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青春的衣服太大了,我们穿不下
(我的一个感慨)
远远看去,不少文学评论家们给韩寒、郭敬明、春树们张贴定义标签时的动作
像极了动物园里的那些游客:他们手里举着些自带的面包干或馊馒头,对被铁笼、
石墙或玻璃帷幕囚禁其中、正处于青春期的狗熊、狮子、老虎吆三喝四:或威逼利
诱,或循循善诱,展示出一副优越者姿态。不过,假使狮虎山的保育员们事先给天
性凶猛犹存的诸多后生喂足肉、蛋、
奶,“面包干”或“馊馒头”等所蕴涵的“资源优势”也便荡然无存。
如你所知,上面这个由胡思乱想拼装而成的“画面”事实上破绽百出。因为无
论文坛宿将,还是耄耋评家,甚至包括天下所有不再青春的看客,其自身也是过来
人,他们也曾历经青春。而照一位高人所言,所谓“牢笼”,事实上整个世界都是,
区别仅在“放风”时间长短不同。据此,以文学评论家为首的那帮家伙自我营造而
出的所谓优越感、权威感其实虚幻不堪:从时间线索上说,那位出言不逊的韩寒可
能就是二十年前的张大师?而那个无所顾忌的蒋方舟,则没准正是十年前暂露头角
王前辈的升级版;而从空间线索上说,在一个放风时间稍长的牢笼中悠闲踱步的中
年老虎比之铁笼中野性未泯的顽劣虎雏又能优越几何?
于是,关于八○后青春写作一族,恁多评论、评述、印象、综述之类,大都有
意无意忽略阅读过程中读者终极感受这一项,而刚好是这个可划归于所谓“读者学”、
“接受美学”门下的芸芸众生,再次成为与众喧哗语对应而生的所谓“沉默的大多
数”。打比方说,有谁知道韩寒《三重门》中那些与生理年龄落差巨大的老道与辛
辣鼓舞了多少同龄少年的彷徨与犹豫?又有谁在意郭敬明《幻城》中那些超越现存
世俗逻辑、存在真相的梦幻与飘渺慰藉了多少枯涩青春的委顿与迟疑?
如此看来,关于青春写作者的生存以及他们作品本身所裹挟而出的所谓阅读效
应、社会效应等,以游客身份出现的恁多文学评论家们所可能发出的声音或可能做
到的事,无非捣乱、添乱而已。其得逞一方面有赖于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教育学
家的缺位或噤声,一方面则仰仗文化生态的混乱与失序。其标签式发言与其游客身
份自然吻合,但却与汹涌诞生中无数青春写作青春阅读真相距离霄壤。很多年前,
我曾在一篇小文字中感慨自我老朽、终将与摇滚类的反叛咆哮无缘。文章结尾的一
句话,其实也适用于面对无数青春表演当下无数文学评论家越聒噪越无聊的尴尬。
那句话是:“他们青春的衣服太大了,我们穿不下”……
需特别强调的是,关于青春或青春动物园,我并非倡导所有文学评论家都去客
串饲养者或看管员。我的意思只是说,关于八○后乃至于必然诞生的九○后、○○
后之类,文学评论家们可能有所作为之处仅在于更确切的细读或更平视的聆听。比
之无数青春活色生香,所有现成、时髦、与国际接轨、与基金会乃至课题费握手的
理论优雅固然,安全固然,但却多半霉气冲天。
而这时,只将自己认定为一个读者,情况也就好很多。而在本文语境中,这样
的意思与走进铁笼,与蜥蜴、蝙蝠、鳄鱼、非洲豹们为伍的意象已相去不远。这样
的动作其实反倒不再危险。我一向的观点是,任何时代任何人的的青春都尴尬都无
辜都欠缺都不完美,一个二十郎当的少年果然便是个“帅哥孔子”或“靓妹文姬”,
岂不更加可怕?而见证尴尬无辜欠缺等,其实正是一切时代青春写作乃至阅读题中
应有之意。青春原本就是一件反穿的花衣裳,且一概大而无当,它凭什么要中规中
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