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阿标一夜之间成了抗日英雄,义演也在申城各路头面人物的关照下顺利举行,
一连3 晚,可谓盛况空前,最后捐来的义款竟然超过10万大洋。市长亲自将义款交
给了军方代表谢军长,谢军长当场表示,要用义款买鬼子的人头,以答谢民众的厚
爱。会场上群情激昂,人人热血沸腾。
阿标虽然出够了风头,但他始终没忘,他搞义演的目的是结交青莲。无奈每天
晚上他都是众星环绕,像被焊在了光环中间,只能在台下观看青莲的表演。几天来,
青莲大出风头,赵局长为防万一,不仅为青莲配备了两名警察,每天车接车送,而
且为她买好了下一班的船票,只等演出结束之后就送她去香港。阿标想接近青莲却
找不到机会,只好等义演结束之后再请她吃饭。
市长为阿标提供了接近青莲的机会。在义演结束的第二天晚上,他以市府名义
在紫霄宫大酒楼举办答谢宴会,阿标和青莲作为有功之臣和市长坐在了同一桌。同
桌就座的还有市长夫人、谢军长、白长起、赵局长、丁香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
意,在市长左首,阿标、青莲、白长起依次而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赞美的话
被不厌其烦地提起,冲天的豪情如大海的波涛在酒桌间激荡。
阿标自然是中心人物,从市长开始,一只只酒杯便轮番漂移过去。阿标本是酒
肉之徒,平日里喝的酒比喝的水还要多,无奈宴会上有百十来号人,如果人人一杯,
阿标的肚子非变成酒桶不可。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既然坐在了青莲身边,他就要
把爱慕之心表达出来。至于何时表达,如何表达,他要找到恰当的方式和机会。一
桌人喝了一圈之后,再有人来敬酒,他就有所选择了,过得着的一干而尽,关系一
般的沾沾唇边而已,看不上眼的干脆就转给了白长起。
白长起不敢不喝,好在他还有些酒量,开始表现还不错,被阿标表扬了两句。
他不敢让自己喝醉,他身上肩负着保护青莲的重任。青莲坐在阿标身边,犹如喂在
老虎嘴边的一块肉,他不能不有所警惕。虽然他把自己比作狼,青莲夹在虎狼之间,
但他自认为他这条狼是充满爱心的,如果老虎张开嘴,狼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老虎嘴
前面。狼在清醒的状态下怎么想都可以,但被灌醉以后则失去了任何战斗力。在他
喝掉大约20杯的时候,他注意到青莲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有情况!”他
的心头掠过了这几个字。随后,他见青莲站了起来。
青莲不能不站起来,阿标摸了她的大腿。因为出席市长举办的宴会,她和所有
女宾一样,穿上了晚礼服。光滑的肩部和丰满的胸部是女人炫耀美丽的主要资本,
青莲和其他女人不同的是,她在肩上披了一条纱巾,平添了朦胧的美丽,却越发显
得超逸脱俗,集万千美色于一身。面对一个发髻高耸,面若桃花,酥胸半露,肌肤
如脂的妙龄女子,没有相当的定力是把持不住的,就连慈爱如父的赵局长都把眉毛
一挑,说她羞煞天下女人,惹得丁香一撇嘴,愣说自己和青莲像姐妹。青莲落座后,
晚礼服的下摆像水一样滑落在两侧,将她的大腿轮廓勾勒出来,早被阿标瞄上了。
开始一段时间,阿标还正襟危坐,显出英雄应有的风度,酒至半酣,趁满桌人醉话
连篇之际,他膀不动身不摇,手却摸到了青莲的左边大腿。青莲虽有警觉,但没料
到他竟然如此大胆。在这之前,她除了市长举杯之外,一直以茶代酒,所以还保持
着清醒头脑。正因为她清醒,她才没把茶泼到阿标的脸上,那样的话,喜庆的场面
会立刻变得尴尬万分,抗日英雄对抗日先锋的调戏会演变成风流韵事而传遍申城。
她只有选择起立,选择离开。
她从市长开始,挨个敬酒,惟独落下白长起和阿标。在敬完白长起身边的市长
秘书之后,她的酒杯掉在了地上,身子晃了两晃,用手支在桌子上说:“各位,青
莲身体不适,先告退了。”白长起正准备和青莲碰杯,而阿标已将酒杯举起,闻听
此言,只好将酒杯放下。赵局长和丁香早已起身过来,分左右搀住青莲。赵局长埋
怨道:“傻闺女,酒没有这么喝的。”
“干爹,酒这样喝才痛快。”青莲半醉半醒地说。
“我去叫车!”赵局长快步向宴会厅门口走去。青莲对饭桌上的人摆摆手,靠
在丁香身上向外走去。她身后是一堆眼睛,其中阿标的眼睛闪烁出倍感失落的邪光,
而白长起的醉眼里则流露出笑意。
范总编派出各路记者,对抗战救灾义演进行了全方位报道,同时采访各界名人,
将中共抗日主张传播出去,掀起了抗日宣传的热潮。读者的电话不停地打进来,范
总编让俞松将读者的来电整理出来,刊登在报纸上。
俞松本来就是个热血青年,整理的内容又是令人热血沸腾的东西,所以他十分
投入,当暮色从窗外侵入之后,他起身开灯,才察觉到整个报馆就剩他一个人了。
裘百灵在窗外敲击玻璃,俞松抬起头,见是百灵,赶紧去开门,百灵一阵风似的走
进来,坐在俞松的桌前。
俞松将整理好的稿件放到一边,笑着问:“百灵,你怎么跑来了?”
