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收拾了她来时的简单行李,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夏海满怀眷恋地在这个偌大
的房子里来回走了又走。
虽然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她却已经对这里的一切了若指掌,俨如此地的女主
人般。
事实上,她也曾希望自己会是这儿的女主人。
她一直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他爱她是因为那些药粉,而一旦真相揭露,
完美的他是不会爱上一个普通女子的。
过去的两个月来,她在他面前一直是那种爆笑又奇怪的样子,即使是在跟他
亲热的时候。
她一直希望自己有机会在他面前恢复本来的样子,但没想到这一天却也是她
要离开他的日子。
最悲哀的是……直到最后,他还是没看见原来的她。
自从昨晚他揭穿她的假面后,就开着车出去,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真可笑,他爱上她时,她不是原来的若月夏海。
而当她变回真正的若月夏海时,他却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回台湾去。
如果她一辈子都维持那个怪异的模样,是不是他就会爱她一辈子呢?
“不,不行,若月夏海,你不能有这种想法。”
那个理智又有良心的若月夏海在她心里呐喊着。
“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留在心爱男人的身边,就算当骗子又怎样?”
冲动而没良心的若月夏海也声嘶力竭地叫道。
“那怎么行?真正的爱情不能充满谎言。”
“别天真了,爱情里要是没有谎言是无法维持的。”
“千万不可以,难道你想一辈子背着那个谎言?”
“愚蠢!别忘了你已经把宝贵的第一次给了他,你想不了了之?”
“那是一个美丽又凄楚的回忆,我不会忘了它。”
“你……笨蛋!”
“我心甘情愿。”
最后,理智又有良心的若月夏海胜出,她……决定离开。
离开之前,她写了一封信向他道别,也向他说明一切始末。
她欺骗了他,所以必须对他有所交代,这是她欠他的。
写完信,她将它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她知道他每回一进门,一定会在这里停
留一下。
“再见了,圣藏……”望着屋里,她怅然又哀怨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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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看着屋里一片漆黑,他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是的,她没有留下的理由,因为在台湾还有另一个男人正等着她回去。
打开门,进到玄关,他一眼就看见搁在柜子上的信。
曾有三秒钟,他是决定不看的。但须臾,他还是忍不住地拿起。
他想看看她还有什么好说,他想知道她有没有一丝的歉意及愧疚。
圣藏: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如你所愿地离开了。
非常抱歉,我一直都欺骗了你。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希望能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
你。
我是一名研究员,目前正帮教授实验某一种新药。
这种新药,是为了让天底下所有不美丽的女人也能得到幸福,而我在你面前
假扮成另一个人,也是为了证实这种新药的功效。
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期间,我一直持续的在使用这种药,而它似乎也真的有其
功效。
你在那么多人之中,挑中了怪异的我当随行翻译、又雇用我到日本来当你的
助理、让我住进你家、在美女面前为我出头、还说你爱我,然后又跟我发生关系,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吃了那种新药所至。
若不是有那种药,即使是恢复原貌,我也没有信心能得到你的爱。
当那天你向我求婚之时,我真的好高兴,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爱我,
只是因为我有那种秘密武器。
假如没有那种新药,完美的你是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我想你一定会觉得我很笨,居然为了研发新药而扮丑勾引你,甚至跟你发生
关系。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虽然一开始我也犹豫过,要不要将第一次给实验对象,
可是就因为对象是你,我毅然地跟你发生了关系。
其实我有想过,或许那些药根本没有功效,你是真的爱上了我,但在你发现
你所爱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而赶我走的时候,我就明白……你爱我不是因为你
真的爱我,而是因为我耍诈。
如今我可以告诉教授,他的研究已经成功了。但同时,我也失去了你。
对不起,我用了那么不光明的手段欺骗了你,还让你跟我发生了那么多次的
关系,希望你现在不会觉得恶心想吐……
我真的喜欢你,但我不奢望你的爱。
除了对不起,我实在没什么好说了。
我会在台湾继续注意着你的消息,就算不能成为你的恋人,但我会做个忠贞
的影迷。
祝你早日找到那个你真正爱着的的人。
内疚又爱你的小海
看完这封信,圣藏并没有觉得豁然开朗,反倒觉得满怀疑窦。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件事是他误会了她?那么那个在电话中喊她Baby
的浑球是谁啊?
