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厕所里,童欣低低地啜泣。呜呜呜,她这辈子还没让人这样羞辱过,向来大
家都是很肯定她的表现……这可恶的风少颢,她一定拿出成绩教他刮目相看。
童欣擦干眼泪,伏着身,听一下有没有人经过。
确定没人之后,童欣才走出来,她从包包里拿出粉底,迅速地补妥妆才离开
厕所。走道上,她碰到其他人,依然挂起微笑。
回到自己位子之后,她把档案叠高,窝在里面,假装忙着画稿。老实说,她
相信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被骂的事情。在办公室中,挨骂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
事,可是她自己就是觉得很丢脸。
“嗨嗨!大美女。”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童欣一下。
童欣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看,看到同事的脸,她皱起眉头。“Jack,你吓
我一跳。”
Jack是她同组的同事。比她大个几岁,长得满帅的,不过人有点痞痞的。她
进公司以来,Jack一直都对她不错。有人说Jack在追她,她却一直不以为意。以
她的外型,对她示好的男人从没断过,她也懒得去判定别人是不是在追她。她的
原则很简单,不收别人的东西,不单独约会;既然她没有意思,她也不想让人家
误会。
Jack摆了一副超级舍不得的嘴脸。“吓到你了。来来,我帮你拍拍胸口。”
童欣沉下声音。“你敢碰我,试看看。”
Jack拉开一脸的笑。“不要这么凶嘛,”他也不怕童欣凶,就是耍赖到底。
“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来讲笑话给你听的。”
童欣这个人就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听他这样说,她的脸色和缓下来。“不
好笑的话,我要退货。”微扬的嘴角漾开笑意。
“我问你,台湾学生三种共同语言是哪三种?”Jack表情突然变得认真。
童欣直觉地说:“国语、台语,英语。”
“不对,是国语、台语,还有……”Jack以夸张的台湾国语报出最后一个答
案:“台湾国语。”
“无聊耶!”童欣睨了他一眼,却也笑了出来。
“还有,还有。”看她笑了,Jack继续往下说:“谁最不孝顺老母?”
童欣皱了眉。“你吧。”她怎么知道谁最不孝顺老母。
“面速力。”Jack咧开笑。“因为面速力达姆(打母)。”
“冷毙了。”童欣笑出,捶了他胸口一拳。
虽然说他讲的全是冷笑话,不过倒是让童欣心情好了不少。看童欣笑开,Jack
也跟着堆着笑。
“广告做不好,和男同事倒是处得很好嘛!”风少颢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过,
看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他冷冷地丢了一句话。
这句话说得刻薄了,风少颢自己也知道,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他看着童欣和
Jack笑闹时,他的胃隐隐冒酸,在他还来不及细查情绪反应时,话就这样脱口而
出。
童欣的笑容顿时僵住,她寒着一张脸,愤怒地瞪着风少颢。怎样,她和人说
笑话也碍着他了吗?他那句话让她觉得刺耳极了。他管她工作,还要管她交朋友、
说笑话吗?
Jack尴尬地夹在两人中间。
风少颢看着她。他批评人的时候向来很严苛,可是他从来不涉及人身攻击。
刚刚那句话,他说得太过情绪化了。
那句话不只冷,也有些酸。他在……吃醋?!
怎么可能?风少颢眉心一紧。会不会是因为他想把她独占为自己的伙伴,所
以……不知道,他自己胡乱猜测,莫名地,他向来沉稳的心竟有些乱。
他仓皇地收了视线。“认真工作吧你!”回复沉稳,扔了一句吩咐之后,他
大步走开。
童欣横出头来,看着他的背影,嚷嚷着。“跌倒、跌倒、撞到、撞到!”这
可恶的烂男人,真是气死她了。
闷了一个早上,中午的时候,童欣决定豁出去,利用休息的时候去吃顿大餐。
就算没吃完,去花钱做一个小时的大小姐,她也高兴。
来到附近一家高级的餐厅,童欣选定位子坐下,她点完餐的时候,才看到风
少颢和章紫嬿一起进来。
童欣皱紧眉头,她怎么这么倒楣啊?!下次出门,她要带一把米和盐,驱逐
风少颢这个恶灵。
风少颢脚步一顿,视线递向童欣。
童欣拧着眉和他对望,他该不会连她吃饭也要管吧?开玩笑,是她先来这间
餐厅的,想都别想,她会因为他而离开。
童欣的存在,向来都难让人忽视,章紫嬿也看到她了。“你们公司的小姐呢!”
