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国生活方式的多方面情趣

    中国人对日常生活的追求，其实是很质朴的。比较高雅的境界是居乡野与大自
然相融合，读书、奕棋，“行散于山林江渚之间”。这是知识分子颇带道家思想味
道的追求；普通人则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当然也有追逐金钱，锦衣玉食，
花天酒地的。但这历来是为中国人所不齿的。中国人传统的生活追求是崇尚俭朴，
与自然相和谐，“良辰美景、花好月圆”是极好的概括。包括了顺应天时，融合自
然、协调万物、重视人伦（以“月圆”作拟）四个基本要素。

    既然要顺应天时，就要重视节气，根据节令的不同，安排与自然界相融合的生
活内容。所以，中国人的习俗总是充满与自然相调谐的情趣。春日踏青、夏日观荷、
秋日登高、冬日赏雪，将天时、人际、万物融汇一体，乐趣陶陶，诗意盎然。

    中国的传统，对节日总是格外重视，这是紧张劳动中的休息。消闲的方法又总
是以焕发出生命的韵律，欢乐、祥和为宗旨。即使是祈福、祭神，也是以夭、人交
相呼应为内容，神仙是次要的，人的祥和才是主要的。

    例如：过年，这是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一进入冬至就开始了期待。待到进入
腊月，便开始了过年的序曲。腊月初八，要喝腊八粥，是以各种杂粮、豆类、干果
混煮的粥。这实际上是丰收的象征；到了腊月二十二，谓之“过小年”，要祭灶王
爷。灶王爷是民间封的神抵，有的书上说他姓苏，北京民谚又说：“灶王爷本姓张，
一碗凉水三住香”。祭把他与他的配偶灶王奶奶，供品可繁可简，有的要上糖瓜，
是麦芽糖，枯度很大，意思是说，灶王爷吃了这糖就粘住了嘴，无法向玉皇大帝说
民间的坏话。一碗凉水，一碟草桔、料豆，是供灶君的马吃的。然后三炷高香，将
灶王爷从漆黑的灶间“请”下来，在铁盆中焚化。灶王爷、灶王奶奶就在跳跃的火
光中升天向玉皇大帝汇报去了。这实际上是中国人的一种幽默，是对神的一种愚弄，
作起来却庄严之至。

    接着，腊月二十四，扫房子，扫掉积年的灰尘；腊月二十五、二十六，要煮肉，
准备过年期间不动炊火；二十七，杀鸡、烹鱼；经过几天紧张快乐的期待，终于到
了三十日。这晚上按习惯要一夜不睡，谓之“守岁”来迎接“年”的到来。接着，
“诸神退位”，单单把灶王爷请回来。灶王爷在天上七天七夜，不知领了什么旨意，
重新回到灶间，保佑一家新的一年里事事平安。在中国，平安即福，没有灾祸就是
幸福。新年的祭祖，同祭灶一样，供品摆过之后就可以让小孩子吃掉，民谚说：
“上供人吃，心到神知”。只要有这祭拜的心思，神仙、祖先就满足了。中国的神
仙同祖先一样是宽宏的，非常好说话。

    过年的庆祝要到正月十五日才完毕。正月十五又叫元宵节、灯节。那一天要吃
元宵，取团圆之意，舞龙灯，耍狮子，以庆祝又一年农事的开始。那天，各色的灯
光，尽显中国平民的才智与期望。在宋代就出现了走马灯，很像今天电影的祖先。
也从宋代开始，将火药用于放焰火。多彩的焰花装点夜空，更添欢乐的喜庆气氛。
元宵灯节是中外文化融合的产物。汉武帝时祭太一神，以正月十五祭把，通宵达旦，
饰以灯火，由此开始了灯节。二百年后，佛教传入东汉。据说印度有正月十五僧众
要集合观看佛舍利放光雨花，这是祈福的良辰。东汉明帝于是下令这一夜在宫廷佛
寺里“燃灯表佛”，这大约是公元67  年的事。隋杨帝崇尚佛教，于是隋代元宵灯
节大为兴盛，一代代传至今天，已经有了两千多年的历史。