他与她之间是不是有着什么样的误解呢?
如果真有什么误会,他该这样就让她离去吗?
不,不行。在他心里还充满了疑问之前,他不该让她走。
昨晚他是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那么断然又无情的判断及决定;但在冷静下来
并看了她的信之后,他惊觉自己不该就这么放弃。
她以为他爱的是使用药物,然后又扮怪胎的她吗?不,绝不是那样。
他必须让她知道,也必须问清楚她是真的爱他,还是临行前的随便瞎掰。
抓起车钥匙,他快步地走回车库,并拨了通电话给野口。
“野口,麻烦你替我向机场或航空公司查询,若月夏海搭哪一班飞机离开。”
“若月夏海?”不知前不知后的野口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别问!”心里急得慌,他实在没闲工夫跟野口解释,“我现在赶往机场,
一查到就打电话给我。”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因为天候问题,机场即将暂时关闭,所有班机延后起飞,若造成不便,敬
请原谅。”机场的广播传来机场将全面关闭的消息,引起了所有等着上飞机的旅
客们阵阵哗然。
在前往机场的计程车上,夏海就听司机说,这是东京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她想,真是什么事都让她碰上了。所以人家才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嘛!被
赶回台湾已经够凄惨了,现在班机还飞不了。
“唉……”她无力地一叹。
坐在椅子上看着同样在机场里等着飞机起飞的旅客,她无意间就流露出哀怨
忧郁的神情。
在这儿,应该不会有谁比她悲惨了吧?
不知枯坐了多久,她开始觉得冷,于是下意识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本以为这样一来会比较暖和,但她还是觉得冷。
于是,她决定去找台贩卖热咖啡的贩卖机——
在机场的一个角落里,她找到了一台自动贩卖机。投币买来一杯热咖啡后,
她孤独地站在一旁喝着。
眼尾一瞥,她看见一旁有面直立镜。
望着镜中孤身一人的自己,一种深深的寂寞及怅惘袭上了她的心头。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她难过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闭上双眼,她沉陷在浓得化不开的伤感之中。
她好想他,好想再看他一眼、碰他一下。
这样的她或许很贪心,但这却是她现在惟一的愿望……
“呜……”她一手抓着热咖啡,一手掩着脸低声暗泣。
“哭什么?”突然,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圣藏那低沉的声音。
睁开眼睛,原本只映着她一人的镜中,竟映出了圣藏的身影。
“呃。”不会吧?她才刚在心里祈求,他就出现在镜中?
这是什么鬼镜子?难道真有像哈利波特小说中那种神奇的魔镜?
“不会吧?”她迟疑地伸手去碰镜子中他沉凝严肃的脸庞。
“你在哭什么?”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就近在她耳边。而且……镜中的他越
来越清楚,就像真的一样……
“我在你后面。”他说。
因为感觉到他暖暖的气息就在耳边,夏海尽管不愿相信,却还是转过身来。
转身,他就站在她面前。
“啊!”一惊,她手中的那杯热咖啡应声离手。
咖啡洒了一地,溅脏了他的裤脚。
他低头瞥了一眼,微微纠起了浓眉。
“我一路不要命的狂飙而来,你居然还那副‘见鬼’的样子?”他说。
“你……你……”她实在无法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就在她伸手可及的
地方。
他睇着她本来的样貌,严肃的脸上有着一抹淡淡地、温柔地微笑,“这样的
你果然很漂亮。”
她已经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能仔细听他话中所透露出来的含义。
他从大衣口袋中拿出她留下的信,递给了她,“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她讷讷地接下,迷惑地望着他。
“你写那是什么东西?谁看得明白?”他说,颇有数落她的意味。
她皱起秀眉,一脸困惑。
她写的是标准的日文,什么看不明白嘛?他是不是就那么看她不顺心、不顾
眼,就连她留封信,他都要一路追来骂她两句?
