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入夜山区视线不佳,不得已,崔子沆只好下山回府。
他只希望小杰能先一步回家,要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忧心忡忡的楚楚。
走进松柏殿,他立时感觉四周异于平常的宁静。
他不安的直奔向厢房,却四处没见着她人影。
见侍卫张汉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想八成出事了。
“王姑娘人呢?还有,让你们出去找小少爷找得如何?”
“回王爷的话!下午您上山没多久之后,奴才也跟着到镇上寻人,回来时听
阿绢说,王姑娘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带兵打仗,被敌人重重包围,崔子沆也不会感到如此
无助,楚楚和小杰究竟上哪去了?
见主子心情不好,张汉守在一旁也不敢吭声,可该说的还是要说。
“王爷,刚刚芙蓉殿的小苑来禀报,说冯夫人也失踪了!”
“怎么连她也不见了?”
怎么如此凑巧,一天之内王府就失踪了三个人,这其中一定有关联。
“你去把小苑唤来,我有话问她!”
“王爷,这全不关小的事。我只是听冯夫人的话行事而已!”在崔子沆的威
胁逼供下,小苑很快就说出了实情。“我只知道,她一直想算计王姑娘和郭少爷。
最近她搭上住在城外客栈,三名自称来自开封府的男子。其中一人前几天还到王
府来打杂。至于夫人及少爷失踪的详细原因,我真的不知情,” 崔子沆立时吆
喝了大匹人马上路寻人。
要是楚楚或小杰有丝毫损伤,他一定要亲手捏断小楼和那三名男人的脖子!
“不要。你们快放开我”
冯小楼被三名壮汉脱光身子压在床上,心中充满无限屈辱。虽然她不是个正
经女人,可也不曾遭遇过这般让人轮番羞辱的事情。
“再吵就把你舌头割掉!”庄六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这婊子就是太辣了,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冯小楼惊慌的大喊。
“你还敢大声?不怕我真割了你舌头?”
冯小搂马上住嘴,她泣不成声的呜咽哀求,先前的气焰全消,心中想的只是
要如何保全性命。
眼前这三个男人根本是疯子!完全以折磨她为乐。
“你们放开她!”被麻绳困绑在地的小杰,虽然恼恨冯小楼欺骗自己,可见
她受人欺凌,仍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你们真是有病!这样欺负女人算是男人吗?”
“哈哈哈……你这小毛头懂什么!”庄六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又往他身上吐
了口口水:“就是男人才能欺负女人。像你,想学还做不来呢!”
“我才不会跟你们一样。你们快放开她!不要再弄伤她了!”小杰对着压在
冯小楼身上的庄三和庄大呐喊。
“你这小鬼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本事想救人啊?”庄六哈哈大笑。
“现在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就让我先陪你磕磕牙。你快说!你们郭家的武林秘
笈足不是在你手上?”
“你还真笨!你不是搜了我身上好几次。如果东西在我身上,你会找不到吗?
小杰睥睨的看了庄六一眼。
“老六,你这样子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瞧我教你几招!”庄大压坐在冯小楼
身上,对着小杰说:“小兔崽子!你要是不说出秘岌在哪,我就把你这位阿姨的
手指一只只剁下来!”
“我告诉过你们,我真的没有什么武林秘笈!”
他想起师祖对自己说过,抵死都不能对外人泄露郭氏武功的秘密;只是眼前
的状况教他好生难为。虽然楼姨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当我只是在吓唬你吗!或许这女人对你不重要,那等等咱们就去把你娘
抓来!”
庄大一边说,竟然一边拿出匕首一刀刀划向冯小楼的脸颊和身躯。
没有了花容月貌,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冯小楼忍不住发出阵阵哀号……
“臭娘们!你不想活了是吧?想把别人都引过来吗?”
