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几天下来,在阿彩的带领下,未希终於得以一窥冬馆的全貌。
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在作梦,而身边又全是一些日籍的仆役,不然
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根本就住在遥远的、不知其名的欧洲庄园里。
她做事谨慎小心、勤快乖巧,配合度又高,让阿彩相当的信任她,没几天就
试著将一些工作交给了她,而不再需要有人从旁指导。
这天,阿彩要她整理的是……冬馆主人,塞尔·伊瓦诺夫的卧房。
当她进入塞尔房间的那一刻,立刻被这偌大的寝室给吓傻了眼。
这房间就像她在电影中看见的贵族,例如伯爵之类,才得以拥有的房间,这
般富丽堂皇。
他的房间充满了沙皇时代的气息及风格,给人一种彷佛跌进时空隧道般的感
觉。
她站在那儿足足呆了几分钟,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回过神来。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间,她在心里提醒著自己。初来乍到,她凡事要小心,
千万别轻忽任何一个细节,而惹恼了收留她的主人。
於是,她依照阿彩所教导的工作程序,开始了整理主人卧室的工作。
半个小时後,她将房间擦得一乾二净,也将那张大床铺得整整齐齐。据阿彩
说,这些工作是每天要做的,因为主人是个非常爱乾净的人。
站在床尾,她仔细的检视著,然後再退一步,环视整个房间。
“嗯……”点点头,她眉心微拧。
又退一步,她再一次以目光搜寻任何一个可能逃过她眼睛的“不满意”。
当她想再退一步时,跌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啊!”她惊叫一声,倏地回头,
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主人。
她惊羞地退後了几步,弯腰一欠,“对不起,先生……”
看见神似“那个女人”的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塞尔说不出
心里是什麽滋味。
每当看见她,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不仅是因为她神似某人。
虽然此刻的他,心里已流转了那麽多的想法及情绪,但他冷峻的脸上依旧是
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在做什麽?”他问。
“阿彩姨要我来整理先生的房间。”她怯怯地回答。
他环视了房间一眼,“你做好了?”
“是。”她点头。
“唔……”他没说什麽,逐自走向了他的床边。
当他掠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了很雄性、很阳刚、很男人的汗味。
这也代表说,他今天并没有去位於市区的伊瓦诺夫集团总公司。
正忖著,她瞥见他脱掉了汗湿的上衣,露出他精实的体魄。她心头一悸,急
忙低下头去。
“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
“去放水,我要洗澡。”他打断了她的话,彷佛她是隐形人般,在她面前赤
裸著上身。
“是。”她恭谨地一欠,急忙快步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她站在浴池旁等著。
男人打赤膊,她不是没见过。以前在学校里,常有男同学在运动後打著赤膊
晃来晃去,而她从来不觉心慌,怎麽他却让她觉得
难道因为他是个外国人?难道因为他是个成熟的男人?难道因为他是她的…
…主人?
“好了吗?”突然,他的声音在她身後响起,而她又吓了一跳。
转过身,她发现他已脱去全身衣裤,仅围著一条浴巾。当场,她羞红了脸。
她娇羞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让他胸口兴起一阵骚动,虽然只一下子。
“怎麽?没见过男人裸体?”他淡淡地问。
而这句话,教未希的脸儿更红更热了。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索性低下
了头。
看见她那羞赧的样子,他挑挑眉。“看来,你是真的没见过。”
“不,我……我见过的……”她冲口而出。
这话不假,她确实见过男同学们光著上半身跑来跑去。
见过?听见她这麽说,塞尔不知为何心一沉——
她见过男人裸体?在哪里?而对方又是什麽人?突然,他介意起来。
但旋即,他浓眉一拧,将心神拉回。
他介意什麽?在乎什麽?她见过男人的裸体又怎样?他根本不在意她过去发
生了些什麽、经历过什麽。
只是,她怎会记得她见过男人的裸体?是因为那个人让她难以忘怀,即使她
现在已失忆?