章紫嬿轻声地说,她曾经听过风少颢提起童欣。
风少颢一笑。“我想她不会想请我吃饭的,我们过去另外一桌吧。”他轻揽
着章紫嬿的腰,往别桌走去。
童欣看着风少颢为章紫嬿拉开了椅子。
童欣的餐送上来,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双大眼睛不客气地盯着他们两人。
他们两人吃喝着,还不时传来笑语。
童欣眉心一紧,冷哼一声。这个男人,不让她和男同事谈笑,自己中午却来
把漂亮美眉。
明明就是个恶魔,还装成绅士,对她坏得要命,对人家小姐就是一脸的笑,
真是够虚伪了。
不过,她瞧着章紫嬿那张细致秀丽的脸庞,她看起来婉约而古典,在这种温
柔已死的时代,这样的女人可以列为国家博物馆级的珍品了,也难怪风少颢看着
她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
他们两个应该是男女朋友吧?童欣猜测着。不过在公司好像没听到这个大八
卦,呵呵,她搞不好是全办公室第一个知道的喔!
不知道为什么,童欣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兴奋。她的视线定在风少颢的脸庞,
当他看着章紫嬿时,那露出来的笑容好温柔,温柔得让她的胸口微闷,心底隐隐
地掠过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她拦下他的那一晚。曾经有一记他望向她的眼眸是带着笑意和关
心的,温柔得让她怦动慌乱,甚至不敢看他。
一直以来,她总是在气他,总是想着要怎么让他刮目相看,直到这一刻她才
意识到,她竟然一直记得他那时的温柔眸光,而怦然心动着。
怦然心动?!天啊,她在想什么?童欣仓皇地收了目光。不对,不对,她最
讨厌他,他可差劲了,还把她气哭呢!
童欣吃着,再也不看他们两个任何一眼了。
一顿大餐,童欣只吃了一半。付了帐后,她跨大步伐地离开餐厅,走出去之
后,才赫然察觉皮包忘了带出来。
“Shit!”她低咒,如果她回头去拿的话,一定会被风少颢奚落的。
讨厌,如果不是她刚刚要离开时,忽然望见他瞅过来的眼神,她也不会一时
心慌就忘了把皮包带走。
烦死了,遇到他总没好事。“去死吧,大猪头。”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把
所有的情绪都转到对他的不满上。
还是得去拿回皮包啊……她回身,险些撞上一堵人墙。
“我以为你应该要说的是谢谢。”
风少颢笑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吓得弹开,抬眸对上他,心跳一时快得
几乎要爆裂。可恶,当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笑笑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口舌就
会变得笨拙,大脑运转也变得迟滞,只有呼吸倒是变得急促。
“你掉的。”他的手指上勾着她的皮包晃着,嘴角噙着笑意。
她一把抢了过去,抿着嘴,与他对看着。
心口咚咚咚地,她知道,她应该丢了一声谢谢后转身就走,可是她没有,她
只是站在微冷的街头看着他。
他似乎也不想走,自己找了话。“不把你的皮包擦一擦吗?”
这话什么意思?!她摸不着头绪,皱了眉头。
他一笑。“大猪头摸过了,上面可能有猪油。”
她的脸上蓦地发红。她刚刚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刚刚那大猪头,指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吧?!”他的笑意更浓。“我可不
觉得你这么有反省能力。”
可恶,他竟然嘲弄她才是猪头。
她睁着大眼睛瞪他。“不是我没有反省能力,是你自己有自知之明。”她霍
地转过头,皮包一甩在肩上,大步地把他扔在后头。
看着她的背影,他笑笑地摇了摇头,看来他又惹恼她了。望着她背影的眸色,
黯了一瞬。
一辆改装过后的摩托车从风少颢的旁边疾驶而过,他本能地察觉不大对劲,
拢高了眉头。
“啊!”他听到她一声尖叫。
那辆摩托车从她旁边过去的时候,抢走了她的皮包,她失衡,惨惨地摔跌。
噗噗,摩托车吐气,扬长而去。她灰头土脸,撞瘀了腿,擦伤了手臂,呜~
~痛啊!
他迅速地赶到她的身边。“怎么样了?”
她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地望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可恶,大白天的竟然
敢抢我的皮包,这个城市的治安是怎么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无法无天,这里是台
北耶!”她愤怒地骂着。
“我不关心这都市的治安,我关心的是你。”他啼笑皆非。他问的是她是否
受伤?伤得如何?而不是要她对这个城市的治安抒发己见。
这个满是正义感的女人啊!