庄大朝她脸颊用力甩了一巴掌,冯小楼马上昏死过去。
“你不要再伤害她,你这样会把她打死的!”小杰惊愕的大喊。
只见庄大转移目标,凶神恶煞的拿起木棍朝他走来。小杰毕竟没见识过这么
血腥的场面,浑身上下开始禁不住打颤。
当木棍如雨滴般不断落在他身上时,小杰开始运气护身。他告诉自己要坚强,
不能求饶,不可以丢了师父的脸。
当崔子沆一脚踢开房门时,见到满室血迹景象几乎要抓狂。
盛怒中的他以为躺在床上的浴血女子是心爱的郭楚楚,立时发飘的拿出大力
逢人就砍。不到几秒钟。三名大汉立时当场毙命。
“楚楚,你怎么了?”他脱下斗篷盖在女人身上,伤恸欲绝的看着颜面及身
子被利刃刺伤得一片鲜血淋漓的女子。
“王爷……你来了?”冯小楼激动的流下泪水。
王爷从来没用过这么深情的眼光看她,她就算死也无憾了
“楚楚,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他痛不欲生的抱着断了气的女尸,不
觉放声大哭。“你死了,我要如何是好……”
“王爷,请节哀顺变。小少爷还需要您照顾呢!”看得心酸的张汉在一边劝
慰。
是啊!他还有儿子需要照顾。
他转身看着晕在地上的小杰,知道他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只是等他醒来,
他要怎么告诉他楚楚丧命的消息?
他意气俏沉的抱着尸首返回王府,当他想让她尽可能以最美的一面入土安息。
他愈看愈觉得不对劲。当地注意到她耳上夸张的金耳环时,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
“这是小楼!”
楚楚没死!他突然燃起了一线生机。
他就知道,上天不会特他这么残忍。
可是楚楚上哪去了?眼前只有等小杰醒来才能知道。他将冯小楼的尸首交由
下人处理,立时又回到儿子身边,替他运气疗伤。
“师父:…”小杰一张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崇拜的英雄,不禁露出了笑脸。
“您把我救出来啦,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娘呢?”
见他不往东张西望的寻找楚楚,崔子沆也十分讶异。
“小杰,你没看到你娘吗?”
“娘还没有找到吗?”小杰紧张的坐起身来。“楼姨告诉我,娘同您一块上
山赏景,是真的吗?”
小楼?现在她死了,他该上哪找他的楚楚?
“你娘是同我一块上山赏景,只是下山后咱们没见着你踪迹。她答应要待在
府里守着等你回来;可我傍晚回府时,连她也失踪不见了。”
“娘会去哪里呢?”
“她肯定是去找你!”崔子沆突然想到。“长白山。”
“没错!师父,娘一定是回长白山找我了。因为楼姨曾要我留张纸条给你,
告诉你说咱们要回长白山去!”
“小杰,我这就上路去找你母亲,你留在王府好好养病。”
“不!师父,带我一起去!”小杰不依的拉扯他衣袖。“我没受什么伤,身
体也很强壮,让我替你引路,不然你根本找不到咱们家!”
拗不过他的央求,崔子沆只有点头同意,不过他又开了个条件。
“带你出门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我一定会听话的!”
“那就是以后别再叫我师父,该改口叫我爹了!”
“师……爹,您是说,您要同我娘成亲?”
小杰兴奋的眼角闪烁着泪光。他一直希望师父有一天能成为他爹,上天总算
听到他的心愿了。
“小杰,我要你知道,你本来就是我儿子,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看见儿
子喜悦的眼神,他不由也为之动容。他吞了口口水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你要
知道。并不是我不要你,而是你师祖不喜欢我,所以我才没把你们接到王府来。
你不会怪我吧?”
“爹,我了解师祖的个性,我不会怪您的!”
小杰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哭倒在父亲温暖又宽阔的怀抱里。
郭楚楚一路行来都没见到儿子的踪影,匆促的行程及三餐的不定时,让她着
实消瘦了不少。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好好休息调养身子,只怕肚里的孩子会保不
住。
转眼,她身上的银两已经用光!如果要继续行程,她只好把身上唯一贵重的
物品卖了虽然她心中万般不舍,可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什么东西会比小杰重要,
她想子沆会体谅她的。
果然,玉佩卖了个好价钱,让她可以买辆马车代步,也不必太过劳累。她只
能祈求上苍,保佑小杰能平安抵达长白山。
每夜,她都是含着泪水人眠,除了挂念儿子之外,对崔子沆的思念也令她食
不知味。
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的留书?他又会不会来山上找她?