“你好像还记得不少事?”他睇了她一眼。
她一惊,警觉地:“我……我脑海中有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裸体的男人是片段之一?”他语带促狭。
“……”这麽说也不对,那麽说又怪怪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应他。
瞥了她一眼,他淡淡地道:“好了,你出去吧。”
他不想知道她跟她记忆中“裸体男人”的事,打从心里不想知道。
“是。”终於得以脱身,未希松了一口气,赶忙地退出了浴室。
走出他的寝室,她发现房门外趴著五只大型犬,有些她叫得出名字,有些则
不知其出处。那五只大狗虎视耽耽地瞪著她,动也不动。
她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这些狗全是塞尔的爱犬,虽是经过驯养,但看
起来还是很吓人。
“未希……”
“阿彩姨……”她看著远远走来的阿彩,露出“救命”的表情。
阿彩走过来,拿出牵绳将五只大狗一一拉起。“它们得去洗澡了,你来帮忙。”
五只大狗乖乖地跟著阿彩离开,而未希也赶紧跟上前。当然,她还是跟这五
只大狗保持了安全距离。
阿彩熟练地替这五只大狗洗澡,而未希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帮忙。
“先生还满意吧?”阿彩突然问。
“嗯?”她一怔。
“我是说你整理他的寝室,他没说什麽吧?”
“喔,”她恍然地:“他什麽都没说。”
“那就好,”阿彩放心地笑笑,“看来他对你还挺满意的。”
“先生今天为什麽没出门?”未希随口问道。
“他带著狗出去打猎了。”
“打猎?”天啊,好贵族的休闲活动。
阿彩一边帮狗冲水,一边说道:“他今天的收获还不少,应该会拿来当午餐
或晚餐吧,等一下……”
话没说完,一辆红色小跑车驶在车道上,完全没减速的意思,直直驶来—一
声尖锐的煞车声後,小跑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先露出的是一双修长藕白的美
腿——
“是爱蜜莉。”阿彩低声地说。
未希一怔。爱蜜莉是谁?
此时,车上下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姻娜的金发美女,明显的,她跟塞尔一样
都是外籍人士。
爱蜜莉朝正在帮狗洗澡的两人走来,“阿彩,你们先生呢?”
“先生在房间。”阿彩说。
“是吗?”爱蜜莉挑挑眉,注意到阿彩身边的未希。
她先是一怔,然後恍然地:“你是那个女的?”
未希一震。怎麽?这金发美女认识她?不,她从不认识这样的金发美人……
爱蜜莉走近一看,“真的是你?”说著,她微皱起眉头,“你怎麽会在这里?”
“……”未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塞尔带你回来,还把你留下来?”爱蜜莉有点疑惑不解且不悦地:“他在
想什麽?”
“小姐,我……我们见过吗?”未希忍不住问。
爱蜜莉轻哼一声,“你昏倒在他车子前面时,我就在车上。”
这下子,未希明白了。
“我问你,”爱蜜莉的口气有些不客气地:“你怎麽在这里?”
“怀特小姐,”未待未希回答,阿彩已先开了口,“未希现在在冬馆工作。”
“什麽?”爱蜜莉一震,难以置信地斜睇著未希。
从她认识塞尔以来,冬馆就从来没有过年轻女孩的身影,尤其是日本女孩,
现在却让这个女孩留在冬馆?想著,她不觉介意起来。
轻哼一声,她充满敌意地瞪了未希一记。“搞什麽?他以为他在捡流浪猫吗?”
说罢,她转身走开,往主屋走去。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未希脸上微露愁色。
流浪猫?是的,仓皇从熟悉的地方逃出的她,就跟流浪猫没两样,但有家可
回,谁愿意当流浪猫?
“未希,”阿彩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般,“别理她,她那张嘴很坏的,不要放
心上。”
“嗯。”阿彩的安慰虽然既窝心又温暖,但还是难以扫除她心中的愁绪。
“她不过是先生众多女友的其中之一,对我们这些下人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
模样。”阿彩似乎对爱蜜莉相当反感。
“众多女友?”她一怔。
“嗯。”阿彩点头,“先生的女朋友可多了,不过……”
“不过什麽?”
“先生的女朋友都是外国人。”她说。
未希一愣,“你是说……”
“先生讨厌日本女人。”阿彩低声地说。
“咦?”未希讶异地:“那你们怎麽能在这儿工作?”