“你可别瞎想啊,人家可不是想你才跑来的。”裘百灵说,“我是来伸冤的。”
“噢?你有什么冤要伸?”
“你说义演明明有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没去问问?”
“世昌哥去大华想问个明白,可因为没有票,连进去都不让。”
“票是买不到,可郑大哥不是白老板的师兄吗?”
“长起师兄也出来了,可他说戏院暂时被军方接管了,他无权做任何事情。”
“我去采访过,门口的确有当兵的把守。”
“所以我来伸冤,想在报纸上登一句话,义演为什么不让韶华戏班登台?”
“百灵,你的抗战热情还蛮高的嘛。”
“跟抗战热情没关系,我就是想早点登上正式的舞台。”
“百灵,你们不是已经在茶园演出了吗?”
“破茶园能算舞台吗?”
“你呀,好好演,是锥子总是能露出尖来的。”
“这跟锥子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典故。“
“你给我讲一讲好吗?”
“好啊!话说战国的时候,有个叫毛遂的人……”
在俞松讲故事的时候,有两条黑影蹿到报馆门口,轻轻推开门,将两桶汽油倒
在木地板上,汽油像小溪一样缓缓流进屋内。其中一条黑影划着火柴,扔了进去,
接着两条黑影迅速消失了。
火光惊醒了沉醉在古典故事中的两个年轻人,裘百灵一声尖叫,从椅子上跳起
来,俞松一把抓住她胳膊就往外跑,但没跑几步就被逼了回来,大火已将报馆的门
封死并迅速向里面蔓延。
“俞大哥,我们怎么办?”裘百灵慌得六神无主。
“跟我来!”俞松沉着冷静,拉着她跑到窗户前,打开窗户说:“跳出去!”
外面漆黑一团,百灵还在犹豫,俞松已经拉着她的手从3 米高的窗口跳了下去。
落地时百灵“哎哟”一声扑倒在地,俞松赶紧拽她,百灵站起来后,左脚却钻心地
疼:“我的脚崴了。”俞松一把抱起她向远处跑去。黑夜中,木制结构的报馆像一
束巨大火炬在熊熊燃烧。
第二天清晨,高小菊一觉醒来,发现裘百灵的床是空的,被子没被动过。她连
忙叫醒罗瑞英:“瑞英姐,你看百灵一夜都没回来?”
“她昨晚去找俞松了,这丫头,敢夜不归宿了!”罗瑞英坐了起来,作为大姐,
她想到了自己的责任:“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小点声,别让我哥知道。”高小菊说完后不安地掀开窗帘向外看了看:“我
哥已经在练功了。”
郑世昌是顶着星星开始练功的。并不是他愿意起早,而是睡不着,他不明白轰
轰烈烈的义演为什么不让韶华参加,明明是说好的事,在他的热望中却与他擦肩而
过,没有人向他解释,好像此事从来就与他无关。他去戏院找过,阿标根本就见不
到,而白长起也无能为力。他与彩云重逢的希望像朵云彩一样飘走了,留在他心里
的只有恼怒、无助和期待。期待是义演给他的惟一收获,他知道了彩云真的还在申
城,只要人在,就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他在内心深处燃起了期待的火苗,这朵跳动
的火苗带给他无限温暖,也让他半夜骤醒,在黎明时分与星光共舞。
他在练功的姑娘们中间没见到裘百灵,问高小菊,小菊只好说了实话。郑世昌
抹了把脸,去申江戏院找俞元乾。百灵夜不归宿是起严重事件,不仅坏了戏班的规
矩,而且会对其他姑娘产生不好的影响。有一就有二,与其偷偷摸摸溜出去约会,
不如光明正大地嫁过去。他想和俞老板商量,尽快把百灵和俞松的婚事办了。
俞元乾一早接到俞松的电话,郑世昌进来后,还没来得及把意思说明,俞元乾
就告诉他百灵昨天晚上把脚崴了,在医院呆了一夜。
“百灵怎么会把脚崴了?”
“昨天晚上有人把报馆烧了,俞松和百灵正好在报馆,他们从门口跑不出去,
只好跳窗户,百灵就把脚给崴了。”
“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
“不用去了,俞松说一会儿他就把百灵送回戏班。”
郑世昌的心放踏实了,对自己的想法不由笑了一下。
“笑什么?”俞元乾问。
“不瞒您说,俞老板,我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百灵和俞松的婚事。”
“百灵夜不归宿让你多想了?”
“是,姑娘大了不好管。”
“世昌我可提醒你,这是在申城,婚姻大事一般是由年轻人自己做主的。”
“噢,明白,让他们自己做主!”