深怕保不住肚里的小孩,她每天都花好些时间躺卧在床;所以当她抵达长白
山麓,已经是三个半月以后的事情。
长白山上隆冬积雪未消,她只怕自己的马车上不了山腰。只是当她来到山谷
时,竟错愕的发现,有人刻意铲开了一条大路,让她的马车可以平稳行驶。
怎么会有人来这地方?
以儿子的能力,根本无法独力完成这些事。接着,她见到更让她吃惊的景象
——熊洞旁边竟赫然出现一间石屋。
怎么还不到一年光景,山上就完全人事全非了?
那小杰呢?他可有平安到家?
五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难免有些不便,她慢吞吞的爬下马车,身子却让人一
把从背后抱住。
“楚楚,你终于回来了!”
“子沆,你来多久了?”
“够久了,都来回找了你两趟!”久别重逢让崔子沆忍不住一阵鼻酸,他假
装不悦的质问:“你到底是走哪条路回来的?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时间?”
“我都是挑好走的官道回来的。”她窝在他胸膛里低声说道:“你知道我怀
有身孕,所以不方便赶路,”
“这我当然知道,你有事要回长白山,为什么不等我回府再商量?你可知道
我见不着你,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啥好慌的?我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的。”她突然想起千里迢迢回长白山
的目的。“你先一步回来,可有看到小杰?
“小杰是同我一起回来的。”
“他同你一起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他不想再说那些不愉
快的事让她心烦,他要她永远过得单纯又快乐。
“哦?小杰他没有气我忽略他吗?”
“你是这么好的母亲,千辛万苦的寻找他,他怎么会怪你呢?”他爱磷的亲
亲她脸颊,心想她真是个最完美的女人。“咱们的克子聪明文孝顺,他不会做出
让母亲伤心烦恼的事。”
“那小杰在哪里?”
“他说要去采些人参,让你补补身子。”
话才说完。就听到小杰喜悦的呐喊——
“娘,你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小杰!”她开心的回应儿子的呼唤,见小杰身手矫健的从远处跳跃过来,
她心中充满无限欣慰和骄傲。
“娘,你看!爹让手下在这儿盖了间石屋呢!”小杰指着熊洞旁边的房子。
“爹说这是他要和你住的地方爹答应我,以后每年都会回山上任一个月呢!”
看儿子开口闭口都是爹,让她听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子沆,你把咱们的事都告诉小杰了?”
“嗯。”他得意的搂紧她,贴着她耳畔细语!“我告诉他,我遇上雪女的故
事。”
“你……你别同孩子胡说八道!,‘她娇羞的轻槌他一下。
“你可别再这样子看着我,当心我会忍不住当所有人面前亲你哟!”
他抓住她撒娇挥舞的玉手,看着她那冻得红咚咚的脸颊,他终于禁不住诱惑,
在那宛如樱桃般的红唇,印上无数记激情热吻。
山谷突然吹起了一阵风,扬起地上片片雪花,将两人围在其中……万籁俱寂
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俩存在。虽然气候寒冷无比,但只要有彼此,再酷寒的天
候他们都不觉可怕。
是年夏天,长白山麓又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名白胖女娃在众人的殷殷期
待下顺利诞生了。
为了让郭楚楚得到最好的照料,雀子沆特别将京城名医请到山上替她接生,
并照料她产后虚弱的身子。
第一次将娇嫩女娃抱在怀中,崔子沆感叹的望了儿子一眼。知道自己曾错过
许多事,他决定尽其所能的弥补楚楚她们母子俩。
“楚楚,咱们就叫她雪儿,你觉得如何?”崔子沆哄着怀中女娃,一副有女
万事足的幸福模样。
“嗯,你觉得好就好!”郭楚楚含笑的看着丈夫,脸上洋溢着备受宠爱的幸
福光芒。
“楚楚,再过几天,咱们上路回京可好?”