“因为我们都是欧巴桑了,他不喜欢的是年轻女孩,所以啊……”阿彩忽然
不解地睇著她,“他答应让你留下来,其实还真教人意外。”
听见阿彩这些话,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未希胸口蠢动著。
她是例外吗?讨厌日本女人,从不让年轻的日籍女子进入冬馆的他,为什麽
收留了她?
她有什麽特别的吗?她……噢,不,她在想什麽?她只是个佣人,怎能对地
位崇高的主人,存有任何的幻想?
“先生留你下来,一定有什麽理由……”阿彩端详著她,一脸疑惑,“到底
是为什麽呢?”
“……”她实在不想去猜测原因,因为那会让她胡思乱想,“先生应该是可
怜我吧?”
是的,她只能这麽想,也只能这麽想了。
爱蜜莉从浴室走出来,解下了包覆在她完美胴体上的浴巾,然後缓缓地、悠
闲地穿上贴身衣物。
“对了,”扣上胸罩,她转过身来看著正准备下床的塞尔,“你怎麽让那个
女的留下来了?”
“谁?”他挑眉,淡淡地问道。
“就是那次倒在你车前的女的。”她说。
提及未希,塞尔的脸上闪过一抹奇怪的、从未有过的焦虑。
虽然它很快就消失了,但却全进了爱蜜莉的眼里。
“她失忆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什麽?”爱蜜莉一脸难以置信地:“失忆?”
“似乎是这样。”他说,“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全忘了。”
不,她没有全忘,至少她还记得她看过某个男人的裸体。但这些,他不需要
跟爱蜜莉说。
爱蜜莉趋前问道:“你相信?”
“她不像在说谎。”
是的,他感觉得到她是从某个令她害怕的地方逃出来,而她不想再想起,也
不想再回去。
“你不知道她的底细。”爱蜜莉说,
他似乎厌烦了她的没完没了,不悦地睇著她。“我连一个女孩都应付不了吗?”
迎上他冷酷的目光,她心头一震。
犹豫须臾,她像是心有不甘地:“你讨厌日本女人,不是吗?”
“是又如何?”
“既然这样,你怎麽让她留下来?”爱蜜莉眉心一拧,“你该不是对她有意
思吧?”
这一句话,惹恼了他。
他脸一沉,目光一凝,明显的愠恼起来。
他对那个叫未希的日本女孩有意思?怎麽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可恨的
日本女人。
但一直是如此的他,为什麽狠不下心将她送交警方?为什麽不赶她走?他对
她没有义务,更没有任何的关系及牵绊,为什麽却……
他不愿去想这件事情,但爱蜜莉却提起了它,让他意识到这事实的存在。
浓眉一纠,他神情懊恼地瞪著她。“你很清楚我对日本女人是什麽感觉。”
对他示爱示好,甚至无条件献身的日本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其中还不乏一些
名女人,但他从来不动心也不动念,更不曾给过任何人希望及机会。
看见他脸上吓人的愠色,爱蜜莉心头—惊。
“塞尔,我……”她语带讨饶。
他眼神一凝,打断了她,“你明知我是怎样的人,却还拿这事来恼我?”
“我……”爱蜜莉心知已激怒了他,十分懊悔。
“行了,你走吧。”他大手一挥,迳自往浴室走去。
爱蜜莉还想说些什麽,但见他心情不佳,也没敢再多说。
“那我走罗。”她在浴室门外小小声地说。
里面的塞尔没有回应她,只扭开了水龙头,让哗啦哗啦的水声淹没了她的声
音。
为免自讨没趣,爱蜜莉穿上衣服,离开了他的房间。
“未希,”阿彩走向正在擦拭花瓶的未希,“爱蜜莉走了,先生要人去帮他
换新床单,你去吧。”
“咦?”未希一怔,“可是床单不是刚换?”
阿彩撇唇一笑,意有所指地:“就算是刚换的,玩过了也不算乾净。”
未希不解地望著她,“玩?”
见她是真的不懂,阿彩忍不住笑了。“你这傻丫头,你真的不懂?”
