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年后
怀着一颗近乡情怯的心情,杜若冬亦步亦趋地走出台北车站。
站在人行道上,抬眼望着天空,她忍不住轻叹出一口气。
整整两年了,还依稀记得两年前离开台北时,天空是灰灰的一片,如今,台北
的天空,依然是灰灰的一片。
这两年之中,她没再踏上台北这块热闹的土地,她远赴他乡,到了台东的一个
偏远小乡村,重新过着属于她一个人的生活。
在那里,她过得很充实,找份小学音乐老师的工作,每天和天真孩子们在一起,
两年来,她一直都过得快乐。
只是快乐归快乐,她却是清楚得很,心底深处还是有一处角落是空虚寂寞的。
而这份空虚寂寞,她知道也了解原因是什么,只是不愿去将它翻出台面上。想了,
只不过令自己更痛苦难过罢了。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她伸手从皮包内将行动电话拿出来。
“喂。”
“若冬,是我。”电话那端传来轻快的男性声音,“你到台北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杜若冬低沉的情绪散开来,嘴角也泛漾着微笑,“刚到。”
“是吗?你现在人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必了。”杜若冬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自己坐车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坐车可以吗?”
“放心吧。”她嘴角的微笑又加深了些许,“我也是在台北长大,知道怎么坐
车子的。”
“那……”
“别担心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杜若冬声音轻柔且温和,“我到了会
打通电话给你,OK?”
“这样——”
“好啦。就这样了。”杜若冬的语气半似催促,“不说了,我要去搭车了。”
“嗯。那你小心一点。”
“知道。”道了声再见后,杜若冬才挂断了电话。
快速扫视了自己所在的周围地点,给自己下了一个决定之后,她移动着自己的
脚步,小快步往右方不远处的公车站牌走去。
*****
“姜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一名中年男子伸出手,一张脸堆满了笑容,
对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壮挺拔的姜竞谦说着。
“会的。”姜竞谦扬起淡淡却沉稳的浅笑,也伸出手与男子相握。
“那我不打扰你了。”
“慢走。”
送走了客户之后,姜竞谦收敛起嘴边的笑意,平淡着一张脸,缓步走回自己的
办公室。
没有立即回到办公椅坐下,他走至椅后的一大片落地窗前站定,一双深邃似不
见底的黑眸,凝望着窗外的灰蒙天空。
两年了,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两年前的他,是个失去视觉能力的人,也在那
时若冬离自己而去。在她离去后两个月,他下了决定开刀,将后脑的淤血清除,还
给自己看的权利,没多久,警方也传来好消息,查到写恐吓信的主谋者,竟是立光
企业的老板,那个曾想染指若冬,却被他及时使计阻止的人渣!
就是因为他想染指若冬不成,被自己反将一军,因颜面挂不住而气恨,透过关
系花了点钱买通黑道,不但写了恐吓信件,连晚会那天,自己和若冬的那场车祸,
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这无非是要给他颜色瞧瞧,报那一箭之仇。
不过幸好事情总算有了结果,对方也被判了罪刑,从此生活回归于平静。
只是,若冬却失去了踪影……这两年来,他不曾断过请人寻找她的下落,然而,
每次都是令人失望灰心的答案。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影无踪。
他找她,并不是想挽回些什么,也不敢挽回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是扮演伤害
她、惹她伤心的坏角色。现在,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她,求她的原谅呢?
是的,他没这资格要求她原谅自己的可恶与无情。但是,他却真的很想再见她
一面,看看她是否安好,过得快不快乐?只是,这小小的祈求似乎还是太过分了,
让老天爷始终不肯如他所愿……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姜竞谦将沉思的思绪拉回现实,转过身接起电话。
“喂。”
“哥!哥!”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姜竞翔兴奋的叫声。
“小翔?”
“我看到杜姊姊了!我看到杜姊姊了!”姜竞谦还没问弟弟打电话的原因,姜
竞翔又再次哇哇表达了开心。
“若冬?!”姜竞谦一愣,“你看到了若冬?!”
“我看到杜姊姊了!”
“真的吗?”乍听这个消息,姜竞谦实在不太敢相信,“小翔,你真的看到她
了,你有没有看错人?你在哪里看到的?”