两人正聊着,忽然传来凄厉的防空警报。郑世昌坐不住了,赶紧告辞出来。他
快赶到雨花香茶园的时候,天空传来隆隆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头皮差点炸了。日
军的轰炸机群正从头顶掠过,一颗颗炸弹从飞机的肚子里掉下来砸向地面。郑世昌
撒腿狂奔,炸弹在他附近纷纷爆炸。
郑世昌冲进茶园时,里面已乱作一团。高小菊保护着琴师张,罗瑞英保护着琴
师王,随着人群往茶园外挤。齐老板见有人踩了桌椅,边往外挤边喊:“别踩我的
桌子!哎呀,我的茶碗!”郑世昌站在门口疏导人群:“不要挤,挤住门谁也出不
去!”慌乱的人群稍稍镇静了些,在他的指挥下鱼贯而出。琴师王经过他面前时,
忽然焦急地说:“郑班主,我的琴没来得及拿。”
“您快出去,我来拿。”郑世昌说着向里面挤去。
齐老板像是突然神经失常了,面对从天而降的炸弹不躲也不避,跪在茶园门口,
仰面向天乞求:“老天爷保佑,别炸我的茶园啊!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几
颗炮弹带着哨音落在齐老板身后,齐老板被炸翻在地。
一条胳膊掉在高小菊眼前,她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罗瑞英将她扑倒。炸弹接
二连三地落在茶园的房子上,高小菊从罗瑞英的胳膊下钻出头来,四下张望:“我
哥呢?”
“世昌哥还没出来!”罗瑞英望着倒塌的茶园焦急地说。
“世昌哥——”姑娘们一起喊了起来。
日军机群过去了,高小菊和罗瑞英从地上跃起,冲向腾着烟雾的茶园。郑世昌
手提着胡琴从烟雾中踉跄出来。高小菊扑了过去:“哥,你没事吧?”
“没事,是八仙桌救了我。”
琴师张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郑世昌将胡琴交给他:“王师傅,您的琴,完好无
损。”琴师王颤抖着手接过琴,激动得热泪盈眶:“郑班主,你差点拿命换了我的
琴!谢谢,谢谢!”
“谢什么?王师傅,张师傅,茶园炸了,一时半会儿没演出了,你们先回家看
看吧。”郑世昌说。
“谢谢班主想得周到。”琴师张感激地说。“我们先去了,你们要保重啊!”
郑世昌看到趴在地上的齐老板的尸体,对罗瑞英说:“你先带姑娘们回客栈,
我处理一下齐老板的后事!”
青莲的身边放着箱子,她站在江边码头上观看,到处浓烟滚滚,她要乘坐的客
轮已见不到船尾,高高翘起的船头燃烧着熊熊大火。她掏出船票撕碎了,风将碎片
吹走,她返身慢慢向回走去。
白长起惦记着青莲的安危,轰炸一停,就开车去了码头。码头已变成一片废墟。
没有人确切告诉他,那艘被炸毁的轮船有没有乘客。他掉头疯了一样又去青莲住的
小洋楼,张妈随着门铃声走出来。白长起隔着铁栅栏院门问:“张妈,青莲没走吧?”
“走了……”
白长起一听就急了:“去码头啦?”
张妈:“是啊。”
“码头被日本人炸了!”
“什么?那小姐……”张妈差点瘫在地上,伸手扶在门上才没坐下。
青莲这时忽然坐着黄包车回来了。白长起兴奋过度,有点语无伦次:“青莲,
你……你没上船……太……太好了!”
“谢谢白老板的关心!”青莲提着箱子往门里走,喜出望外的张妈已眼含泪花
将门打开。
白长起跟上去,要接青莲手里的箱子:“我来帮你你提。”
“不必了,白老板请回吧!”青莲冷冷地说。
“青莲,日本人快来了,跟我去逃难吧!”白长起一把抓住青莲说。
青莲将他的手拂开道:“我有什么难可逃?这里是租界,日本人来了又能怎样?”
“日本人来了怎样谁也说不准,再说阿标也不会放过你,郑世昌更不会放过你!”
白长起叫了起来:“我们还是走吧,去哪儿随你!”
青莲轻蔑地看了眼白长起,迈步进院:“张妈,关门!”张妈将门关上。白长
起抓着铁栅栏大喊:“青莲,我求求你了!跟我走吧!”青莲走进小楼关上了门。
白长起疯狂地晃动院门:“青莲!青莲!”
常乐从车上下来:“大哥,先回戏院吧?”
白长起盯着小洋楼,精疲力尽如三日未眠,他缓缓地说:“去看我师兄!青莲
不走,郑世昌就得走!”
俞松满脸灰尘背着裘百灵回到兴隆客栈。姑娘们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见面之
后又哭又笑。好在客栈完好无损,罗瑞英和高小菊将百灵抬到了床上。
郑世昌花了20块大洋,托付棺材铺的老板处理齐老板的后事。办完之后,他回
转客栈,在客栈门口遇见来看姑娘们的俞元乾。
“世昌,姑娘们没事吧?”俞元乾关切地问。“我刚到,还没进去呢。”
“没事,就是被吓着了。您那里怎么样?”