童欣脸上窘红,抿了嘴。他说他关心她,她的心脏猛力地撞击胸口。老天,
她真逊,竟因为这样而感到开心与感动,甚至不敢看他此刻的眼睛。
“我没事。”她清清喉咙,避开他的视线,别扭地拐起手臂,一看,皮破了,
上面沾了沙子,刺刺扎扎地有些痛,她想吹开,又吹不太到,倒让她拧了眉。
他的气息吹了过来,她的寒毛立刻竖起,她霍地抬眸看他,他正吹着她手臂
上的伤口。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扶上了她的手,她的手已经不需要别扭地拐着,他的手
臂有力,指腹温柔,那亲匿低凑的气息,撩人颤悸。
她的脸红得厉害,该叱开他的,明明该叱开他的。
他抬头。“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吧。”她趁势甩了他的手,心口仍然慌乱地跳动。“我要回去了。”
她急急想走。原以为自己是讨厌他的,可是刚刚心头那奇异的感受却一点也不像
是讨厌,这让她莫名地无措。
他拦住了她。“伤口一定要消毒。”他是命令的语气,不是打商量的口吻。
“又……又不碍事。”她想闯出他的势力范围,无奈只是挣扎。
“如果你不去看医生的话,我车上有医疗箱,我不介意帮你处理伤口。”
“谢了,我介意。”她可不想落在他的手上,这一定会让她更心慌意乱。
她一步横过他旁边,就在她以为已经挣开他钳制的时候,他冷不防地把她抱
了起来。
她的身子腾空,吓得哇哇叫。“你干什么啊?这是大街上耶!”她低吼着,
路人向这里看来,让她脸上倏地窜热。“你这个霸道的男人。”她打着他精实的
臂膀。
“你不做任性的女人,我就不做霸道的男人。”虽然他的语气含笑,不过不
难听出这仍是威胁。
她不想认输,不过眼前这情况,也容不得她不妥协了。“我自己会走,你放
我下来啦!”
他笑笑地放下了她,她恼恨地瞪着他。
阳光洒下,他的笑容飞扬,那一瞬,让她心口一悸,让她眼眸难瞬。
在餐厅的章紫嬿从窗户看过去,虽然看不到风少颢那明朗一笑,可是她仍然
看得到他们正擦撞着爱情的火花。
章紫嬿移开视线,吞饮了一口涩味的咖啡。
车子内,风少颢拿着沾着消毒药水的棉花棒,帮童欣擦着破皮的伤口,虽然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不过疼痛还是让她几度咬紧下唇,以免没用地惨声叫出。
他俐落地处理着她的伤口,动作迅速而确实。
她抬眸,看着他的眉眼;她呼吸,嗅闻着他的气息。她的脸莫名红透起来,
益发觉得热了,心跳不规则地跳着。
她侧靠,抵着车子的座椅,有个依靠,也许心跳会比较稳定──她是这么想
的。唉,她真是没用,这样和他独处,竟然就让她不安了。
好几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乱了。有时候是让他给气的,有时
候却又像是陷入某种迷乱之中。
她与他总是在针锋相对之中,她从来不知道,在抗拒他的时候,她慢慢地被
他的能力吸引,受他的魅力勾挑,逐渐沉沦……
“呼。”她吐了一口气。“我好像从遇到你那一天之后,就没再过过好日子。”
她喃喃地说,睐瞅着他。
“如果你有好表现,就有好日子过。”他把东西收入急救箱中,平静地说。
听她这样说,他猜自己是让她讨厌了。
他对她的训练方式,本来就不期望获得她的感激,只是听到她讨厌他,还是
难以云淡风清、不以为意的,毕竟他对她是这样的欣赏与期待。
他的胸臆,微微地闷疼着。
他一直自许是个理性的人,只是当他的眸光、他的心力在她的身上不知不觉
倾注的时候,有些酝酿的、暧昧的、难察的、微妙的情愫已经纠结盘错,悄悄地
漫开,偷偷地嘲弄着理性。
“就是这种语气。”她手指着他,挑着眉头。“每次听你讲话,都觉得呕死
了。你老是说得这么冷静,这么平静,好像我在你的眼中只是个Nobody而已。而
且你说话超狠,偏偏又是那种冷冷的语调,而不是扯大嗓门的凶恶,真的是……”
说到这,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是吗?”他淡淡地说,微有笑意。
这样指责他,不是她胆子够大,就是她脑子够小。
他怎么可能把她当成Nobody,她睁亮的眼眸,常常气得嫣红的双颊,还有不
藏任何心机的笑容……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抓住他的目光。
他的眸色浓深,受她的吸引。她穿了件短袖墨绿色毛衣,玲珑的曲线,没有
被掩盖住。定看着她,足以让人血液热窜,若不注意神思就会飞脱。
他的喉头绷热,目光移到她蓝色及膝的牛仔裙,她配了双咖啡色的马靴。就
算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小腿,却可以想像得到,那腿肚是怎样的光洁匀称。
他一直觉得可惜,像她这样匀称窈窕的体态,可以去做模特儿的。
他不动声色地敛收视线,再看下去,他的遐思就会太多了。他可以被她当成
坏人看,可不能被当成色胚。
狭小的空间内,就是不特意看着她,他也闻得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很女人
的味道,让他身子绷紧。闷热中,他察觉到自己的躁动,心跳脱序。
“你知道我最想做什么吗?”她说。
还好她开口了,让他的注意力可以抽走。“什么事?”
