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南四月,大地泛绿处处含春,正是春暖花香的好时节。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的飞奔而来。
虽然地势极险,但两人仗着驾驭之术高明,毫不畏惧的在狭隘的山道上急驰。
两匹快马才刚驰过,几十名手持弓箭和弯刀的苗族人呼啸着在后面追赶。
带头的苗族壮汉,激动的用苗语说道:“放箭!”
激射的羽箭有如骤雨般的飞过来,落在后方的黑脸大汉扬刀打落羽箭,一面
吼着,“元帅!情势危急,您先离开属下断后!”
“不用。”
奉仅言依然纵马急驰,回身一扬弓,对方的羽箭已经惊险的掠过他耳边,他
眼明手快的侧过身子,伸手抓住箭尾。
飕飕飕的数声,敌方羽箭连发,他猛然溜下马鞍右足勾住马橙,身体几乎着
地,急驰中的马把他的身子拖得有如一只近地飞舞的纸鸢!
他腰一扭,身于一挺接过羽箭搭在弓弦上,对着发号施令的苗人射去,随即
又翻身上马。
奉仅言那一箭既狠又准,一箭贯穿了敌方大将的脑袋,趁着对方阵脚大乱之
时,他跃身站上马背,左脚立在鞍上,右脚踢开来箭,居高临下的拉弓,连珠箭
发,飕飕飕的不断射去!
“射得好!”李博大声的喝起采来,也不遑多让的回身纵马,冲过敌阵里砍
杀一番,将被奉仅言射伤的苗人砍杀毙命。
“够了!走吧!”
“是!”李博咧开大嘴笑着,一直听说奉仅言骁勇善战,武艺精熟所向无敌,
威名扬于天下,如今数次于危难之中见识他过人的冷静和武艺,对他更是佩服得
五体投地。
虽然击毙了追兵,但奉仅言依然没有放松戒心,事事谨慎小心是他驰骋沙场
征战常胜的要诀。
“鼓声!”他勒马细听,由远而近断断续续的鼓声,一声一声的回荡在山谷
里,仿佛四面八方都有鼓声。
“苗人大军。”李博脸色微变,“元帅!咱们快走吧!”
苗人大军出击都以鼓声为号,与他们对峙多月的李博自然非常明白鼓声的含
意。
他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应其。”
奉仅言深人苗区,只带了具有神力且熟悉地形的参军李博,趁着夜色奇袭苗
区台地,因为攻其不备所以相当顺利就得手了,应真在混乱之中一箭被他射死。
而他的胞弟应其乘机调动大军来追捕他,苗人奉若天神的应家兄弟,如今被他杀
其一,剩下一人也无法支撑多久了。
噙着一抹微笑,面对敌军的包围他依旧从容自信。
除死之外无大事,连死他都不怕了,又会畏惧什么,四面环敌又如何?
“元帅!听这鼓音急切。敌方似乎已逼近,不知元帅是否有妙计退敌?”
看他一脸不慌不忙的样子,李博还以为他有了脱身的办法。
“走就是了。”
应其困不了他的,他如果不是在虚张声势就是在扰乱心神,要是他真驻有大
军在附近,也不会轻易的让他杀了应真。
奉仅言丝毫不被鼓声所感,渐行渐北鼓声已无法听闻,连狭隘的山道都宽了
不少,一路行来山深林密长草丛生,一眼望出去都是青青野草,右边是个大森林。
“天要黑了,只怕走不出这片草海了。”李博抬起头来,对着逐渐昏暗的天
色皱眉头。
“进林去。”
奉仅育考虑了一下毅然决定进林,草海中毒蚊、毒虫甚多,天色一暗瘴气又
起,势必得在树枝高处安身既避蚊虫、又免去瘴气毒性的侵袭。
他们掉转马头正要进林,可是胯下的坐骑却不住的嘶鸣倒退,似乎林子里有
什么令人惊惧的事物存在,令一向神骏的马驹却步。
“元帅!‘李博用力在马臀上一击,马匹吃痛长鸣却不肯前进,反而退后了
数步,”这畜生居然不敢进林!“
奉仅言微皱着眉,正觉得奇怪之时,李博所骑的黑马突然发出几声悲鸣的立
起来,疯狂的又颠又跳将马背上的李博给甩下来。
“怎么回事?”李博一翻身便从地上跃了起来,看着已然瘫倒在地不断抽搐
的马匹,心里真是疑问重重。
“别动。”
奉仅言手一挥,一柄银色的小刀激射而出,牢牢的钉在李博脚边。
他低头一看,靴旁一只青色的小蛇已被斩成两截,再差一点就咬上他了。
“蛇!”