“申江戏院在租界,日本飞机不会轰炸的。”
“茶园被炸了,齐老板也被炸死了,戏班的吃住成了问题,我们在申城是呆不
下去了。”
“吃住不是问题,就看你还敢不敢呆下去。你要是被日本飞机的轰炸吓坏了,
那你走我不拦;你要是还有血性,愿意留下来,我来负责戏班的所有花销。”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的戏院好好的,只要社会局把抗战物资拉走,你们就可以演出
了,我不过是提前预付了定金。”
“那太好了,谢谢您了!”
两人说着要进院,白长起的车到了。俞元乾不愿理睬白长起,先进了客栈。白
长起跳下车,满脸焦急地说:“师兄,你让我担心死了。我刚刚去过茶园,我以为
……怎么样?你和师妹们没出事吧?”
“还好,谢谢你惦记。”因为白长起有意瞒着彩云的事,郑世昌对他的态度多
了层客气。
“师兄,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小鬼子轰炸申城只是个开头,
你留在这儿太危险,还是带着戏班走吧。”白长起掏出一张银票:“师兄,这是500
块大洋的银票,你拿着赶紧带师妹们走!”
“长起,钱我有,再说我没打算走,俞老板已经答应我,等抗战物资一拉走,
韶华戏班就能在申江戏院登台演戏了。”郑世昌为梦想所鼓舞,对白长起毫无保留
地说。
“师兄!你听我一回成不成?我担心国军挡不住日本人。申城真要是让日本人
占了,师妹们可就太危险了!像她们这样的大姑娘,日本人还不把她们吃了?你赶
紧走吧!”
“这里是租界,日本人奈何不了我们。长起,你的戏院在华界,我看你应该早
作打算才是。”
“你看你,我劝你走,你倒……你真是个犟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白长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好好,你什么时候想走了,找我。”
青莲没走成的消息,阿标很快就知道了。他吩咐阿杜:“替我写一张请柬,我
要约青莲吃饭,给她压压惊。”
“标哥,请柬好写,可她要是不来呢?”阿杜问。
“她肯定不来,但你不会想办法吗?”
“明白!”阿杜点头而去。
张妈在院子里捡到一个信封,交给青莲:“小姐,不知是谁塞进来的。”
青莲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随着掉出一粒子弹。张妈吃了一惊:“小姐,
怎么还有子弹?”青莲打开请柬看了看说:“是阿标送来的!张妈,我去干爹家一
趟。”
赵局长对青莲的到来喜出望外:“青莲,你幸亏没上船,太危险了!这船要是
离开码头,小日本的飞机就会追着炸,连人带船肯定全完了。”
“干爹,我命大,日本人的飞机炸不着我,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丁香拉着青莲的手说:“青莲,可把我吓死了,你打过电话来,我心里才踏实
了!现在街面上太乱,你可不要到处乱跑了。”
“干妈,我除了上您这儿,您说我还去哪儿啊?”
“住在干妈家吧,干妈天天看到你才放心。”丁香疼爱地说。
“干妈,我手里有干爹送的手枪,我不害怕。”
“对!谁敢欺负你,你就开枪打他娘的!”赵局长说。
“那要打出事来怎么办?”青莲问。
“别怕,有干爹给你撑着!”
“老赵,你怎么教青莲动枪啊?”
赵局长笑道: “青莲也就这么一说,你真要她杀人,她有那个胆儿吗? ”
青莲笑道:“只要干爹给我撑腰,我就有这个胆儿。”
丁香吓了一跳:“青莲,你不过是说说而已吧?”
“干妈,您别为我担心。”青莲笑着安慰丁香道。
青莲在赵局长这里吃了定心丸,就准备和阿标做一了断。在请柬约定的时间,
她梳洗打扮了一番,光彩照人,真如赴宴一般。张妈担心地建议:“小姐,叫赵局
长派几个警察跟您去吧?”
“没必要,有猛子就行了。走,猛子,跟我去赴宴。”青莲带着猛子出了门。
张妈在后面叮嘱:“小姐,你可得小心点!”
阿标在紫霄宫大酒楼的雅间恭候青莲。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半个时辰,青莲还没
到。阿标边玩弄酒杯边等候青莲。阿杜和阿钟倒背双手,叉开腿站在他身后,房间
里的气氛显得很沉闷。服务生进来问:“先生,要不要上菜?”
阿标突然大怒:“你他妈的问几遍了?”说着将手中的酒杯摔在门上,吓得服
务生连连鞠躬道歉,退了出去。
“标哥,青莲这婊子太不象话了,居然敢晒您?”阿杜愤愤不平地说。
“你说什么?”阿标扭过头去问。
“我说青莲这婊子……”阿杜忽然意识到语失了。
阿标招手让阿杜的头凑过来,挥手就是一个嘴巴:“我让你说!我告诉你们,
青莲将来就是你们的嫂子!你们都他妈给我记住了,谁要敢对她不尊重,我就宰了
他!”
门忽然开了,猛子和青莲走了进来。阿标起身相迎:“青莲小姐,你可来了!”
青莲一笑道:“标哥下的请柬我敢不来吗?”
