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人在吗？我们回来喽！」柳青青－个箭步抢先跑去敲门，这一敲，门就
应声往里头开了。

    「门没锁，一定是沅沅他们回来了。」柳青青再将门推开些，转头看宋心杰，
「我们也赶快进去吧！」

    「好。」

    走到中庭时，两人刚好与迎面而来的宋心豪等三人相遇——

    「小姐！」

    「春日！」柳青青欣喜地冲过来和春日抱在一起，「咱们终于见面了，我好
想妳喔！咦，妳怎么啦？怎么哭得眼睛都肿起来了？」

    「好了、好了，要叙旧待会儿再叙，」沅沅拍了拍她们两个肩头，「青青，
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柳青青惊愕地抬起头，和宋心杰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泊淡已经发现木盒内暗藏玄机的事。但他误以为是妳爹娘将妳藏起来，
为了拿回东西，妳爹娘都被王泊淡抓去当人质了。他还故意放走春日，要春日来
通风报信。」沅沅口吻凝重。

    「啊！？」柳青青呆住了。她直觉就是掉头拔腿就跑，「我……我要去救他
们！」

    「等一下！」宋心杰急忙拉住她，「妳这样贸贸然冲过去，也无济于事的。」

    「可是我……」柳青青焦急地红了眼眶，「我爹娘他们……我一想到王泊淡
可能会对他们严刑逼供，我就……」

    「放心，东西还在我们手上，而且他也想娶妳，他不敢那样对待岳父母大人
的。」宋心杰以肯定的语气说着，想安抚她焦躁的心。

    「真的吗？可是……怎么办？心杰，我现在该怎么办！？」柳青青因为焦急
而完全失了方寸，一时之间脑袋一片空白，先前的计划也忘得一乾二净。

    「不是告诉过妳好几百遍了，叫妳遇事要沉着镇定的吗？」宋心杰无奈地叹
口气，这小妮子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我、我……哎呀！换成你爹娘都被抓走了，你会镇定才有鬼咧！赶快帮人
家想想办法啦！」柳青青扯住宋心杰衣袖，还是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妳爹娘就不是我爹娘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扯这个！？」

    「明明就是妳说的。」

    「噗——」尽管气氛紧张，但另外三个人听到这儿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两口真是有趣的天生绝配！宋心豪和沅沅目光相交，会心一笑。

    「你们别笑了啦！」柳青青尴尬的脸都红了。

    这家伙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强调他们的关系不可呢！？

    「没有、没有！」三个人赶紧摀住自己的嘴。

    「好了，别想太多，我们就等洪大人来做进一步的研议。放心，妳爹娘绝对
不会有事的。」宋心杰安慰似地握住柳青青的手。

    「洪大人要来这儿吗？」宋心豪好奇地问道。

    「是的，本想请他过来再一起前往青青家向柳夫人说情，谁知却刚好派上用
场。」宋心杰作了解释。

    「既然有洪大人在，青青，那妳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沅沅一听立刻放心
了一大半。

    在说话当儿，敲门声就响起了。

    「哦！救星来啦！」宋心豪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

    公堂上，正当王县令想将这群知道真相的人一网打尽，再以莫须有的罪名灭
口时，微服混在其中的巡按大人洪练生立即表明身分，并拿出御赐金牌与尚方宝
剑，把王县令父子当场吓了个屁滚尿流，人证物证俱在，他们也只有乖乖俯首认
罪了。

    之后，县令父子被流放到边疆充军，所有贪污、贿赂得来的家产全数充公，
并开放赈济贫民，至此，人参事件总算是圆满落幕。

    另外，巡按大人也在柳家两老面前为宋心杰美言一番，柳家二老虽然是欣然
应允，但离开县衙回柳家大宅前，柳夫人对宋心杰那别有用意的一眼，却让柳青
青深深觉得，那个什么县令跟王八蛋一点也不可怕，真正的麻烦，才正要开始而
已——