想着,她不禁觉得好委屈、好伤心。
一把扯回她写的信,她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
“你又哭什么?”他蹙眉问道。
她已经够可怜委屈,他还大小声地对待她,为什么?
她是骗了他,她是不对,可是她已经跟他道歉,也应他要求准备回台了,他
还想怎样?干嘛这么咄咄逼人?就算他对本来的她一点感觉也没,也不用这样穷
追猛打啊!
抬起脸,她幽怨又恼恨地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你就那么看我不顺跟?!”
“呃?”他什么时候看她不顺跟了?!
“没错,我是拿你当实验对象,但是我已经跟你道歉了啊!不够吗?”一直
被压抑下来的感情及情绪在此时彻底的爆发。
“我第一次都给了你,也算是还清了吧?”她淌着委屈的泪水,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会雇用我、跟我发生关系,都是因为那些药的关系……”
“我……”她痛苦难言地哽咽道,“我现在已经不用药了,你该清醒了吧?
我……我就是这种模样,我知道你根本看不上眼……”
他一言不发地听她发牢骚,脸上没有一丝的愠恼不耐。
“放心,我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不会拿自己跟你发生关系的事要胁你,我
……我……”她抽咽得几乎说不出活来,“虽然你不是真的爱上我,我却……却
……”
“却什么?”他突然出声,两只眼睛像火炬般地注视着她,
她抬起跟,对着他一瞪,“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大叫。
他挑挑眉头,兴味地睨着她,“真的?”
“真的假的又怎样?”她哭花了脸,可怜兮兮地,“我现在就回台湾,以后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你……”他忽地伸手端住她的脸,神情严肃地道,“你那个功德无量的实
验值得你这么拼?如果对象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会为了实验跟别人上床?”
她眉心一皱,一脸无辜脆弱地道,“不……不会,我……”
“你是真的喜欢我,所以才跟我上床的吧?”
“干嘛问?你……你在乎吗?”她抽抽咽咽地。
他一笑,“我在乎,不然也不会飞车赶到这儿来。”
她一怔,神情迷惑地望着他。
他在乎?他并不喜欢她啊!之前他对她那么好、那么热情,甚至跟她求婚,
那都是因为药粉生效之故。
现在穿帮了,他清醒了,也看见了她本来的样子,他不可能在乎她的。
昨晚他……他不是还那么无情地赶她走?
“我并没有因为你变成原来的样子而不喜欢你,只是……”顿了一下,他有
点难为情地道,“我只是听见了你跟一个男人的谈话内容……”
“咦?”
“他在电话中喊你Baby,而你又刚好拒绝我的求婚,所以我认为你其实在台
湾有个男人。”
“Baby?”她愣了一下,恍然想到,“你偷听我跟阿镇讲电话?”
“我没偷听,只是刚好拿电话……”心知偷听别人的电话实在不光明磊落,
他一脸尴尬地,“他是谁?”
“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是个花花公子。”她毫不隐瞒地回答。
听她说那人是花花公子,他的神经不觉又绷紧,“那你跟他……”
“就是朋友啊!”
“你们没有关系?我是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误会就是
他的妒嫉心所造成。
她蹙起眉心,“你以为我跟他……”
他点头,“谁要他叫你什么Baby的,那么亲热……”
“你那么生气,又赶我走,就是因为阿镇?”她难以置信地问。
他懊恼的低下了头,眼底透露着浓浓的不安及歉疚。
“你不是因为发现原来的我而生气吗?”她满心狐疑地问。
“我为什么要因为那个而生气?”他蹙眉苦笑一记,“我喜欢的本来就是原
来的你。”
她陡地一震。
不对,这话有问题。什么叫作他喜欢的本来就是原来的她?他是说……
见她神情惊异,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意识到什么。
“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着。”他轻抚着她冰冷的脸庞,“虽然
你的样子很爆笑,但你好特别……”
“慢着,”她必须重新整理一下思绪,因为她已经搞迷糊了,“你是说你喜
欢我,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新药生效?”