话声还未落,草丛发出簌簌之声,又有见尾青蛇游了出来。奉仅言从箭袋中
钳出一把羽箭,翻身落马羽箭连击,每一下都打在蛇七寸。
“哪来这么多蛇?”李博狐疑的说。
这种青蛇剧毒无比,只要给咬上一口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毙命。
突然一阵怪异的呜呜之声响起,又有一大群蛇窜出,跟着从密林里不断的涌
了出来,蠕蠕而动的青蛇阵势煞是吓人。
李博脸都白了,颤声道:“元帅,这这可糟了。”
面对这有如潮水般不断涌向前来追咬两人的青蛇,奉仅言虽能力持镇静,但
也不禁骇然。
“快追!”
李博惨叫一声,一条青蛇已经咬上他的小腿,“元帅,你快走!”
他从不丢下部属独自逃命,以前没有过,现在当然也不会发生。
奉仅言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羽箭握得更紧了!
他挥舞着羽箭击打青蛇,冲到李博身边快速绝伦的点了他三大要穴阻止毒性
蔓延,跟着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朝马背上丢去。
他已经被青蛇完全的包围,耳边听见爱驹长声嘶鸣,不安的踏着步,似乎也
对这有如潮水般涌来的青蛇感到相当的恐惧。
奉仅言进退无路,只能拼死一搏,就是不明白这剧毒无比的青蛇,怎么会突
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难以计数的繁多!
身陷蛇阵的他早已无法自保,被咬了好几口,全靠他勉力支撑才没有昏过去。
但他的意识越来越糊,浑身开始发软,摇摇晃晃的站不住脚。
突然,他听见一声轻呼声,有个柔软的声音用语喊道:“阿爹,有人哪!”
跟着有一双柔软的小手扶住了他,嘴里发出奇怪的斥喝声,似乎是在赶蛇。
奉仅言努力睁开眼睛,视线和一双盈盈如秋水的眸子相接,然后他的神智渐
渐的散涣,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在他昏过去之前,他听见一个粗哑的男声,大声的骂道:“他是汉人!
不许救他!“
是的,他是汉人。他奉了皇帝的命令到苗疆来平乱的,最好不要救他,如果
他死不了,这场战争将会继续下去。
最好,不要救他。
***他听见淙淙的流水声,还有一阵低低的轻吟声,似乎有什么人在他旁
边唱歌、说话。
说的是苗语,他虽然粗通苗语,但对方的软声呢哺,他却是十句里有九句听
不懂。
但是很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让人觉得温暖、安心。
奉仅言没有睁开眼睛,这种感觉是他久违了的平静。依稀仿佛之间,他似乎
变成当年的那个小男孩,那个赖在母亲怀里受尽宠爱的小男孩。
一切都在模模糊糊之中,他好像看见一双灿烂如星的眸子,里面写满着担心
和牵挂。
居然,会有人因为他的死活难卜而露出那种表情?他觉得很好笑,这世上除
了母亲之外,谁曾经给过他这种眼神?
可是,他觉得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软软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汉语,眼前
来来去去的人似乎都是他熟悉的人,他们唤他——元帅。
他知道,他该醒了,那曾经使他贪恋的温暖,已经消失了。
于是,奉仅言睁开了他的眼睛。
“醒了!醒了!”
