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音乐声狂嚣地缭绕于原本宁静的四十几坪房内,凯伊满意地呈大字型平躺于
特别订做的大型水床中央,聆听着这首热情也十足傲然的音乐。倏地,一道近乎
无声的脚步声向他靠近,他想也没想地将身体往左一翻……
咻──砰──
一道身影准确地扑上凯伊身旁的空位。
「凯,你的耳朵还是这么灵,我还以为这次能扑到你身上,和你温存呢!」
这么轻佻的话当然是出自于我们克烈王子之口。
「我的耳朵要是不灵,就等着被你压死。」凯伊也懒得挥开对他胸膛性骚扰
的色手,反正挥开了,过一会还不是又自动伸回来。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小子睡同
张床,要不是为了他的安全,再加上他请的保镳又是女的话,他真想立刻回雷巴
达。
「你怎么这么说呢?实在太伤我的心了。」克烈收回自己的手,坐直身体,
掩面低泣起来,还愈来愈夸张,从嘤嘤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音乐的狂嚣及克烈假哭的声响贯穿凯伊耳内,他微拢双眉,起身关掉音乐。
「阿克,是我错了,你别再哭了行不行?」这种哭法怎么看怎么假,不过要
是不出声安慰的话,他一定会继续哭,为了保护他的耳朵,他只好认命的认错。
「早道歉不就得了,害我哭这么久!」
算了!只要他不要在继续荼毒他的耳朵,一切都可以原谅,「克罗和巴德后
天就要来台湾!」
「什么!?」克烈听了差点趺下床去,「他们两个来凑什么热闹?」
「伊娜早上来过电话。」他初听时也是大吃一惊,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克罗是奉老女人的命令来杀你,巴德是来替他想办法的。」
「伊娜还有说什么吗?」这用肚脐想也知道,难不成他们也和他一样千里迢
迢来台湾观光不成?
「有,她说这一切都是老女人和巴德的主意,叫你别恨克罗。」伊娜爱克罗
他们都知道,不过那小子却以为她爱的是克烈,所以才会对他有恨意。
要是没有这层误会的话,其实那小子也是将克烈当成兄弟来看的。
「我怎么可能会恨他,他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克烈一向开心的脸上首次
出现苦恼。
「现在怎么办?」讲真话,希亚只有胆子和权力,没什么大脑,还不都是巴
德在一旁出馊主意,偏偏巴德又是兵部侍长,手中握有重大兵权,别人动他不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早知道会发生道种事,我真后悔当初姊姊死后没立刻带走你,我宁愿让你
跟着我浪迹天涯,也不愿见你每天过着不平静的生活。」
「凯,说什么傻话,我们要是那时离开,说不定现在的雷巴达早已经在希亚
和巴德的统治下了。」克烈拉着他坐在身旁,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就像小时候伤
心时,窝在他胸膛里寻求安慰。
「阿克,我快被你搂得喘不过气来了。」凯伊怎么样也推不开攀附在他身上
的庞然大物。拜托,他以为他还像小时候那么娇小吗?「放开我!」
「不放、不放!」克烈淘气地将他搂得死紧,两人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喂……你!」再不想个办法,他一定会被他勒死。眼角余光扫到不知何时倚在房
门上的人影,他努力地从口中挤出这三个字──
「裴小姐。」
克烈一听,马上松开手上的凯伊,顺着凯伊的视线转过头去,见到倚在门房
上的人影,他二话不说的跳下水床。
「蓝。」
克烈一松手,凯伊顺势倒入水床上,拚命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们在演哪一出啊?舅甥恋!」裴日蓝跃过眼前的障碍物──克烈,独自
坐上水床对面的沙发。
「舅甥恋!我看是谋杀还差不多。」凯伊将身体三百六十度旋转,趴在水床
上面对着裴日蓝。
「凯,你真没良心,那是我对你友爱的表现。」克烈自动地坐到裴日蓝身旁
的空位上,还奉上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蓝,尝尝我泡的卡布奇诺,包君满意。」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王子殿下,何时学会泡咖啡的?」凯伊挪揄着。
「现学现卖。」克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裴日蓝,「蓝,好喝吗?」
「还不错,像人在喝的。」
「对了,裴小姐,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们,有事吗?」
「叫我阿日就好。」裴日蓝又喝了口咖啡才开口:「阿克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凯伊满头问号。阿克什么也没对他说啊!