    一伙人一路走回来，就见柳氏夫妇老是落后在宋心杰与柳青青后头，两老还
和宋心豪与沅沅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让宋心杰和柳青青想插嘴也插不进去。

    「喂——」柳青青小小声地叫着宋心杰。

    「嗯。」宋心杰也轻声应着，语气带着怀疑，「妳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
了！？」

    两人走在一起，虽然是在说话，但都很有默契地双目直视前方，而没有转头
互看彼此。

    「废话！你以为我爱这样啊？」柳青青继续压低声音，委屈地咕哝着，「我
娘最讨厌我没个大家闺秀样了。而且我离家出走那么多天，又因为人参的事害他
们两位老人家受了惊吓，也不知道娘还生不生我的气？现在她人又在我后头，我
看我还是暂时安分点好了。」

    「原来如此。」宋心杰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笑意。这善良的小丫头分明还是很
在乎娘的。

    「心杰，你知不知道我娘一直在看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别扭呀？」柳青青很
抱歉地说着。

    「知道啊。自从洪大人在她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后，她的眼里大概只装得
下我而已。」言下之意，就是柳夫人打量的视线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对不起啦！我娘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而洪大人又极力撮合我们的亲事，
她难免会……你就忍耐一下吧！」

    「不要紧的，我会当成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我也一定会说服妳娘
的。」

    「看样子你挺乐在其中的嘛，早知道就不替你担心了。」柳青青真想搥他一
记，「不过说不担心，其实我还是蛮担心的。」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担心我娘会反对我们在一起，或者表面答应，却会故意找问题为难你之类
的……」

    宋心杰偷觑了她的表情一眼，发现她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哦——如果柳夫人真是那么难搞定的话，那我——」宋心杰故意一副欲言
又止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样？」柳青青非常好奇地问道，差点就转头了。

    「那我就干脆把娶她女儿的机会，让给别人算了。」

    「啊！？」柳青青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地受伤了，「哼！你尽管让给别人好了，
我一点都不稀罕！我现在就跟我爹娘回家去，你也不用跟来了！」

    「我话还没说完哪。」宋心杰还是那副气死人的慢斯条理模样。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意思都已经表示的那么明白了，我不想让别人以为
是我硬缠着你的！」柳青青气呼呼地道。

    呜呜……这个死没良心的臭家伙，枉费她还想陪他和娘抗战到底。

    「妳听我把话说完嘛！」

    「快说啦！不过你要是再说那些讨人厌的话，小心我海扁你一顿哦！」柳青
青心里其实还是很想再给这令人又爱又恨的家伙一次机会。

    「前提是，要是连她女儿也不肯站在我这边的话。」

    柳青青听到这儿立刻笑了——

    原来他们的心意是一样的啊！真是的，早说清楚不就好了。这家伙真是有够
讨厌的！

    「知道了啦！我才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她娇嗔道。

    两个人不着痕迹地互望一眼，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只不过一会儿工夫，柳家大宅就近在眼前了。

    和善好客的周远志赶紧上前去开了门，满脸笑容、殷勤地招呼着一伙人进厅
里坐坐。

    当宋心杰经过他身边时，他趁柳丽珍不注意的当儿，很快地伸出手拍了拍宋
心杰的臂膀，低声道：「小子，加把劲儿吧，老头子我可是很支持你的唷。」

    相貌堂堂、神釆俊朗、沉稳内敛、谈吐举止合宜，他这几番观察下来，怎么
看都觉得这小子没得挑剔。

    「多谢伯父的成全。」宋心杰轻轻颔首。有了柳老爷的应允，现在就只剩柳
夫人了。

    柳丽珍也是个快言快语之人，等到大伙儿坐定，春日为每个人端来茶水之后，
她无视于旁人的存在，开始与宋心杰进行一对一的谈话——

    「宋公子，听洪大人说，你想娶我的女儿？」

    「请夫人成全。」宋心杰站起来诚挚地对柳丽珍拱手作揖。

    「那么，你了解我的女儿吗？」

    「在您眼中，她或许永远成不了大家闺秀，可在我眼中，她却是独一无二的，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宋心杰神色诚挚而认真地回答着。