一看见他转醒,许多人大声的喊了起来,“快!快找大夫过来!”
“谢天谢地!”阵锋将军邾淮忍不住咧开嘴大笑,“这可急死人了,还好没
事!”
李博一听见奉仅言转醒,立刻一跛一跛的冲进中军帐里,“元帅……”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当日,他们遭青蛇围住,是将军舍命救他,给了
他一条活路。
他昏昏沉沉中,被有灵性的马匹驼回似水城,及时得到了医治而逃过一劫,
但是将军却身陷蛇阵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阵子来,他自责懊恼的快将自己给杀了,虽然请将们深入山区去找,但
却都是一无所获。就算奉仅言逃得过蛇阵,但落入苗人手里一样也是有死无生。
就在大家都认定统帅已经不幸身亡,准备上报朝廷之时,居然有两名苗人,
将他给送回来。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照道理说,朝廷此刻与苗人势如水火,一旦落在苗人手
里怎么可能会有活路?
诸将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庆幸奉仅言无恙归来,否则他要是有什么万一,只
怕是上会震怒到将所有失职的人一并处斩。
看清楚冲进来的人是李博时,奉仅言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他没事,你可差点麻烦大了。”
邾淮安心的说,奉仅言可是皇上的爱将,在皇上面前是红得发紫的大红人,
他要是有什么万一,后果在不堪设想。
身为他的好友……算是好友吧。毕竟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了好几次,交
情应该已经算是过历了。
只是奉仅言这人相当孤僻,不太爱说话,感觉好像很冷淡,但是军中上下却
对他超级爱戴,没有人不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原因相当简单。虽然奉仅言不善与人相处,待事待人却是一片至诚,绝不会
置属下于危地而不顾。
“我也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既然死不了,想必设事。他只是奇怪,为何他会在这里,他明明身陷苗区山
区,是谁将他救了出来?
看着属下们一个个围着他,脸上都有着欣慰的表情,他反而不晓得该如何自
处了。
他一向是个不善表露真实情绪的人,对任何人都是一样。
除了邾淮以外,一干人都退得干干净净,正巧王大夫掀帐过来了。
王大夫是少数住在似水的汉人,他一生都在似水居住,为苗民们看病,是个
六心仁术的好大夫。
因为对随队的军医实在不敢苟同,所以在他们进驻似水的这段时间,有何病
痛或受伤,找王大夫准没错。
奉仅言伸腕让他探脉,邾淮问道:“这毒去得可干净,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没事的。”王大夫掀了掀他的眼皮,笑道:“这毒去得干干净净,若不是
老夫亲眼所见,还不敢相信呢。”
奉仅言完全无损,实在是个奇迹。像李博虽然被青蛇咬了,也及时得到他的
医治,但毕竟没有蛊族的解药,所以难免有些后遗症,天气一冷起来的时候,被
咬过的地方可是会像刀子割一样的疼!
“元帅运气好,八成遇到了蛊族的人。”王大夫有点狐疑的说:“只是……
唉,怪事,怪事……”
蛊族?莫非救他的是蛊族的人?
蛊族一向隐密,就连居所都相当的神秘,没有人知道。而且是唯一跟此次叛
乱没有牵扯的一族。
“什么事奇怪?”奉仅言问道。
“老夫在似水城行医数十年,从没见过蛊族的人。听说他们极恨汉人,照道
理说,应该不会对元帅你伸出援手。”
没错,他在昏过去之前,曾经听到过那么一句话:
“他是汉人!不许救他!”