“杜姊姊来店里看我,还问我乖不乖……”
“她现在还在不在店里?”姜竞翔的话还没说完,姜竞谦就急急地打断。
“她刚刚走了。”
“什么,”他又是一愣。才飘扬起的狂喜,在短短数秒之内,又急速摔落至谷
底,“那她有没有说她现在住哪里?”
“啊?”姜竞翔被问住了,“杜姊姊她……不是住家里吗?”
姜竞谦低叹一声。他居然忘了弟弟并不是一个普通正常人,他根本不会清楚自
己和若冬之间的事,更别说会追问她目前的住处。
“哥?”没听到哥哥的应声,姜竞翔唤了他一声。
姜竞谦再次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待会儿下班,哥去接你。”
“喔。”
挂上了电话,姜竞谦颓败地跌进办公椅内。
虽然心里有着失落,但却也燃起了他的希望。
若冬终于出现了!只要她出现了,他相信不难找到她。
一股希望与喜悦,重新在他灰暗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
小型的庆寿晚宴,在贺家大宅的百坪院子里举行。到场的宾客,都为着今天的
寿星,也是贺家的当家主子贺至贤庆贺。
杜若冬手拿着一杯装了八分满的鸡尾酒,独自在院子的角落处走动。
“若冬。”
杜若冬抬起眼,对上贺子扬的眼,“子扬。”
“你怎一个人在这儿呢?”贺子扬眼中透着温柔,“害我找你找了好久。”
杜若冬浅浅一笑,“找我有事?”
“没什么,只是我一些亲戚想见见你罢了。”
“见我?”她秀眉轻扬,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你认为呢?”他反问了回去,脸上尽是幸福笑容,“他们想见你,当然是因
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杜若冬脸色稍稍一敛,“子扬……”
“怎么了?”贺子扬细心的观察力,立即捕捉到她瞬间变化的脸色,“你不高
兴吗?”
杜若冬摇摇头,沉吟了一下,“子扬,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可是我并没有答应
你的求婚,你不该这么快就把这件事说出去,你这样做,很令我困扰的。”
“对不起!”贺子扬收起脸上的笑,很诚心地道歉,“我不知道你会介意,而
且,我也真的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
“你知道的,”她轻叹着气,“我是个已经结过婚的女人了。”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是我并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却是介意的。”
“若冬,”贺子扬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紧张的神色,“你……生气了?”
她轻吁口气,“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还没成定局的事情,就被四处传开了。”
语调平淡,却没有任何生气的味道。
“那我去跟他们说。”说完,他便匆匆地离去。
望着贺子扬匆忙离去的背影,杜若冬在心底重叹口气。
认识他,其实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缘下。记得那是她刚离开台北,到台东落脚
没多久后的事情。她带着班上的学生去做户外教学,到文化中心听一场儿童音乐会,
在听完音乐会后,她点名带学生回学校时,竟然发现少了一名学生,在她着急的找
寻时,子扬牵着那名学生出现了。原来是学生去上厕所,后来找不到入口回去,向
他问路,他便好心地带学生回来。
就因为如此,她便和子扬认识了。
他是个温和却带着一些孩子气的男人,初识他时,他是和他的哥哥一同到台东,
察探他们在台东要开发一个度假村的企划案。两年来,他经常下台东,同时也会约
她出去走走、吃个饭。因为他,她低沉的心,得到了一些纾解,不至于一直过着灰
暗的日子。
子扬对她的心意,其实她早看出来了,只是他不明说,她也就装作不知道。直
到今天,他的父亲过七十大寿,她拒绝不了他的热心邀请,才回到这个阔别两年的
台北。在回到台北的当天晚上,子扬请她吃饭,在那一顿饭中,他拿出戒指,表明
了他对她的心意感情,向她求婚。
子扬是个好男人,他事事顺从她的意思,体贴且温柔,其实他算是个无可挑剔
的人,嫁给他是幸福的,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另一个影子,一个令她
无法抹灭忘记的人……
“终于让我再见到你了。”一个低沉声音,从她头顶飘落下来。
杜若冬身子一僵,这个声音好熟悉……噢!希望是自己听错,但是——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抬起眼,对上了一双令她魂牵梦系的深沉眼眸。
真的是他……
下意识的,她退后一步,随即转身想要逃。