他摇头一笑,“知道你在做实验,我只是配合你演出罢了。”
“你知道我在做实验?”她愕然地瞪大双眼,“你早就知道?为……为什么?”
“是你自己说的。”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捞向了自己。
“我……自己?”
“嗯,”他点点下巴,“还记得看杀蛇的那一天晚上我们喝了蛇酒吗?”
她没有犹疑,点头如捣蒜。
“喝了酒以后,你就开始胡言乱语,接着就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了。”
“我……我不信?”她神情惊惧不已。
“你不信?”他狡黠地一笑,刻意压低了声线附在她耳边,“要我说说你那
天是怎么脱光衣服,又是怎么摸我重要部位的吗?”
听到这些,夏海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不相信自己真的干过那些事,这一定是他胡说的,她……她怎么会酒后乱
性?
他将唇靠在她耳际,无限煽惑地说:“难道你不觉得我对你的身体相当熟悉
吗?”
“你……”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你……”
“那天到了重头戏时,你就睡死了,为了继续成为你的实验对象,我只好把
你的假发、胸罩全穿回去,然后……”
“然后你就回日本来,接着又叫野口先生找我来当助理?”天啊!难怪她那
一天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
他点头一笑,“是的,就是这样。”
“老天……”地掩着羞红的脸颊,难为情地。
“小海,我真的爱你,所以……”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别走。”
“呃,我……”
“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我不好……”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留下来,好
吗?”
发现事情居然不是她原先所想象,她不觉震惊得有些呆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事?当她扮爆笑女跟在他身边时,其实他都是知道的?
那么他说爱她、说想娶她,就不是因为那些药啰?
这……这也就是说,吴教授跟她们的研究失败了?
“天啊……”突然,她感到全身虚脱无力,“实验失败了?”
“很抱歉也很遗憾,但……”他耸耸肩,“似乎是如此没错。”
她眼前一花,整个人瘫软在他臂弯里。
他将她揽在胸前,给了她最温暖、最有力的拥抱,“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不是吗?”
她抬起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失神的眼睛,“呃?”
他一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记深情的吻,“那表示我们确实是真的相
爱着,对不对?”
“是……是啊……”她恍神地答道。
他摊开大衣的前襟,将她纤细而柔软的身躯纳入了臂弯中,“现在你可以跟
我回家了吧?”
躲在他厚重而温暖的大衣下,她听见了他沉稳而规律的心跳。
那一瞬,她心里充斥着的那些不安及惊疑都一扫而空。
误会冰释、真相大白虽同时表示着实验的失败,但比起得到真爱,实验似乎
又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这会儿她要如何跟教授及其他三朵花交代呢?
“想什么?一脸哀怨……”
“我在想……我的实验是不是彻底失败了?”
他忖了一下,“照这个情形看来,确实是失败了。”
“唉……”她无力地一叹。
搞了半天,原来她的工夫都是白费的?枉费她扮了那么久的怪胎……
“不必那么失望,”见她神情落寞,他体贴地安慰着她,“也许你没有完全
失败。”
“咦?”她怀疑他会有什么高见。
“别忘了你喝了蛇酒后神志不清、行径大胆喔。”他撇唇一笑,意味高深地,
“或许还有你研究的空间……”
经他提醒,她豁然开朗。
“对喔!”她脸上那抹失望怅然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希望。
看见她眼底闪烁着乐观的星星,他忍不住蹙眉一笑。
拥抱着天真单纯得无可救药的她,他脸上挂着欣喜的表情与她并肩步出了机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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