但是,他还是得救了,这表示有人不顾反对的救了他一命。
“有什么好奇怪的!”邾淮一拍手,“这就说得通了,送元帅回来的苗人应
该是蛊族的人,如果是应其的人马,绝不可能如此好心。”
他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了,“邾淮,找到那个人。”
“我尽量。”
“一定要找到她。”他认真而坚定的说。
她不该救他的,那个有着柔软的声音和一双明眸的女子,她不该救他的。
这件事一定早已传开了,或许已经进到应其耳里。
若他真是他的对手,他会聪明到利用这个机会拖蛊族下水,将这个神秘又难
以对付的盎族纳入他的旗下。
那么,他的麻烦会变得更多。
***一片片的落花飘摇着掉入小溪,潺潺的流水将那缤纷的花瓣带至不可
知的地方。
点点赤着双足,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子上,足踝上还有明显的一道鞭痕。
她的双目红肿,显然是刚哭泣过。
“点点,你赶快去吧。这次,阿爹也护不了你周全。”
身为蛊族族长的长子,克猛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族规是人人都该遵守的,
但是点点却像她的娘亲。又违背祖训救了一个汉人。
当年,他的亲妹妹蓝珠就是不顾祖训,救了一个忘思负义的汉人,还嫁给他
为妻,但最后那人还是背叛了她。
蓝珠可以选择的,在他离开的时候,蓝珠对他下了心蛊,如果他背弃了她,
那么他将会在一年之后惨死。
随着日子不断的过去,绝望的蓝珠每日哭泣,然后她选择了让心蛊反噬自己,
赔了自己一条年轻的性命,放了那人一条生路。
痛失爱女的族长阿罗甸,在心痛神伤之余,严命族人不许再跟汉人有所牵扯,
要是有人罔顾他的命令,那么必定会在三个月后狂乱而死。
这是他为了保护族人所下的乱蛊。
可是点点却犯了忌,她的存在已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伤痛,而她却又犯了这
个大错,她救了一名汉人。
“可是……”她苍白着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是我们牧蛇时没注意,害
了人家。”
她就是不明白,汉人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救?
那天,她和阿爹在牧蛇时,没想到那里会有人,所以对蛇儿们松了一些,没
有看得很紧,所以才害了那个汉人被蛇咬,这是她的过错,为什么她矫正自己的
过失,换来的是鞭刑和被下乱蛊?
“阿爹跟你说的你就是不听。”
那天点点虽然被他所阻止,没去救那名汉人,但是却趁他不注意时,将那名
汉人藏在山洞里,偷偷照料了十来天,等到他无恙之后,又央求族里两名对她有
好感的年轻人送他回汉人的地方去。
“还好现在还不晚。”克猛沉重的说:“你赶快去杀了那人,一切还来得及。”
他在他爹门前一跪三天,这才得到了这个起死回生的机会。他爹愿意让一步,
替点点解蛊,但前提是她得先杀了那名汉人。
否则,不管点点是不是蓝珠的亲骨肉,他都不会替她解蛊的。
“阿爹。”她轻轻的拭了泪,“杀人是不对的,我做不来……”
如果,当初她小心一点,那就没事了。
“不行也得行。”他握住她的肩头,认真的说,“想活命,你就得做。”
当年,蓝珠临死前将点点交给他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眼里那种期
盼和恳求,却注定要牵绊他一辈子。
点点的汉人父亲让她被拒于蛊族大门之外,连他爹都不认她这个外孙女。
而她身体里流着一半蓝珠的血,又是她无法离开蛊族的原因。
抱着不满三个月的点点,克猛进退无路,只能带着点点离群索居,一过二十
年。
对于过去的牵扯和她的身世,他从来没提过,而点点也相当聪明的不去提。
她知道自己是受排斥、不欢迎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只要看见阿爹那
种充满愁苦的眼神,她就知道她不能问为什么。
每次,只要她和爹爹稍微靠近一点族人们住的地方,原本大家都热闹的在交
谈着,但一看到她便通通闭紧了嘴,纷纷掉头走开。
他们看她的眼光是充满仇恨和不谅解的,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点点,时间很短,你先出去,阿爹随后就到。”他是蛊族人,要出山区得
得到族长的首肯,否则擅自离开会被当成叛族处理,那反而帮不了点点。
“阿爹!”她牵着他的衣角,“我会怕。”
“别怕,阿爹会帮你。”
克猛涉水上了独木舟,点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非常的害怕,从小到大
她没离开过阿爹的身边,孤单一个人的心慌让她觉得无助。
“阿爹……”她追着克猛逆水而上的独木舟,“阿爹……”
“点点!快去吧,阿爹一定会跟上的!”