“若冬!”姜竞谦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她低低地要求。
“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
他的话引起杜若冬内心的一阵骚动。
“你别这样。”她压着心中再次遇见他的激荡,想挣脱他抓住自己的手。
“跟我走。”姜竞谦稍稍加重自己抓她的手劲。
“不!”杜若冬想抗拒,但是身体却不听大脑的指挥,顺着他的意思和他步离
了晚宴,上了他的车。
姜竞谦没有出声,只是发动车子,快速地驶离当地。
车子一直驶至一栋大屋的车库内才停下来。
“下车吧。”他低缓地对她说。
杜若冬也乖乖地依言下了车。
当她一下车,抬起眼看到面前的景物,她整个人仿佛是受到了惊吓,呆站在原
地,无法动弹。
杜若冬的反应姜竞谦是能体会的,他只是静静地走到她身边,“进屋吧。”说
着,人便迈开步伐,顺着楼梯进了大屋内。
跟着姜竞谦走进屋内,眼睛所及的视线范围,都令杜若冬屏住气息,不敢置信
她眼前所见的所有东西。
“二小姐。”就在这时,一个老沉的叫唤声响起。
杜若冬抽回自己的注意力,“老吴?!”她惊喊出声。
老吴怎会还在这儿?他不是……
“是姜先生找到我,请我回来的。”见到她脸上闪烁的讶异与怀疑,老吴立即
出声解释着。
杜若冬虽然得到答案,但是她的表情依然没变,遂转看向一语不发的姜竞谦。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已经浮出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疑惑,但
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姜竞谦看了她好一会儿,“你先去洗个澡,有事待会儿再谈。”随即,又对老
吴交代着,“老吴,麻烦你带太太去房间。”
“是的。”老吴应声,再对杜若冬说:“二小姐,我先带你上楼吧。”
杜若冬不想上楼,她想现在就知道答案,不过她也了解姜竞谦的脾气,于是,
她只好顺他的意思,跟着老吴上楼去。
“二小姐,你的房间。”老吴带着她,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门前停住脚步。
杜若冬盯着房门好久,迟迟未再移动脚步,开门进去。
是的,这是她的房间,她曾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二小姐?”见她丝毫未动,老吴唤了她一声。
杜若冬回过神,迎视着他苍老的脸,“老吴,告诉我,这栋房子……”
“是姜先生买下的。”知道她想问什么,老吴打断她的话,做了回答。
果然是如此。
“姜先生在两年前,当小姐卖了这房子之后就立刻买下来了。”老吴又径自说
下去,“这两年来,姜先生都住在这儿,等二小姐回来。”
“等我回来?”老吴的话,令杜若冬的心不自觉紊乱起来。
“是啊。”他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姜先生对二小姐你真的是很好的。”
“是吗?”
“你会了解的,二小姐。”老吴的话有所保留,“你先进房梳洗一下吧。房里
的衣柜里有二小姐的衣服。”
“嗯。”杜若冬应了一声,不再追问什么。
*****
进了房,杜若冬快速地检视一下四周,里面的所有摆设完全没有移动过,如同
自己当年搬出去时的模样,而且一尘不染。
所有熟悉且温馨的感觉,此时全然袭上心头,散遍全身。
也许,真如老吴所说的,竞谦对她是很好的。
走进房间里的浴室,杜若冬洗了个澡。
洗好后,光裸的身子,用着一条大浴巾围着,她走出浴室,到衣柜前站定。
伸手打开衣柜的门,又是一阵惊讶。
挂在里面的衣服,全是她当年离去时,未带走的衣服。
激动的情绪在体内快速掀起,刺激了她的泪腺,让眼眶又充满泪水。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轻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杜若冬深吸着气,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答反问。
姜竞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因为你。”两年来,他饱
尝对她的相思之苦、伤害之痛,如今,终于找到她了,说什么,他也不要她再离他
而去。惟一能留下她的方法,只有坦然面对对她的感情。
“因为我?”这个回答,使得杜若冬心头一阵悸动。
“是的,因为你。”他很肯定地回答。
然而,他的肯定,却换来她的苦笑,“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我说的话是真的!”姜竞谦用很肯定的口吻说,“你应该了解,我这人一向
不说假话的。”
杜若冬只是摇摇头,“两年没见了,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变得会说谎
话,哄人开心的人了?”