“请坐!”阿标对阿杜吩咐道:“快,让他们上菜!”
阿杜应了一声走出去。阿标又对阿钟说:“你到外面站着去,把这条狗也带出
去。”
“猛子留下。”青莲坐下说。“标哥不该介意我这个要求吧?”
“好,留下。阿钟你出去吧。”
猛子上了座位,坐在青莲身边的椅子上,吐着舌头瞪着阿标。阿标干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跟狗同桌吃饭。真他妈的新鲜!有点意思!”
“我也是第一次!”青莲冷冷说道。
阿标怔了一下,一摸后脑勺大笑道:“好你个青莲,骂人不带脏字!好,对我
的脾气!”
两个侍应生端冷盘进来,放在桌子上。一个侍应生为两个人倒酒。一番忙活之
后,阿标挥手让他们出去,举起酒杯道:“青莲,为了你能赏光,也为了我们的合
作成功,更为了我们的将来,先干一杯!”
青莲没有举杯,而是从手包中掏出手枪:“标哥,喝酒前有件东西我先还给您。”
阿标见状大惊:“青莲,你要干什么?”
“您送我一颗子弹,我应该还您一颗才对,古人不是说过吗,来而不往非礼也。”
青莲说完对准酒瓶开了一枪,酒瓶应声而碎。
阿标跳了起来,与此同时,阿杜和阿钟从门外冲了进来。猛子狂吠起来。
“我跟标哥在玩游戏,你们进来干吗?”青莲表情平静地说。“是吧,标哥?”
阿标尴尬地点点头:“是,我跟青莲小姐在玩游戏,你们出去,出去!”
阿杜和阿钟互相看了看,退出了房间。阿标重新落座。青莲举杯道:“来,标
哥,青莲给您压压惊。”
阿标举杯和青莲的酒杯相撞:“青莲,你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要不是身经百
战,尿都会被你吓出来的。快把枪收起来吧,小心走了火。”
“没关系,我干爹说了,用他送我的这支手枪打死人白打。”
“你骗我,赵局长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干爹真这么说的,我也不相信。我现在特想杀个人,试验一下他说的是不
是真的。”
“你不会想拿我做试验吧?”
“谁惹我,我就选择谁做试验。”青莲说着放下酒杯,举起手枪对准阿标。
阿标惊得呆住了:“快把枪放下,别开这种玩笑。”
“我想试试这把枪能不能打死人。我数三下,你要还在我眼前,我就钩扳机。
一!”
阿标站了起来:“青莲,放下枪!”
“二!”青莲的声音清脆有力。
阿标退到门口:“青莲,你受了什么刺激吧?说出来,我去给你摆平!”
“三!”青莲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接着枪就响了,子弹打在身边的门上。阿
标拉门蹿了出去。青莲仰身大笑,用枪对准桌上的盘子连连勾动扳机。
阿标逃回来后,派人叫来白长起,说完惊险的遭遇,他给青莲下了结论:“青
莲肯定是疯了!”
白长起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的表情很庄重:“标哥,我提醒过您,她有赵局
长撑腰,您多余惹她。”
白长起的话惹恼了阿杜:“白老板,你说什么哪?我现在就带人把她绑来,你
信不信?”
“我信,可然后呢?”白长起问。
“什么然后?标哥玩完了,玩腻了,把她就给做了,找个地方挖个坑往里一埋,
完事!”
“痛快!不过这种绿林好汉的做法,我担心会给标哥惹麻烦。”
“有什么麻烦?标哥会有麻烦吗?”
“有,而且是大麻烦!”
“说!我会有什么麻烦?”阿标问。
“标哥,您喜欢她,她能不告诉赵局长吗?要是她突然失踪了,赵局长头一个
就会想到标哥您。如果您要找不到一个充足理由,赵局长是不会放过标哥您的。”
“有道理!”阿标点头。
“青莲敢开枪打您,她不是疯了,我怀疑是赵局长出的主意,说不定赵局长想
借青莲的手除掉您呢。”白长起接着分析道。
阿标骂阿杜:“你他妈尽给我出馊主意。”
“我也是为标哥着想,先玩了再说。”阿杜为自己辩解道。
“我这是玩女人吗?我这是玩命!”阿标转向白长起:“白老板,你说该怎么
办?”
白长起喝了口酒,像是替阿标下决心似的:“把她忘掉!”
“我要能忘掉就不请她吃饭了!这回也真是邪门了,我一闭上眼睛,跟前就是
青莲!”
“标哥,您应该选个更好的,这样就能忘掉青莲了。”白长起建议道。“您要
忘不掉,就记着刚才那顿饭,我想您对她就没兴趣了。”
“你他妈的说得真对,敢对老子举枪的女人她是头一个,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阿标说出了心里话。
俞元乾正在翻看报纸,范总编陪着陈涛、徐海和小马进来了。他指着徐海和陈
涛说问:“老俞,你看谁来了?”
俞元乾一眼认出徐海:“徐先生?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两个人紧紧
握手。
“俞老板,不认识我了?”陈涛摘掉帽子问。
俞元乾怔了一下,猛然想起: “妙手陈! 哎呀,你可是稀客!快,请坐,大家
都坐!”