看着阿爹的身影转过了峭壁边的山缝里,再也看不见了,点点怅然若失的站
着。
溪水的尽头,是她从没到过、从没听过的世界,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应该怎
么办呢?
***“蛊族那边有回应吗?”
应其站在山头上,了望着汉人大军整齐的阵容,双拳不自禁的握紧了。
听说汉人统帅奉仅言那日在山区失踪,性命堪虑。他还乘机调动兵力,抢夺
汉人大军的军粮补给,以稍减己方无粮的窘境。
没想到牵仅言居然无恙归来,根据探子的禀报,是蛊族的人救了他一命。
蛊族虽然避居山区,不问世事已久,但这次却也太过荒唐,汉人的统帅落在
他们手里,正是苗族大军扭转劣势的大好机会,没想到蛊族却放了他一马?!
他们遗世独立不问世事就算了,不参与结盟也算了,但也不应该扯他们后腿,
毕竟大家都是苗人。
“还找不到地头过去。”
“找不到?”应其哼道:“他们可真会躲。”
奉仅言相当的难缠,有他坐阵领军,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很难说。
朝廷的兵力和军粮均胜他们数倍,若不是靠着且战且打,和善用地形的优势,
他们早就溃不成军了。
当初是朝廷严苛重税,强通苗疆八族放弃自己的土地和传统,下令迁往内地
居住,接受所谓的汉族文化,他们才会愤而反抗,战火一起就是将近一年。
天成耸了耸肩,“谁晓得。不过,既然蛊族对不起我们,想必他们会出一份
力,这也算是好事。”
“好事?前提是先得找到他们。”也算好事吧,现在的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
糟了!
这一年来的坚守不退,八族已经陷入人疲马累的窘状,而遥族不管在人力或
物力上都已经无法再负荷任何征战,因此退出了联盟,拿着宝和美女向朝廷进贡
去了。
遥族的退出对士气是一大打击,而应真的身亡更是令人扼腕。
应真是众人的领袖、是精神的领导,可是他却被奉仅言一箭射死,让情势雪
上加霜。
“遥族退出,蛊族加入,至少还没造成什么损失。”天成安慰似的说:“还
不算糟吧。”
“如果这都不算糟,那我实在不知道什么要叫做糟糕了。”他苦笑了一下,
遥遥的看着远方的某一点,露出了苦涩。
应真,他不该死的,他是唯一可以跟奉仅言相抗衡的人物。
看他的眼神突然露出苦闷,天成也知道他想到了谁。“唉!一切是命。”
看着汉军飞扬的旗帜和壮阔的军容,应其知道他得想个办法,拖延一些时间
阻止汉军发动攻击。
只要能杀掉奉仅言,汉人兵马势必会大乱,那个狗皇帝要再派人来苗疆平乱
也需要一些时间。
他得好好想个办法了。
***“应其要和谈?”
奉仅言端坐中军帐,接过镇武将军雷榭递上来的请降书,“太容易了,不像
应家兄弟的作风。”
应真曾经三降三反,假做归顺来争取时间,这一年来的缠战就在他除了又反、
反了又降中过去。
如今苗军衰弱、粮草不济,应其愿降的理由相当充分。
“应真死了,遥族又倒戈向我们。应其孤掌难鸣,不降也没办法。”邾淮开
心的说。
想到长年的征战,即将因应其的献降而划下句点,众将士们个个兴高采烈。
“雷将军,你怎么说?”
雷榭谨慎而心思细密,曾经多次和应其交手,对他的作风是了若指掌,所以
奉仅言相当看重他的意见。
“应其狡诈多端,虽然不若应真善战,但也是个不容忽视的狠角色。”
雷榭谨慎的说:“他要和谈,实在是相当奇怪的一件事。”
“依你之见,该怎么做?”
