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与悲剧
我正在赶车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我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我还是接了。
“喂，是沈军哥吗？明天……明天就是我的大喜日子了，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电话里是一个女的。
奇怪，这声音听起来这么的熟悉，我竟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一定去，一定去！”
我恍惚地答应着，依旧思索着，这是谁呢？不过，既然这么熟悉，肯定是什么
同学之类的人。啊，我想起来了，是她？对，是她！都快一年了，在这一年里，我
总是努力地在忘记她，忘记昔日的伤痛。
我们都发誓，谁也不要再联系谁，谁也不要再找谁，哪怕是路上见了，都装做
不认识，至多侧目而已。
“不过……”当我听出是她来之后，倒使我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意思了。
“报复，一定是报复！”这个想法首先闪进我的脑海里，我打了一个激灵。上
次向她要债的时候，她的态度很恶劣，那个时候，我都觉得我们用四年构筑起来的
感情城墙，在一念之间就彻底地崩溃了！她肯定是想让我感到后悔，痛心，大哭一
场！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这女人啊，真是多变！现在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不过什么？”国苗在那头特敏感地问，“是不是怀疑我的诚意了？你肯定怀
疑了，你这个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多想……”
“没有，没有。”我连忙解释着，虽然我认为很没有必要了“再怎么着，我哪
儿敢往那儿想呢？不要再提过去了，好吗？”
这一刻，我的思绪很乱，我感觉到我的心又回到了滴血的年代里。
我立即稳定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正色地对她说：“你也是啊，过去的你何尝不
是呢？还说我呢！”
“我们这样纠缠下去，对双方都不好的，这你是明白的，我就不需要多说了吧？
现在既然都找到你的幸福了，就珍惜一点吧，别在胡乱来了。”我想让她打退堂鼓。
“我人是他的，心却还是你的！”她缓慢地说出来，“我什么都给你了，我…
…我的……，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啊，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你怎么就不知道呢？我的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你到现在想让我忘记，谈何
容易！”她依旧缓慢地说着。
我的思绪又有开始回到那个可怕的一年前，我不敢再多想什么，也不想去想。
“不要再说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今天怎么又对我说这些，真的不明白。难道你
嫌我们伤害的还不够吗？”
“这……”她一时回答不上来，结巴起来。
要知道，在这一年多里，我总是找理由憎恨她，好让我自己彻底地忘记她，让
我说什么好呢！
“你看，咱们俩都这样了，我还过去，这……这不大好吧？哈哈……”我极力
掩饰着内心的恐慌。
“我当是怎么回事儿啊，原来你就担心这个啊？你不是说当我的哥哥吗？我是
你妹妹啊，哥哥参加妹妹的婚礼，这有什么不对？他们谁敢议论？”
“我是说，咱们俩都结束了，就别这样纠缠着了，这样对谁也不好，不是吗？”
我小心地辩解着，以免让她难堪。
“……”
电话那头，国苗也沉默了，过了好久，她才说了一句，
“我就是想让你来，我不管过去，也不管将来怎么样，反正我要在婚礼上见到
你，我还等着你给我大红包呢，你怎么能不来呢？”
“可是……”我急切地辩解。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在我大喜的日子里。”电话那头，国苗竟然啼哭起来。
“国……国苗，你……你不要这样，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感到心烦意乱。
她却破涕为笑了，
“这样就对了吗，害得人家哭，你真坏！”她依然跟我散着娇。我想到了我们
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她故意地跟我散娇，用她的又白又小的手，不停地捶大我的
背……
“请贴，我让人给你捎过去了啊，上面有酒店的地址。你收到了吗？”
“啊哈，收到了，收到了，昨天就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沈先生，希望你能准时赴约呀！”国苗用戏谑的口吻对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不是故意为难我吧？”我将了一军。
“为难你？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啊？为难你？如果我要为难你，我还等到今天吗？”
国苗有些气愤地说。
“国苗，国苗，你听我说，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别担心太多了，啊，你……这
几天忙，恐怕身体也受不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还是你最了解我，最心疼我不是！”国苗又笑了起来。
这女人，真让人猜不透！
电话里，国苗在那一头散着娇，极力地催促我过去，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是个滋味。
别扭！就是别扭！
如果是我跟她的婚礼，啊，不，如果我没有跟她谈过恋爱，而她现在跟一个帅
气的男孩结婚的话，我这个认的哥哥也觉得高兴，但是，现在什么也不是。我从前
的她，现在要跟别的男人结婚，还让我去参加，我能去吗？那是耻辱，是耻辱！想
到这里，心里顿时觉得堵得难受极了。
“国苗啊国苗，你不是诚心跟我找不对吗？”
可是我还是满口地答应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就国苗那一哭一笑的，已经让