    好家伙！这已经是柳丽珍不晓得第几次打量他了，虽然观察他的时间相当短
暂，但她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是很高的。

    只是在经过王泊淡这件事后，她对自己的女儿深感抱歉，所以当女儿的意中
人终于出现时，她必须更尽到为人母的责任，更加审慎地评估与考量对方的人品
才行。

    同时她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老伴儿一颗心早倒戈到那个年轻人身上了；女儿则是脸上挂着淡淡红晕直望
着心上人，娇嗔的眼神中有自信、也有担心，难得地露出了女儿家的娇态。

    至于春日和那对随行而来的情侣，则是对宋心杰投以自信满满的鼓励眼神，
深厚的情谊不言而喻。

    看一看，好像就只剩她这个老太婆还不放心而已。

    好吧，那她再问他最后一个问题就好了——

    「话可别说得太早，有两件事，我必须先让你明白，等你明白了再做决定也
不迟。」

    「请夫人明示。」宋心杰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镇定态度。

    「我们柳家子孙向来单薄，到我这一代，甚至只有青青一个独生女，而「柳
绣」是世代相传的技艺与产业，柳家的男主人都是以入赘的方式成亲，你可愿意
入赘？另外，青青根本不会刺绣，你要娶青青，可曾考虑过如何继续传承「柳绣」
家业的问题？」

    「娘！」柳青青闻言登时焦急地握紧了拳头。

    连她都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更何况是心杰，这……这摆明了就是在刁难他嘛！

    真糟糕！这些问题她从没对宋心杰提起过，更别说是讨论了。现在娘突然提
出来，心杰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回答呢？

    「夫人是否能借一步说话？」

    十来只眼睛全像看怪物似的直盯着宋心杰。

    「无妨，那么你们全留在客厅，宋公子请随我来。」

    「多谢夫人。」

    在众人惊愕、疑惑的目光下，柳丽珍领着宋心杰走进内堂去了……

    「那家伙又在弄什么玄虚？」沅沅看柳夫人一走，赶紧问柳青青。

    「我……我也不知道。」

    由柳青青茫然的神情不难看出，她也是完全不知情。

    「老爷，您和夫人是当家，您进去瞧一瞧应该没问题吧？」好奇的春日已经
把脑筋动到周远志身上去了。

    「不急、不急，」周远志露出弥勒佛式的笑容，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反
正时候一到，谜底自然会揭晓，大家就趁这个时候喝喝茶、休息一下，来者是客，
千万别把气氛弄得那么紧绷哪！」

    宋心豪、沅沅、柳青青和春日四人面面相觑，看样子只有乖乖等了——

    突然，一室沉静，大伙儿都没心情说话，只是各怀心事默默地喝着自个儿的
茶，就这样过了好半晌。

    然而，心情七上八下的一伙人在看到柳丽珍脸上挂着满意的神情从内堂走出
来时，更是惊愕的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娘？你……你们？」柳青青的反应最为夸张，她惊讶得当场跌坐在椅子上。

    「夫……夫人？」周远志不确定地叫着柳丽珍，不由得往坏处想——这小子
不会对他的老伴儿施了什么法吧？

    「我在此向各位郑重宣布，我已经同意我女儿青青和宋二公子的亲事了。」
柳丽珍袖袍一挥，「另外，宋大公子和沅沅姑娘，你们就赏个光，婚事和心杰他
们同一天办一办吧！」

    「是！夫人！」乐翻天的宋心豪应和的最大声。

    于是，一桩原本不怎么乐观的求亲记，最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变成喜剧收场。
新娘子甚至在洞房之前，都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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