大家落了座。俞元乾看看陈涛,又看看范总编和徐海,问:“你们早就认识?”
“是啊,妙手陈当了碧溪茶园老板,小马是茶园伙计。”范总编朗声介绍道。
“不当郎中,改开茶园了?”俞元乾问。
“茶园和诊室一起开。”陈涛解释道。“俞老板,上次我介绍来的韶华戏班现
在怎么样了?我想见见郑班主。”
“我正准备安排他们来我这儿演出呢,你想见世昌,我给你找来就是了。”俞
元乾说。
郑世昌被俞元乾带到了碧溪茶园门口,疑惑地问道:“俞老板,您为什么要请
我喝茶呢?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
“我不是带你来喝茶的,有个老熟人要见你。”俞元乾神秘地说。
“老熟人?我在这里没有什么熟人啊。”
“你见面就知道了,进去吧。”
郑世昌和俞元乾走进茶园。一身伙计打扮的小马迎了上来:“郑班主,你好!”
郑世昌吃惊道:“小马?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当伙计啊,去见老板吧。”小马应承着,将郑世昌带到经理室门口
:“进去吧,老板在里面等着呢。”
郑世昌看了看俞元乾和小马,推门走了进去。陈涛笑眯眯地望着他:“世昌,
别来无恙?”
“陈大哥,怎么是你?”郑世昌扑上去抓着陈涛的胳膊问。
“我不像茶园老板吗?”
“像,只是没想到。”
“坐!戏班还好吗?”
“在这里混口饭太难了,多亏有俞老板照顾,不然真的撑不下去了。”
“能撑下来就不容易!世昌,想不想把戏班办火?”
“想,就是太难了!”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让他帮你。”陈涛推开里屋的门,徐海从里面走出来。
陈涛介绍道:“认识一下吧,徐海。”
“我认识,北方戏班的,‘3 天不火倒赔钱’。”
“郑班主,你好!”徐海和郑世昌握手。
“你们早就认识?”陈涛问。
“上次我带戏班来这里,正好碰见郑班主。”徐海说。
“我当时很吃惊,‘3 天不火倒赔钱’,他的口气也太大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陈涛说:“你们认识就不用多说了。世昌,徐海在苏联学过
电影导演,他带来一个剧本,想请韶华戏班排演,你先看看剧本?”
徐海将剧本递给郑世昌:“《怒吼的松花江》,是出新戏。”
“确切说,是一出宣传抗日的新戏。世昌,你敢演吗?”陈涛问。
“没什么不敢的!不能在战场上杀鬼子,在戏台上也要跟鬼子干!”郑世昌表
示道。
陈涛重重地拍了拍郑世昌的肩膀:“世昌,你是条汉子!”
姑娘们正在院子里练功,郑世昌陪着徐海走进院子。郑世昌招呼道:“大家停
一停!戏班新请来了一位导演,都过来认识一下。”
姑娘们好奇地围了过来。徐海自我介绍道:“我叫徐海,很高兴和你们在一起
工作。”
“工作?”“导演?”姑娘们觉得新鲜,都把笑脸投向了文质彬彬的徐海。
“徐导演来要给我们排一出抗日新戏,大家一定要听徐导演的话,尽快把戏排
出来。鬼子刚轰炸过申城,民众对抗战非常关注,我们要能上演这部戏,肯定会引
起轰动的。”郑世昌作起了战前动员。
“放心吧,世昌哥,我们会努力的,就是别再打我们屁股了。”裘百灵认真地
说。
“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不打屁股!”徐海说。
姑娘们都笑了。郑世昌吩咐道:“小菊,百灵,你们去把张师傅和王师傅请回
来。”琴师张和琴师王回家后一直没回戏班。
“世昌哥,我去吧。”罗瑞英主动要求道。
“你不能去,我有事找你。”郑世昌带着罗瑞英去了碧溪茶园,将她带到陈涛
面前。罗瑞英大叫一声“陈大哥”,扑进了陈涛怀里,眼泪哗哗流了出来。郑世昌
向陈涛摆摆手出去了,眼前不禁又浮现了彩云的身影。他预感到彩云肯定知道他来
到了申城,却躲着不见他,这让他十分困惑和苦恼。
陈涛扳着罗瑞英的肩头,端详着她问:“英子,你还好吗?”
“这么久没你音信,我以为你把我忘了。”罗瑞英擦着不争气的眼泪说。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有时候我在夜里数星星,会看到你的眼睛。”
“在夜里数星星?你经常睡在外面吗?”
“跟敌人战斗,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
“陈大哥,我要跟你走,跟你一起风餐露宿。”
“英子,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吗?”
“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一定会!”
罗瑞英再一次靠在陈涛的肩膀上,一股巨大的暖流将她卷进旋涡,让她产生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感。
俞元乾和郑世昌来到社会局,拜见王处长。寒暄过后,王处长看了眼郑世昌递
过来的剧本,扔在桌子上问:“松花江,还怒吼?这是什么东西?”