「蓝,这是你第二次叫我的名字耶!而且是自然的脱口而出哦!」克烈觉得
很开心,这是不是表示他在她心中已经占有一席之地了呢?
对喔!她竟然想也没想地就叫出他的名字,真是怪了!不过,这好象不是重
点。
「我怀疑我们身上被放了追踪器。」裴日蓝开门见山坦言。
「为什么?」凯伊正色的坐直身体。「你们的身上不是都经过检查了吗?怎
么可能还出现追踪器?」
「没错,出门前的确让机器扫瞄过了,可是我们在半路上遇到的杀手,好象
是事先就埋伏好在那等我们了,而且即使在人群里,他们还是能准确地知道我们
所在的位置。」就是这点让她费解。
「会不会是跟路人擦肩而过时被人装上去的?」这非常有可能!
「我和蓝也是这么想的。」他赞成此说法。「我们在回别墅前,将背包里所
有东西丢在不同的地方,上车后应该又让仪器检查了一次,确定身上没有任何追
踪器的反应,所以追踪器就装在我们丢掉的东西里。」
「他们还真像蟑螂,无孔不入。」她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蓝,你凭什么确定当时追踪器,不是在我们所穿的衣服上,而是在我们丢
掉的东西里?」这点克烈觉得不解。
「女人的第六感通常是很准的。」幸好他们在游乐场玩乐时,没带着背包。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真正的麻烦后天正式登场。」凯伊心想他是否该加入
裴日蓝的保护行列,可是三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又太明显,看来只能暗中保护了。
「真正的麻烦?」眼前的还不够麻烦啊?
「主谋者──现任王后的弟弟巴德和大王子,后天要来台杀人灭口了。」凯
伊蹙眉地说道。不如先派出风火雷雨暗中保护,再看情势如何。
「凯,你太夸张了。」克烈不以为意的瞅着他。
她对别人的家务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想做好保镳这个工作。「阿克,戴
上。」裴日蓝丢了条银炼给他,「从现在起到你离开台湾为止,严禁拿下,这里
头装着最新型的追踪器。」
银炼上挂着一个硬币大的怀表,怀表里头藏着精密的追踪器。
「哦!」克烈在裴日蓝的注视下乖乖地戴上。
裴日蓝另外拿出两支超薄型手机,起身将其中一支递给凯伊。「它外表看起
来和一般手机没什么两样,一样可以打电话,不过它主要的功能是能随时告诉你
追踪器所在的位置,而且还能显示出地图和地址,再来就是它不会被敌方的侦测
器发现,这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最新发明。」
「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吗?」凯伊问。
「对,而且严禁外泄。」这种事愈少人知道愈有保障。
「唉!我的假期泡汤了。」克烈瘫在沙发上,抱怨连连。
「我就是知道你不可能乖乖待在别墅,所以才去向我老爸要来这个。」强行
将他留在别墅,他一定会搞得鸡犬不宁,不如和他到外头去冒冒险,还此较不会
那么无趣。
「蓝。」他好感动喔!
「好了,晚安。」趁他还没扑上来前,她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克罗,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听舅舅的准没错,只要你亲手杀了克烈,
不但可以继承王位上还能赢得伊娜的心。」
巴德和克罗这次秘密来台,只带了两名巴德训练有素的护卫,一共四人。
「克罗,你喜欢伊娜是吗?」巴德精光一闪,似乎在算计什么。
「舅舅,你管太多了。」克罗倚着落地窗向下看,声音仍是一贯的低柔,可
是语气里却透露浓浓的不悦。
「说的也是,年轻人的事自行解决才对。」巴德实时抑制住差点狂飙而出的
怒气,扯出抹牵强的笑容道。
可恶的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他尚有利用价值上,他早就一枪毙了他,哪轮得
到他这般猖狂!