“依属下的浅见,我认为不用管应其玩什么把戏,直接一鼓作气的歼灭他们
就好。我军目前正处优势,不需要跟他们议和。”
“雷将军这话错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捻须道:“我天朝崇尚孔德之道,
一向是个礼仪之邦,怎么能忽视请降书而赶尽杀绝,未免太没有仁心。”
“孔大人是读书人,原本就比我们这些莽夫多了一些见识,说的话自然也是
有道理的。”邾淮讽刺的说。
这孔文部大人一身酸儒气,说起话来又是礼又是仁的,真不明白是上为什么
要派这种老头子来督军,行军作战的事他根本不懂,很多时候都会乱出主意,似
乎怕人家忘了他是督军,因此得说些话来提醒大家别忘了他的存在。
“皇上要以德示人,若苗人们肯献降,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孔文都摇头晃
脑的,似乎只要将是上这项大帽子抬出来,就能将众人知得死死的。
“就怕没那么单纯,要降早就降了,怎么可能现在才要降?”
“应真三降三反,应其是他的亲弟弟,这老招数也学得够精了。”邾淮不满
的说。
奉仅言听他们一来一往的辩论着,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将目光放到远方,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应其一向足智多谋,他与应真一文一武,率领酋人抵抗朝廷的正规大军,双
方缠斗一年。若非他们的人力、物力不足,此战是否能胜连奉仅言也没把握。
应家兄弟是英雄,是他一向佩服的人物。只是双方立场敌对,上了沙场就是
性命相搏的敌人,就算是钦佩也只能说可惜。
以他对他的了解和观察,说应其愿降?他不相信,其中一定另有玄虚。
“总之,”孔文郃涨红了脸,“当日皇上就曾说过,为兵不祥。能不用兵就
不用兵,如今对方愿降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断然不能拒绝。”
“哪有人处于优势时答应对方的议和?这分明是应其在拖延时间玩的小把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好不热闹,雷榭拱手道:“元帅,请你定夺。”
“那就接受。”他就要看着应其怎么来降,又怎么再反!
“元帅!应其若受降,最好杀了他以绝后患,以免再反。”邾谁说道。
“邾将军,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像应其这种人才就应该招揽重用,怎么能轻
易杀之?何况北蛮对我朝虎视眈眈,战事随时有可能再起,应其之用就更彰显出
来了。”孔文部不以为然的说。
对于奉仅言擅杀应真这名大将,他早已心生不满,暗地里拟了一道奏摺,命
心腹回京面圣,弹劾奉仅言的不是。
当初皇上便说过,要平苗族之乱先以招安为主武力为辅,而奉仅言居然反其
道而行,杀了苗人的领袖应真,这下苗人会心悦诚服的归顺朝廷才奇怪!
这战事一拖不知道到何时才会了?到了这时候,孔文郃渐渐开始相信,人家
说奉仅言年纪轻轻当了六军统帅,靠的就是赶尽杀绝,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像奉仅言这样嗜兵黩武的大野心家,居然手握天下兵权,难道皇上一点都不
担心他会威胁他的帝位吗?他可是担心极了!
“此事再议。”奉仅言微微一笑,“接受他的受降书,我想听听应其这次要
什么样的条件才肯再降。”
“元帅!”邾淮还想再劝,雷榭连忙踩他的脚,用眼神示意他团嘴。
邾淮会意,恨恨的瞪了孔文郃一眼,低骂一声,“这个装模作样的老匹夫!”
他说的虽轻,但奉仅言却听见了,他没有责他出言不逊,毕竟作战浴血的是
这些武官,没办法接受文官那些仁义道德的理论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的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应其是个相当好的对手,要击垮他就要有些手段。
奉仅言对待值得钦佩的敌人就是这样,能收服就纳人麾下,不能的就杀了他。
而应其,是能被他收服的,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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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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