“一出抗日新戏。”郑世昌老实回答道。
“好啊,放在这儿,我让下边的人审一审。”
俞元乾见他漫不经心,有些着急地说:“王处长,鬼子已经把炸弹扔到申城了,
民众抗日情绪十分高涨,宣传抗日正应该趁热打铁,您能不能快一点给个答复?”
“俞老板,你很爱国嘛!”王处长打着官腔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是应当的!”
“俞老板,现在应当的事情可太多了,咱不能不干,也不能都干,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只希望您快点审批,好能尽快上演。”郑世昌恳求道。
“我要不快点审批,不会被你当成卖国贼吧?”王处长挑起眉毛问。“你说你
是宣传抗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也像杨在亭一样捞一把就走啊?再说,你这是出新
戏,如果里边哪句唱词出了问题,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放在这儿,回去听答复吧。”
俞元乾从皮包里掏出一捆大洋,放在桌子上:“王处长说得对。新戏嘛,是得
好好审一审。”
王处长拉开抽屉,将大洋放了进去,口气随之一改道:“审是要审的。不过,
你们不必坐等嘛。可以先排练起来,不会句句都改吧?到时候,哪句不合适就改哪
句,不就完了吗?”
俞元乾一拍脑袋:“对!你看我这脑袋真笨,还是王处长经验多水平高!”
“这不是水平问题,是对抗战的态度问题。鬼子已经把炸弹扔在我们头上了,
我们不能再忍气吞声让小日本骑在我们头上!国共合作全民抗战,抗日宣传当然要
跟上。”王处长忽然慷慨激昂起来。
“王处长不愧是国家公务人员,就是站得高看得远!”俞元乾说着郑世昌听不
懂的话。
“这就是我为什么能当处长的原因。”王处长颇为自得地说。
“王处长,还有件事得麻烦您,就是戏院里还存放着抗战物资……”俞元乾说
出了第二个目的。
“我正要问你呢——东西没丢吧?最近有3 处抗战物资被盗了。”
“您放心,我派人看得很紧,一件都没丢。”
“那就好!没丢就马上运走,不耽误你演戏!”王处长起身开门,对外面喊道
:“小张子!”
小张子应了一声走了进来:“处座,您有什么吩咐?”
“你马上跟赈灾委员会联系,俞老板要上演一出宣传抗日的新戏,让他们把存
放在申江戏院的东西拉走。”
“是,我亲自去办。”小张子说完就走了。
“王处长,您真不愧是党国栋梁,办起事来雷厉风行!”俞元乾夸赞道。“郑
班主,快谢谢王处长!”
郑世昌起身向王处长鞠躬致谢,王处长得意地笑纳。出了社会局,郑世昌不满
地说:“这个姓王的是个混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当处长。”
“你明白怎么跟他们打交道就行了。”俞元乾说。
白长起在紫霄宫大酒楼宴请社会局的小张子。阿标对青莲的放手增添了他的信
心,他现在只要把郑世昌挤出申城,青莲就非他莫属了。
小张子在喝酒前问道:“白老板,张某一向是无功不受禄,你一定是有事求我
吧?”
“是有事求张哥,事不大,就是别让申江戏院开戏。”
“为什么?”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想让韶华戏班离开申城。”
“据我所知,韶华戏班的班主郑世昌是你的师兄,你该帮他才对,为什么要赶
他走呢?”
“张哥有所不知,因为我们爱的是同一个女人,就是青莲小姐。”白长起把他
对青莲的感情,郑世昌如何横刀夺爱,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直说得小张子感慨万
千:“我明白了,这个忙我帮你!”
“谢张哥!”白长起举杯敬酒:“此事若成,张哥有如再生父母。”
“可怎么个成法呢?”小张子为难道。
“俞老板要请韶华演戏,如果存放在申江戏院的抗战物资不运走,申江戏院就
开不了戏。”
“白老板,此事不好办。”小张子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王处长已经发话
了,我不能压下不办。来之前我刚同赈灾委员会说好了,存放在申江戏院的抗战物
资后天早上就拉走,这是改变不了的事了。”
“如果在后天早上拉货的时候少了几件,对俞老板会怎么处理?”
“按军法从事,俞老板肯定得蹲大狱。”
“俞老板要被抓了,戏院还能演戏吗?”
“当然不能演了,老板被抓,戏院就得封。”
“张哥,东西该拉就拉,其他的事照规矩办。”白长起招呼一旁坐着的常乐:
“常乐,把张哥的皮包递过来。”
常乐送过皮包,小张子掂了掂说:“放心吧,我们各办各的事。”
“事成之后,我们还在这里,我请客!”