未希摇摇头,一脸茫然。
“你以为爱蜜莉在先生房里能做什麽?”阿彩乾脆挑明了说。
这会儿,未希明白了,也脸红了。
见状,阿彩更想逗她了。“你真是单纯得可以,现在还有你这种女孩子,真
是稀奇。”
“阿彩姨,为什麽要我去?”早上看见他裸露上半身的事,直到现在还教她
心慌意乱,现在又要她去?
“大家都忙呢。”阿彩拿走她手里的湿布,“快去吧,迟了,先生会生气的。”
“噢……”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低著头,她闷闷地走开,然後踩著有点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塞尔的寝室外。
敲了门,没人回应,於是她推开了门。
房里没有人,但那张凌乱的大床却显示,刚才有人在它上面翻雪覆雨过,想
起那个画面,令她脸红心跳。
定定神,她趋前,一件件的剥下枕头套、床单及床罩。床单上有成熟的女性
香水味,她想那应该是爱蜜莉的。
他不喜欢床单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但……那个金发美女爱蜜莉不是他的女朋
友吗?
她觉得他真的很奇怪、很诡异也很神秘。
不想了,现在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这个有著他及女人香味的房间。
迅速地换上了新的枕套、床单跟床罩後,她抱著刚换下来的床组就要走——
“阿彩。”忽地,浴室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怔愣著。
阿彩?他以为来帮他换床单的人是阿彩姨吗?她该不该应声呢?
她正犹豫时,里面的他又喊著:“帮我把浴巾拿进来,我忘了。”
浴巾?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椅子上挂了条浴巾。她想,那应该就是他忘
了带进去的吧?
搁下床组,她捞起浴巾走到浴室门口,然後敲敲门。
“敲什麽门?”里头又传来他的声音,明显有点不耐,“拿进来。”
拿进去?她一震。
天啊,他在洗澡耶!要是他一丝不挂,那有多尴尬。但……她能不进去吗?
硬著头皮,她打开了门,闭上眼睛,慢慢地、一步步地摸索著走向前去。
浴室里充满了热热的水气,她微眯起眼睛,确定了自己的行走方向无误,然
後再趋前几步。
“阿彩?”他催促著:“你在磨蹭什麽?”
听起来,他不知道她已经进来了,也就是说他可能是背对著门口。
於是,她大胆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他是背著门口,坐在浴池里。
没看见什麽不该看的画面,她松了一口气。
走上前,她将浴巾递上——
“摆著吧。”他说。
她赶紧把浴巾往旁边一搁,心急地想夺门而出。“喔,是。”
听见那不属於阿彩的年轻声音,塞尔霍地从浴池里站起来。
未希还没宋得及反应,他已经转过身宋,面对了她。
“啊!”未希惊叫一声,连忙捂住了眼睛。
塞尔浓眉一皱,将浴巾围上。“怎麽是你?”
自知捂著脸是极为失礼的事,她慢慢地放下手,全身僵硬地低著头。“……
大……大家都忙……“
“抬起脸。”他说。
“……不,她现在的表情一定蠢毙了。
刚才爱蜜莉才说了那些让他火大的话,现在她却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一副,
惊慌害怕的模样。
不知为何,才刚浇熄的怒火又重新点燃。
他对这个女孩有意思?不,绝不可能,现在他就要证明自己对她并没有任何
的想法。
而他证明的方法是——凶恶且严厉的对待她。
“我说话的时候,看著我。”他沉声。
听见他那冷漠却又严厉的声音,未希不觉发起抖来。“我……我……”
她感觉到他在生气,但她做了什麽吗?是她动作太慢惹恼了他?
老天,刚跟女友恩爱过,心情应该是很好才对,怎麽他却好像火气很大的样
子“你听不见我的话吗?”
“先生,我……你……”她想说“你没穿衣服”,但她说不出口。
他原本轻扣著浴巾的手猛地伸了过来,而浴巾也滑落在地。
他端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著她。
眼尾一扫,她自觉看见了让人害臊的东西,差点惊声尖叫。
她紧咬著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叫,而视线也迅速地往上一提。
就这样,她的目光迎上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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