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视,而且蹲着
(我自己的一个胡乱想法)
昆德拉反复告诫写作者的一句话是,少用形容词。他的原话我忘了,只记住了
结论。这“结论”是我的病,也是时代之病。
心理学家说,现代人的“记忆通路”正日渐狭窄——相对于中心词、关键词、
热词、酷
词而言,“形容词”确已大为逊色。同时,“过程”也因为同样的道理正在被
我们忽视?
如此事实与“记忆通路”过度“拥挤”关系密切。不过,就算我们有限的记忆
空间里每时每刻都有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海量“结论”涌入,幸福生活也一定与
此无关。
相反,当那种数量惊人、唾手可得的各种“结果”日渐将我们团团围拢,而人
生多半反倒因此变得意义全无。正如永远只给“人物采访”8 分钟的“东方之子”
——因为时间仓促,最后播出时,观众其实是在倾听采访者与被采访者一对一朗诵
“格言”,铿锵固然,但很奇怪。
当然,格言无罪。不过,再精妙的格言也只是一粒智慧之盐。比如“谈话”,
其全部美妙即在于,它是或对抗、或妥协、或游移、或生发、或挑衅、或斡旋那样
一个智慧交锋的过程,宛如一个口头人生。忽略过程,人生忽然就是“大获全胜”
或“溃不成军”,迅疾如5 分钟即可进嘴的康师傅,有劲吗?过于“方便”的结果
就像过于“方便”的人生,全无刺激而外,也全无意义。
与之相似的还包括“缩略语”或“简称”。不过,尽管“缩略语”有“缩”、
“简称”有“简”,可它们的或“缩”或“略”却是一种“蓄谋”,而非“遗忘”。
比如,缩略语“麻文化”可能是“麻将文化”的简称,也可能是“肉麻文化”
戏谑。得确切的答案,要看语境,也要看圈子。流传在家长们嘴里的“华校”、
“奥校”,当然不是“华丽的学校”,也不是“奥妙的学校”,而是“华罗庚数学
学校”,“奥林匹克数学学校”;而当鲁莽食客对酒楼小妹大声吆喝“先来一打‘
普京’”时,那个“普京”与那位俄罗斯掌门人也全无关系——那不过是京片子们
嘴里对“普通燕京啤酒”的任意缩减;同样,酒腻子们嘴里张口闭口“小二”“小
二”,那也不再是老店铺里穿梭往来的侍应生,而是在要“小瓶二锅头”!酒腻子
怎么了?酒腻子也能创造出美丽简称。
所以,形容词其实未必坏,缩略或简称在今天,也确有可能帮助我们在日渐繁
复的日常生活中甩掉赘肉或脂肪,像恰切的形容词那样,加深我们对这个荒唐世界
的感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假使我们并非心存大志、非皓首穷经、勇夺诺奖不可,我们便有可能不怕缩略,
不怕简称,更不怕形容词。让李嘉诚、比尔- 盖茨他们俯视这个世界去好了,我无
力俯视,也绝不仰视。我侧视——或形容、或缩略、或简称地侧视着……
这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