我有些晕头转向了，况且我已经在太阳地里站了两个小时了。
说实话，这婚礼，我一点都不想去参加。去了，看着别人嬉笑着，打闹着，只
会冷场。况且，我害怕见到新娘子，还有新郎。尤其是他们给我敬酒的时候，那会
有多么的尴尬？一旦国苗失口，说出我是她以前的男朋友，那该令在场的人多么的
尴尬？况且，从来没有已经分手的男朋友还要去参加前女朋友的婚礼的，没有，除
非……除非他们依旧有某种神秘的关系。是藕断丝连吗？也许。唉！算了，我还是
不去凑热闹了！
“不会的，真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不知道你是谁，真的不知道，你们从
来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我从前的你。”我脑海里不停地翻滚着国苗劝慰我的话。
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著地让我去，是因为她虽然嫁人了，却依旧爱着
我吗？还是她想报复我对她的抛弃？要知道，女人狠起来的时候，心里藏针啊！还
是令有企图？想乘机让我给她送份大礼？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结婚，都是乱发请
贴的，想乘机捞上一把。如果说想让我去送一份大礼的话，我虽然是出血，可是那
也不要紧啊，毕竟，钱是小事啊！
不知道怎么的，国苗给我一打电话，我反倒觉得她别有用心：报复，一定是报
复！她想让我看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酒店高高的台阶上，高傲地看着来来往
往的宾客，用一种让我产生嫉妒的目光看着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
“来了啊？”
这足以让她解心中的恨。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能让她解恨的话，倒也省了让
仇恨的种子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已经快十二点了。
去？不去！不去？去！就这两个选择，我竟然费了一上午的劲儿。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希望时间飞快地流逝，睡上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已
经是第二天了。
然而国苗似乎并没有忘记我，她打电话过来了，催促着我，
“快来呀，婚礼就要开始了，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你到哪里了？快来啊！”
“好，好！我……我快到了，快了，我看见你了！”
他奶奶的，去吧，这又不是去送死！怕什么！走！
“给她多少礼钱呢？”我寻思着，“一百？太寒碜了吧？二百？也不多。三百？”
三“的谐音是”散“，不吉利，四百吧，还可以，就是”死“的谐音啊！送六百吧！
要不就八百？要是有人送一千呢？”我琢磨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是多带点，到了，先看看礼单，别人送多少，我看看再说。”主意打定，
我慌忙擦了擦皮鞋，磨上点鞋油，头上胡乱地梳了一下，涂上点“摩丝”，出发！
TAXI！我这身打扮，还真行，西装革履的，那司机一看，果然凑效，好几辆都
抢着开过来！看着他们忙乱的样子，我心中的乌云一扫而光了！
她已经跟她的丈夫在门外等候了。来宾很多，我躲在墙角，偷偷地看着他们，
那么幸福地笑着，接待着一个又一个前来道喜的宾客。
“国苗，这辈子，我将永远不能得到你了！”想到心痛处，我的泪水流下来了。
我赶紧擦干了眼泪，生怕别人看见。
“祝福你幸福！国苗，祝福你幸福！”我知道，我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不能像
电影里的镜头，为了争夺自己心爱的人，公然在新郎面前跪下，向新娘表白自己的
心声，甚至大胆地吻她……
这是中国，不一样的国度。或者，或者说我懦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
生的男人，挽着那双我曾经无数次抚摩过的双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天哪！有人在给他们散花！好浪漫！可是越是这样，越令我伤心不已。
“国苗，祝贺你们！”泪水流进了我的嘴里，咸咸的。
“国苗，你知道吗，你给我过好几次机会，我都没有珍惜，我……是我不对，
国苗！”我真的想找个地方放声哭出来。
她在朝周围观看，肯定是在等我的出现！
“我不会出现了，原谅我，好吗？我的出现，只能给你造成莫大的伤害，不能
给你带来快乐。你的婚礼，神圣的婚礼，一生只有一次，我不能破坏，不能！”
“能帮个忙吗？”我拦住了一个大姐。
“什么？”她看了我一眼，问。
“帮我把这个红包给那一对新婚夫妻。”
“你，怎么了？怎么不自己去啊。”那大姐疑惑地问。
我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格外醒目。我努力地笑了笑，觉得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
头。
“唉，年轻人的事情啊。”她似乎看出来了，“说真的，我只有在电视剧里看
到过，没有想到自己真的遇到了。”
我努力地朝她笑着。
“那我怎么跟他们说呢？”
“这里有一张纸，她会知道的。”
“好吧。”
“谢谢您。”
“不用客气。”她也朝我笑了笑，“不要再为这样的事情哭泣了，路还长着呢！”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走多远，似乎有什么想法，又返回来了。我心里一阵紧张。
“小伙子，还用姑娘过来一趟吗？”她眯着眼睛，等着我的回答。
“不，不要，啊，不用了。谢谢您！您真细心！”我十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年轻人，提起精神来，别难过了，看你的眼睛都红了……”
我一听，赶紧去擦拭眼睛。
她走了过去。我看见她把红包递给了国苗，并朝这里指着说什么。国苗慌忙提
着长长的白裙，跑了过来，身后是新郎。我赶紧叫了出租车，飞快地钻进去……
透过车窗，我看到国苗在朝这里飞奔，但是她跑不快。很快，我看见她停止了
追赶，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
罪孽！罪孽！
“祝福你们，国苗。”我在车上想。