她睨觑着他。“我最希望的是,我能有个很好的作品出来,然后我可以把作
品狠狠地扔向你,跩跩地和你说,看好,这就是我的作品。”
他莞尔。她的眼眸如此地湛亮,透红的脸庞,表情是这样的骄傲。他凝着,
胸口怦动。
“我看你好像常常会忘记我是你上司,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他的声音
不自觉地放柔。
这样醇厚的嗓音像绒缎,让童欣觉得微微地暖了起来。她抬眸盼着他,他的
眼底不像是平常那样深冷,也不是极具危险的焰炽,而是一坛紫红的葡萄酒,让
人看着看着就醺热起来。
停车场内,灯光显得暗了,这时间只有他们在这里,四周如此安静。
他与她同坐在车内,每一次的呼吸,都只有对方的气息,这让他们之间起了
微妙的变化。
是因为空气不流通吗?看着他,她竟然觉得大脑不大能思考,面颊发烫。她
的目光巡视着他深刻的五官、宽厚伟岸的胸膛,目光继续下移,来到……
童欣悚然一惊,霍地抬头,脸上烧开了一片红潮。该死,她在看什么啊?!
一定是那个色情片,让她想像到他扒光的样子。老实说,如果是他去拍色情光碟
的话,那一定很卖。等等──童欣心里惊呼,她的思绪又该死地跑到哪去?
她瞬息多变的表情,驼红的脸庞,惹来他更深的笑意。他低笑一声,她又气
又窘,抛给他一记白眼。
都怪他突然而来的温柔,诱惑人的嗓音,才会让她这样。不能忘记,他虽然
是个迷人的男人,但是他的本质就是恶魔啊。
她瞅瞪着他。“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不是我的老板。”呜呜,那个壮阳药的广
告,她是真的想不出来了。就是壮阳药的广告看多了、想多了,才会让她陷入满
脑子的情色之中。
他勾唇。“要放弃了吗?”
“怎么可以放弃!”她双手握拳。“我一定要把我的作品扔在你的位子上。”
伙伴给予支持,敌人却可以激励成长,他可是她的头号敌人。
他笑出声来。灯光突然闪进停车场内,有车子往这里开来。
该离开了。风少颢打开车门。“回去吧,去完成可以朝我头上扔来的作品吧。”
“你等着。”她下车,与他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了,她和他一起走进去,当门关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他有多
么地靠近。
因为谁都没再说话,所以她可以清楚地嗅闻到他的味道。她喜欢他身上的味
道,他没有一般男人的菸酸味,而是清爽阳刚的古龙水。
那股子味道诱惑着她。有一瞬,她竟不想离开,也不想开口。
电梯停了,门打开,他们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先跨步出去。
他的手横过了她,再度关上电梯门,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
的手中。“给你。”
她低眸看着,是一块银色纸包着的东西,很像是巧克力的样子。她迫不及待
地打开看,这真的是巧克力。“做什么?”她纳闷地问他。
他一笑。“请你吃的,要是你那旷世钜作还是出不来。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
一次共乘电梯了。在你走之前,我总该留点好印象给你吧。”他转按开了电梯门,
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呿,什么叫做在我走之前?谁稀罕你的巧克力啊……”她嘟嚷着,跟在他
后面走了出来,一面低头把巧克力包好,紧紧地捏握在手中。
他迈开大步伐走进办公室里,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她煞止了步伐,看他走进去,再滴溜溜地观着。没人看到,她偷偷地把巧克
力含在口中。
巧克力在舌中化开。不像一般巧克力的甜郁,也不含太多浓腻的牛奶。那是
属于男人的巧克力,一入口,是微苦的,融化后,醇厚的甘味回袭。满了嘴的,
都是可可的香气。
她逸出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那是他对她的鼓励。也许是刚刚他帮她
处理伤口时,动作是这样轻柔,让她相信恶魔也可能是有人性的。
好,加油!加油!她振作精神,小跑步地回到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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