    从正月以后，月月有节。节日有的因农时而定，有的因祈神鬼而定，有的因季
节而定，唯独五月端午是为纪念伟大诗人的屈原而设。一位诗人，身后将享受无数
代后人的崇祀，十足证明对他的尊崇，证明中华民族对爱国仁人志士，对文化的钦
敬。

    七且十五是鬼节，是追忆已逝的家人、先辈，邀请他们的灵魂重温人世间的温
馨，表现了中国人慎终追远，不忘先祖的亲情。那些仪式也庄严而又亲切。这并不
是迷信，而是认为人生是天地人三界组成的立体的境界，是古老的神秘哲学的体现。

    八月十五是中秋节。拜月、祈福，怀念远行的游子，阖家团圆，望皎洁的月色，
子清惊的夜风中品酒、赏菊，其浓厚的诗意、温情，足可以让每一个中国人终生难
忘。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所有的炎黄子孙在中秋之夜都会有对故乡、亲人的思恋。
这实际上是一种巨大的凝聚力。

    九月九，登高远足，俯览多彩的秋光。让爽风吹拂，荡去心中的忧烦，天高地
远，心情也为之开阔……。

    这些节日，分布于全年，是紧张劳动中的间歇，使生活有张有驰；又充满文化
气息，不断有与大自然亲和的机会，让中国人的生活永久地充满生命盼韵致、浪漫
而又温馨。如此懂得生命节律，装点生活的民族，绝对是一个文化高度发达的民族。
这些节俗，实在应当继承下去，以增加民族的向心力。

    节日之外，中国文化还渗进中国人生活的各个方面。琴棋书画，重要的不在技
艺之精，而在于从事这些活动时的心境，达到感悟人生，正确对待生活、加强综合
修养的目的。因此，中国人喝茶讲究茶道；弹琴要焚香、心静；作画要有同自然融
合的崇尚天真之情；下棋，更要有棋道。围棋产生于中国，是中国生活哲学的体现
：那十九道横竖线，361 个点，生发出无穷的变化；阳刚阴柔，对立统一，动静变
化，进退相补。奕棋的妙处，不在于争一时之胜，而是在变化中求高尚典雅、博学
敏思、处变不惊、谈泊名利的精神。

    即令是聊天，中国传统的生活方式也反对“佩大山”，而是要求盘道、切磋，
从交谈中领悟学问、人生，提高精神境界。所以，清谈，也是中国知识分子乃至多
野村夫生活中的一部分，其乐趣也是难以言传的。

    中国人的生活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部分即养生。中国传统文化认为“药食同源”，
所以，在食谱中有许多药物。现在，药用食补的观念已经风行全球，这不能不说是
中国文化的贡献。



    养生更重导引，这便是气功。气功有佛教、道教功法的区别。实际上都是调整
气息，把意念同宇宙、自然相融合的办法。气功如今与印度的瑜珈术一样，成为风
行世界的强身养生法，这也是中国生活方式的一种普及。

    自然，我们不能忘记中国的武术。全中国，几乎人人都会几招“太极拳”或者
什么“功夫”，这是中国人须臾不可离开的生活方式内容之一。中国的武术以强身，
交友，提高自身的修养为主，而反对害人、损人，这就是“武道”、“拳道”。那
种习武而为称霸，找碴打架欺负人的武功，已经背离了中国人的武术文化。现在中
国“功夫”声名赫赫，但是不是都能领会中国武术里所溶解的文化内含却是个问题。

    文化是种积累，中国生活方式中的文化含义是数千年历史的积累，代代相传。
而这些习俗又是难以撼动的力量，习惯是很难更改的。中华民族的古老文化，已经
变成中国人的生活方式，那追求自然、和谐、质朴、温馨的生活方式，使中国人永
远区别于其他民族。我们应当为此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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