“若冬——”
“两年前,你对我是那么冷酷无情。”截断姜竞谦欲要出口的话,杜若冬径自
说了下去,“当时你是如何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在你心里惟一爱的女人,并不是我。
现在,你却又想要推翻你当初的坚定心意吗?还是,这些是你想对我做的补偿?”
“两者都是。”想也不想的,姜竞谦立即说出答案。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杜若冬反问了他一句。
他迟疑一下,“不会。”
“既然知道不会,那你就别再说假话来骗我了,我并不想听。”
“若冬——”
“如果你不想说真话,麻烦请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杜若冬冷淡不带任何
情感的说。
“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穿衣服。”
“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的。”杜若冬沉吟了一下,决定撒个小谎,“我们的
夫妻名份早在两年前结束了,现在我也有了未婚夫,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未婚夫?!这个名词快速闪过姜竞谦的脑子,同时也迅速撩拨起他体内的醋意
与妒火。
“你爱上别的男人了?”他不敢相信地问着。
“是的。”她口是心非地回答。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我要结婚了。”
“你说谎!”
“我没空跟你玩这种欺骗游戏。”
“我才没有跟你玩这些无聊游戏。”姜竞谦的脾气,已经渐渐被挑了起来。
杜若冬听得出来他的脾气接近爆发状态,撇撇唇,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
转身掠过姜竞谦,大步往浴室走去。
“等一下。”他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事情还没有谈完。”
她头也不抬,“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
“不是没什么好谈,而是你在逃避不想谈。”
沉下胸口燃起的一簇火苗, 杜若冬甩过头, 带着生气的双眸瞪视着姜竞谦,
“请你别再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口吻对我说话。”
姜竞谦的眼眯了起来,“两年不见,你似乎会用利爪来保护你自己了。”
“不关你的事。”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该关心的人不是我。”
“我爱的人是你,难道我不能关心你吗?”他将自己心里的感情,表达出来。
他的话相当具有震撼力,撼动了杜若冬的心。
将内心的情感表达出来,姜竞谦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一直以来,我心里所爱
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言吗?”杜若冬反问他一句。
“我的话有这么令人难以相信吗?”
她一笑,“你别忘了你两年前,曾对我说过什么话。”
“那是我骗你的——”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的。”她打断他的话,“但是我姊姊怀了你的小孩,这是
不争的事实!”
“不是的,那个时候——”
“我不想再听了,再听也是你处心积虑所编出的谎言。”杜若冬再次打断他,
“这两年来,我一直说服自己,要忘了这些事,而我也很努力地去做到了,过着我
自己想过的新生活,我希望你别来破坏。”
“我破坏了吗?”姜竞谦斥驳着,“如果我现在的出现真是破坏的话,那就表
示其实你的心里不曾忘掉我,你还是爱我的。”
“我早忘了你了!”她很快地出声否认着,“早在两年前,我对你的感情就全
死了!”
“不可能的。”他还是不相信,“你还是爱我的。”
她用力地甩甩头,“你接受这个事实,我——”
话未说完,姜竞嫌冷不防地上前紧拥住她,俯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放开我!”杜若冬挣扎着,却也因为身子的挣扎,让她身上的浴巾松脱掉落,
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灵活的舌尖,窜进她的嘴里挑逗。
看样子,她占了下风,杜若冬有些急了,她不断使力要挣扎,但是,面对姜竞
谦壮硕的身子,根本是徒劳无功。
他的吻是狂炽而热情的,没一会儿,她的理智都被他吻得失去一大半了。所残
余下的些许,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姜竞谦温暖的大手,在杜若冬光滑裸露的背部轻触游移,引得她身子轻颤,几
乎双腿瘫软在他的怀里。
理智在这时早已经飞得精光,杜若冬慢慢地回应他,直到他的吻从唇一路下滑
到胸前,身子也不禁开始躁热,嘴边断续发出轻微的娇喘呻吟。
就在这时,姜竞谦倏地收回他的热情,放开了正陶醉在这气氛中的她。
“你还是爱我,想要我的,对吧?”他缓缓地说着。
周围的冷空气快速冲进杜若冬的鼻内,充斥她的肺部,耳边再听到姜竞谦这句
话,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一股受到欺辱的感觉,立即笼罩她全身。
“你好可恶!”咬着下唇,凝聚内心的怒意,她冷不防地伸出手,一巴掌挥在
姜竞谦的脸上。
随即,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飞也似地冲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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