「我要休息了。」克罗下逐客令。「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是的,王子殿下。」巴德挟带着一身怒气,快步的退至套房门口行了礼后,
才将门关上。
他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他们母子都一样,把他当下人,对他
呼来唤去,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而这一天,就快来了。
门一关上,两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出现在巴德面前,听候命令。
「看着他,别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也别让他发现你们的行踪。」巴德看着
他带来的两名武功高强的心腹。
「是,主人。」两名黑衣人低头。
巴德颔首,转身搭乘电梯下了一楼,在一个角落的房间门口打住。
一进房里,他立刻打开笔记型计算机,果真如他所料,三行文字出现在计算
机上,是与他合作的杀手领导人传来的消息。
巴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出两行文字立即传送,三秒过后,计算机上的
格式、文字、资料全部消失,巴德这才满意的关机,然后眼神阴恻恻地看向天空。
「克烈,为了完成我的霸业,你只好委屈点当第一个替死鬼,先下地狱去了,
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有人下去陪你了。」
「蓝,再来我们要吃什么?」面对琳琅满目的小吃,克烈满腔兴奋。
「你还要再吃啊?」裴日蓝不敢置信。他已经从街头吃到街尾了,竟然还想
继续吃?这人到底有几个胃啊?
「那是当然,难得吃一次台湾的美食,当然得吃个够本。」克烈不理会她吃
惊的眼神,隔着墨镜溜眼四顾,相中了她身后的一家冰品店。「蓝!我们去喝西
瓜牛奶,吃太多东西了,口好渴。」
「我饱了,你自己喝。」裴日蓝看着早已坐好位置等候的克烈,无奈地跟着
他坐下。不过就苦了暗中保护他的四个护卫,和她局里的四个弟兄。
为了怕巴德趁杀手和他们动手时,伺机下毒手加害阿克,凯伊便让四名护卫
──风火雷雨与她一同进行保护工作,只是他们得装成一般的平民百姓,并且离
阿克一段距离,这样才不会让人看出。
而因为只有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员才能自由进出别墅,为了怕有任何突发状况,
必须各自离开及回别墅,所以她向局里调了四名弟兄,刚好能两人两人行动,要
随时进入别墅也比较方便。
「蓝,别发呆了,喝嘛!」克烈将盖子打开,向老板多要了根吸管,把西瓜
牛奶放置两人中间,「我知道你一定喝不完,所以我们一起喝。」
裴日蓝嘴角抽搐着,勉强喝了一小口,要是她不喝,他一定又会啰嗦个不停。
「你要吃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开这里?」她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这几天下
来,她已经胖了两公斤了。
「我们喝完就走。」克烈不舍的看着他身后仅剩的五摊小吃。呜……他好想
再吃哦!可是蓝的脸已经黑了一大半了。
「算你识相。」裴日蓝再喝了一口。她终于可以离开这待了一个上午的小吃
街了。
「蓝,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克烈喝完最后一口西瓜牛奶,心想着要不要打
包点东西回别墅。
「公园。」裴日蓝这次主动的拉着他的手,快步的走出小吃街,不让他有一
丝机会见着他尚未吃过的东西。
「做啥?」难得她主动亲近,克烈当然是乖乖任她牵着,纵使要牺牲美味的
小吃也无所谓。
「散步。」再不走点路让她胃里的食物消化,她担心她的胃会爆掉。
「啥!?」散步,有没有搞错啊?
