕的文件,另一手又紧接着翻开另外一份,
一点儿时间都不浪费。
见他不搭腔,雷刚径自走进办公室,斜倚在他桌前。
“干嘛这么拼命?都十二点了。”
“不拼命怎么行?”穆雅各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不做事的员工还是
得付薪水。”
“是唷!”听出他的暗讽,雷刚痞痞地一笑。“你尽管说没关系,待会儿你
就会感谢我了。”
“哦?”头也不抬,穆雅各劈里啪啦地问道:“苗栗那笔土地收购案谈拢了
吗?大陆设厂的评估工作做完了?还有三芝那儿……”
“好了、好了。”雷刚打断他的问话,神秘兮兮的靠近他。“钱你赚够多了,
这些案子就算失败也没啥
影响,一时半刻公司还倒不了的,倒是……“
别看雷刚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事实上,他可是穆雅各身旁最得力的助
手,少了他,“司马集团”不可能在三年内拿下美欧地区大部分的生意,风火堂
的转型恐怕也得多花上—倍时间。
瞧他一脸暧昧,穆雅各索性丢下手上的金笔,往后靠在宽厚的椅背上,静待
沉不住气的雷刚说出下文。
果然,安静只维持了三十秒。
“我怕有个妞儿会受不了。”
甚少看见雷刚轻佻的模样,穆雅各皱起眉头。
“你不自个儿解决,还杵在这儿惹人心烦?”料定又是那些借故来谈生意,
实则肖想穆家女主人位子的名媛淑女,穆雅各不甚在乎的应道。
“你真要我陪她呀?”雷刚故作一脸受宠若惊状,“你舍得?”
笑话,天下女人何其多,能让他在意的……
心头模模糊糊地闪过一张脸,穆雅各全身一震,缓缓站起身直视雷刚,一张
俊脸绷得死紧。“你对她做了什么?”
“拜托,她是你的人,我哪敢对她做什么。”
懒得纠正他的说辞,穆雅各冷声道:“别废话,说。”
“我怕你操劳过度、身心失调,所以帮你把人请回来了。”雷刚嬉皮笑脸地
说,一点都没被他的冰冷影响。
请回来?
穆雅各心知肚明雷刚请人的方式—向特别,搞不好会让她以为司马集团净干
些绑票掳人的勾当。
狠狠地了瞪他一眼,穆雅各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人呢?”
无辜的笑了笑,雷刚答道:“会客室。”
一听到他要的答案,穆雅各马上大步往外走。
见状,雷刚在穆雅各背后放声笑道:“别急嘛,让她多等一会儿,女人是宠
不得的——”
他故意把尾音拉长,颇享受自己制造的效果。
忽然,雷刚瞥见桌上一份用红笔写着“急件”的公文封,他急忙叫住就要推
开门的穆雅各。
“等等,老大,你走了这些急件怎么办?”
“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头也不回,穆雅各径自走出办公室。
“你……这——”看着毫不留情关上的大门,雷刚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
穆雅各,你好样的……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