上个月月末的时候，我带着现在的她去一个商场买东西，在熙熙攘攘的美女中，
我居然能准确地认出她来，真是个奇迹！我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果然是她！
她依旧那么楚楚动人，只是有点消瘦。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你，干什么去了？”我感觉到我的眼睛开始朦胧起来。
“买了件衣服。”她并没有从前的快乐，带着淡淡的哀伤。
“结婚了吗？”我强忍受着悲痛，试探着问。
“下个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
“下个月？”我心里一惊，那就以为着理论上的机会也消失了。
她在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扭，看了我女朋友一眼。然而却没有说话。我想，
她肯定是知道。我想介绍，却也没有介绍。
她消瘦了很多，眼尾纹都有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想我的缘故……
“买衣服了？”
“恩，买了几件衣服，闲着也没有事，自己随便出来逛逛。”
我看着她正出神，突然意识到我车后的她，她不会怪我吧？要知道，我们在一
起的时候，话是非常多的，我们今天怎么了？居然就说了这么少的话。是因为我们
分开太久的缘故吗？还是她的心结没有完全解开呢？总之，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们
都自由了，她不是要结婚了吗？而我，不是已经带着我的新爱在逛街吗？
我看着她的脸庞，心里酸的感觉：她确实瘦了，清瘦清瘦的。她个子很高，腿
也很美，我敢这么说！长长的头发。她似乎为了美，不顾冬天的寒冷，穿得那么少！
我真想走上前去，对她说：
“你怎么瘦了？真让人心疼！”
我又回头看了一下坐在我车后面的现在的她，她似乎也正在看着她。我突然害
怕起来，我害怕回去后她问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害怕她起疑心。
她也没有问车上的她。按照她的性格，她应该要问的。但是她今天却没有问。
这有些奇怪！
上班的路上，我见到了一队队的婚车，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个吉利的日子，天
气也长眼睛，格外的晴朗，是个结婚典礼的好日子。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她的大喜的
日子，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请贴？我想起来了，还在家里的书里夹着。
不舒服，真的不舒服！半路上，越想越觉得痛隐隐约约的发作起来，早晨本来就没
有吃东西，胃里也更翻滚起来。况且一想起那张请贴，我心里就更难受了。
“喂，是领导吗？我是小车，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
“怎么不舒服了？赶紧看医生去啊，最近咱们单位还要忙呢！加班还需要你！”
“行，我这就去看医生。”
回到家里，我一头倒在床上，觉得浑身在颤抖，头也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了
正常的思维，呼吸也觉得困难起来。
我想流泪，却没有泪；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
又坐下去。我想摔东西，不管什么，不管手边的东西，越贵重的越好，摔得越解气！
中午越来越近了，他们大概在什么饭店举行婚礼吧？对，请贴上有。请贴在哪
儿？我又慌乱地去翻书。找到了，找到了！是“和门大酒店”。
去，还是不去？我左右为难。
不能去！我去了，多么尴尬啊！
看着请贴上的金烫的喜字，我越觉得难受，随手一扔，扔到了衣服架后面。
还是去吧，这么多年的感情，即使没嫁给我，好歹也是做过好朋友的，况且，
这么多年了，她在我的心里，成了“定海神针”了，有她在，我就心安；有她在，
我就觉得有奔头；有她在，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我本以为，今生，她就是我的
媳妇，可到了最后，功败垂成啊！一想到她平时的音容笑貌，一想到她就要成为别
人的老婆，跟别人相濡以沫，倚床共枕了，我鼻子一酸，一行咸的东西流进了我的
嘴里……
既然流泪了，我干脆来个痛快的，抱着软软的枕头，但我没有敢放出声来。泪
水打湿了枕头。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的婚礼或许马上就要开
始了吧？想到这里，我又匆忙地把衣柜挪开，找出拉一那张令我心痛的请贴。我慢
慢地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看着上面的字迹：新郎的名字不是我！
时间真的过得很慢，那似乎是在给我参加的机会，可是我并不愿意看表。终于，
再看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点了。我很庆幸自己躲过了时间的煎熬。看着那张请
贴，我缓慢地拿起打火机，“嘭”的一声，火找了，火苗慢慢地吞噬了整张请贴，
那火苗，也带走了我所有对她的感情……
然而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忙而忘记我，不一会儿，电话又打过来了。她说，如果
我不去的话，她就要取消婚礼！天！她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她，
还真爱着我吗？那她今天是不是在举行假结婚呢？好多好多的疑问，都缠绕在我的
心间。
是天堂还是地狱，我决定去！我怎么能如此容易改变主意呢？其实，我已经没
有什么主意了，全靠冲动来维系着我的思维。
去？不去？来抛个钢蹦吧！正面就是去，反面就是不去！我其实想要反面。顺
手一抛，一块钱钢蹦滚来滚去，终于，我用右手按住了它。慢慢地移开一看，正面！
看来是老天注定的，去吧！
我去了，但是，那场面对于我来说，不是去欢笑，而是去哭泣！
我们依旧生活在一座城市里，我上班的时候，依旧经过她单位的门口，只是，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给她联系过，虽然我依然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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