「你以为我喜欢啊!也不想想这都是谁害的。」都是他这只猪,拉着她不停
的吃,害她现在肚子胀得跟什么似的。
他和蓝散步啊……那不就像对老夫老妻,两人携手在公园里漫步,伴着清凉
的微风和热度适中的太阳,多么恩爱的一幅景象啊!克烈脑袋瓜里不断地勾勒出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甜蜜世界。等、等……说到人,他差点忘了,身后还跟着一群
跟屁虫。
「蓝,你让他们回去好不好?」
「不可能。」裴日蓝摇摇头。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他们只
听令于凯伊,除非是凯伊亲口要他们撤去,否则他们会一直跟到你回别墅为止。」
「算了!」克烈耸耸肩。他今晚再跟凯好好商量。「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平
常不都要大吵大闹一番才肯罢休?」裴日蓝觉得怪。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他们
已经来到了公园入口。
「你的意思是我很无理取闹?」克烈低下头,将墨镜摘下,一双眼睛深情款
款的凝睇着她。
「本……本来就是。」他……他干嘛突然靠她这么近?裴日蓝望着他的绿眸,
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好美……好美……不行,再不移开视线的话,她怕自己会
被吸引、会沉沦。可眼睛硬是不听令,贪恋地死瞅住令她心跳加速的绿眸不放。
她感觉一阵暖烘烘的热气正不停地搔拂着她的脸,鼻端也冲进他男人味十足
的性感气息,她的心脏又不由自由地狂跳起来,她……她究竟是怎么了?
「蓝,你再这样瞅着我看,我就要吻你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说真的。
吻!这字经由脑波传达到了她的大脑中,让她用力拉回被他绿眸迷昏了的神
志,退离了他将近十步,深呼吸一下,才开口:
「你要是敢吻我,我就一枪毙了你!」
「蓝,是你先诱惑人家的。」克烈一副他是受害者的模样。
「我诱惑你!?」该死,到底是谁诱惑谁?都是他的眼睛害的!
「对啊!」克烈认真的点点头,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子红一下子白,他从她的
脸上捕捉到了一些讯息,邪笑着,「还是说……你被我诱惑了呢?」
丢下这句话,克烈便脚底抹油,溜了。
克烈的话正中红心,令裴日蓝一张脸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她握起拳头,黑
眸陡地眯起。
「克烈,你给我站住!」
「我在这里,来抓我啊!」克烈不怕死的朝她吐舌头,和她玩起躲猫猫来了,
头顶上的帽子也因跑步而掉落地面,露出一头耀眼的金发。
「克烈,你找死!」裴日蓝胸腔内有一把炽热的怒焰,正熊熊燃烧着。
骄阳洒下的金黄光芒均匀的散布在整座公园,由榕树枝极的缝隙中射入一束
一束的金光,散落在追逐的两人周身照出聚光灯的效果,金发和黑发上的汗珠有
彩虹的绚丽光泽,微风徐徐的吹着,叶子跟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替两人织
谱出爱的恋曲。
「我不行了……」克烈将疲累的身体贴靠在老榕树的树干上。刚吃饱就剧烈
运动,他的胃已经在向他抗议。
「蓝?」怎么没声音了呢?大手隔着衣裳按住抽痛不停的胃,克烈抬起头来,
寻找裴日蓝的身影。
蓝呢?蓝到哪去了?难不成……不可能的,他压下慌乱的心,一手摀在腹上,
身体倚着榕树树干,他不死心的再喊一次「蓝!」
忽地,一双手悄悄地从树干后伸出,准确无误地揪住克烈两边的耳朵,一颗
黑色的头颅跟着探出。
「逮到你了吧!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听到她的声音,克烈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决定任凭她处置,「蓝,下次别再
突然不出声,我快担心死了。」
「阿克,你怎么了?」怎么声音听起来好象压抑了极大的痛苦似的?裴日蓝
松开他耳朵上的手,跑至他的面前,「你哪里不舒服啊?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
「刚才跑太急了……胃痛。」克烈将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另一只空闲的手自
动地环上她的腰际,下巴则靠在她的肩上,吸取着颈窝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你活该,谁叫你这么爱吃!」裴日蓝劈头就是一顿痛骂,完全不给予同情。
不过看在他脸色发白又冒冷汗,好象很痛苦的模样,她这次就大发慈悲让他靠在
她身上。「你还要抱多久?」
「再一会就好。」克烈心满意足的闭上眼,这么一抱,什么痛都没了。
「蓝。」克烈轻柔的唤着她的名,缓缓地睁开眼,看向点点的日光从绿叶缝
中透隙而下,落在草皮上,几道诡异银光也掺杂着日光洒下……
「蓝!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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