“不,我请客!我要祝白老板情场得意!”小张子举起酒杯。
一个小叫花子给申江戏院的门房送来一张纸条,纸条转到俞元乾手里,只见上
面写道:有人要对申江戏院的抗战物资下手。
俞元乾已经请了两个干过镖行的武师昼夜看管抗战物资,一直平安无事,在物
资即将运走的时候突然收到这样一张纸条,他不敢怠慢,连忙给范主编打了电话。
傍晚时分,小马来了,说范主编要他夜里住在申江戏院。俞元乾安排他住在经理室,
临走前,又叮嘱了两个武师一番。
前半夜风平浪静,子夜时分,突然一个年轻女子在外面敲门,将正在喝酒聊天
的两个武师惊了起来。隔着门上的玻璃,马灯下的女子惊恐不安,使劲敲门喊“救
命”,似遭人打劫。两个武师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两个大汉追到门外,
将女子掀翻在地,只三两下便撕烂了她的衣服。外面月光如水,女人扭动着白花花
的肉体,凄厉的惨叫激起武师的正义感,使他们忘记了镖行见财不取、见死不救的
规矩。二人手提哨棒,开门而出。
女人的尖叫早已惊醒假寐中的小马,他一个鹞子翻身,下床来到窗前,只见一
辆卡车开了过来,停在马路对面,从车上跳下两个人,向戏院门口悄悄摸来。小马
打开窗户,抽出手枪咬在嘴上,跳上窗台,顺着排水管从墙上滑了下去,藏在了阴
影处。两个汉子正在撕扯女人的衣服。他观察了片刻,向卡车悄悄摸去。
两位武师抡起哨棒,要往下打的时候,那两个正在扒女人衣服的家伙忽然从腰
中拔出手枪,哨棒没抡下来,两位武师被绑在了一起。在地下躺着的女子爬起来,
整整衣服,接过两块大洋的酬劳,眉开眼笑地走了。两位武师方知受骗,无奈已在
枪口的威逼下被人绑成了粽子。
常乐开着轿车过来,指挥两个大汉从剧场往外搬东西,直接送上卡车。小马藏
在卡车下面,看着他们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只听常乐问:“搬几件了?”
“5 件。”一个汉子回答。
“撤!”常乐下令。
“那我们就回家了?”另一个汉子问。
“我送你们走,让卡车直接去货场!”常乐交代了卡车司机,带着两个汉子走
向轿车。条子是他写的,骨子里的正义感使他做出背叛大哥白长起的举动,但现场
情况证实,他的警告显然没有引起对方的足够重视,抢劫成功了。实际上,在他背
朝卡车向轿车走去时,小马已经翻进了车厢。
卡车和轿车各奔东西,开出没多久,小马敲击了几下车顶,司机感到奇怪,不
知道车厢里还有人,连忙将车停了下来。小马迅速跳下车厢,在司机开门时,挥起
枪柄直接将司机砸昏在车下,他跳进驾驶室,掉转车头向回驶来。小马在根据地接
受过特工训练,驾驶技术是其中一项,所以开车不在话下。
小张子上班后接到白长起的电话,他立刻叫上赈灾委员会的人,带着两名警察
去了申江戏院。笑容可掬的俞元乾,客气地将他们领到剧场。小张子拿着货物清单
说:“俞老板,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这单子上的东西万一有个丢失,可就犯了贪
污抗战物资罪,吃不了得兜着走。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谢张哥提醒,请张哥照单清点就是了。”俞元乾已经知道了夜里发生的事。
小张子拿着货单清点了一遍,纳闷道:“不对啊。”跟在他旁边的俞元乾说:
“不对就再点一遍。”小张子扫了他一眼,将货物清单交给赈灾委员会的人说:
“你再点一遍。”
赈灾委员会的人认真负责,每点一件就在货物清单上画一个勾,最后给了小张
子一句话:“一件不少,全部对上了。”
“搬吧?”俞元乾催促道。
“搬!”小张子挥手让站在外面的搬运工人进来。
“张先生,你叫我们来要抓谁啊?”一个警察问。
“这里没有你们要抓的人!”小张子搪塞道。“搞错了。”
“没有你叫我们来干吗?吃饱撑的!”警察不满地走了。
“改天请两位弟兄吃饭!”小张子对着警察背后喊。警察头也不回地走了。小
张子嘟囔道:“真他妈的见鬼了!”
“您说什么?”俞元乾追问道。
“我说代表政府谢谢你!”小张子甩出了一句敷衍的话。
“作为爱国市民,支援抗战是应该的!”俞元乾笑道。
小张子指挥搬清存放在申江戏院的物资之后,心中郁闷难解,直接去了大华戏
院。白长起正坐等好消息,不料小张子进来后指着他的鼻子质问:“白老板,你耍
我是吧?”
“张哥,这话从何说起?”白长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少装糊涂!申江戏院的东西一件都不少!”
“这怎么可能呢?”
“我和赈灾委员会的人清点了两遍。你告诉我夜里偷走了5 件,我带着警察去
了,你却让我当场出丑!以后你这种没屁眼儿事别找我!”小张子说完拂袖而去。
白长起缓过神来,问常乐:“东西确实搬走了吗?”
“没错,一共5 件。卡车开走了我才离开的。”常乐说的是实话。白长起后来
也找人证明了他说的没错。
“可他怎么说东西一件没少呢?”
“他肯定是骗您,收了钱不办事,让您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个姓张的很
可能是两头拿钱了!”
“他妈的,吃两头,然后到我这里来演戏,是这么回事吧?”
“大哥说得对,姓张的肯定是这种人!”
“算了,再想其他办法吧,总之一定要挤走郑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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