听到崔子沆的话,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要这么急着回京城吗?”
“你该知道,咱们不能在山里躲一辈子,有些问题总要去面对的。”崔子沆
耐心的解说!“你要为孩子的将来着想,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需要念书,寻找
理想伴侣,这一切在深山是无法做到的。”
“可是,我不也遇见了你……”
“你知道那情况完全不同。”
“我总以为上苍自有安排。我只担心孩子会无辜遭受上一代牵累……”
“楚楚,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往坏处想吗?张汉前几天特别从京里带来口讯,
他说皇上想见你一面。”
“我只是怕见了面之后,结果还是一样。”
“难道你不想为了咱们的将来搏一搏吗?”
“我听你的话就是了。”郭楚楚依偎在丈夫怀里,决定将所有事情交给他处
理。
子沆就像是她的靠山,她相信他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楚楚,你上来让朕仔细瞧瞧!”汉武帝语气和蔼的对着跪在堂下的郭楚楚
郭楚楚依言站起身,走到汉武帝跟前。
“真像!你长得的确跟芳儿一个样!”她的长相让武帝想起他那看似娇弱却
个性倔强的胞妹。“都是我一时糊涂,误信了小人谗言,才会害你父母双亡,你
该不会怨朕吧?”
“民女不敢!”
“你不是民女,你有咱们皇族的血统。朕将择日册封你为楚公主!”
“谢皇上恩典!”郭楚楚急忙跪下叩谢皇恩。
汉武帝含笑的扶起她,转头对站立一旁的崔子沆说:“崔爱卿!想咱们楚公
主都替你育有二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迎娶进门啊?”
“回皇上!臣今年正值而立之年。臣打算就将婚期订在生辰当天,圣上以为
如何?”
“好好好,算算不到三个月时间,我正好有时问替咱们楚公主准备丰盛嫁妆。”
汉武帝点头表示同意。“道长告诉我,楚楚是上天特别赐下的王妃,有助于兴旺
汉室!相信在她的支持下,爱卿必定能为我大汉王室立下丰功伟业,你们的婚礼
当然马虎不得!”
闻言,崔子沆高兴得挽着郭楚楚的手,两人又是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三个月后,崔子沆终于达成多年心愿,顺利将心爱的郭楚楚迎娶回府。
“楚楚,我每天都再想,我不可能更爱你了,却发现我对你的爱意一天比一
天浓厚。”洞房花烛夜里,崔子沆拥着娇妻缠绵诉说爱语。
“我知道,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她眼中尽是幸福的泪水,因为两人能
在一起是如此的不容易。
“今儿个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你为什么落泪呢?”崔子沆心疼的替她拭去泪
水。
“我一直想,我在雪地里遇上你的那天,才真正是我大喜的日子。”
“是啊!咱们的姻缘早在十二年前就订下了不是吗?”
“那你是说,今晚对你而言没有意义喽?”郭楚楚故意找碴。“原来,你根
本不在乎能不能娶到我。”
“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崔子沆假装十分伤心,失望的低语:
“我当然不会忘了今天,至少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
“你……你讨厌!”她又嗔又喜的轻打着崔子沆,两人就像大孩子般在卧室
里追逐嬉戏。
“等等!你看下雪了。”崔子沆推开窗户,指着屋外一片白茫茫天地。
“哇!好美!”
“是啊,好美!”崔子沆抚着她脸颊深情低语。“你是老天爷赐给我最好的
礼物!”
“子沆,咱们去屋外踏雪好吗?”
“这么冷,我担心你会受凉。”
“你忘了,我是雪女?”
见爱妻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崔子沆一时也玩兴大起。于是,两人披上厚重
皮衣,在积雪盈尺的庭院打起雪仗。
“我的雪女,你饶了我吧!别再拿雪扔我了!”崔子沆一脸无辜的频频求饶,
事实上是他根本舍不得拿雪球往爱妻身上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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