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光天化日之下大日本皇军被截杀,被杀的还是坂垣亲自派去的人,这不能不让
坂垣暴跳如雷:“查出是谁干的,把他们统统的抓起来!我要砍下他们的人头,来
祭奠为天皇尽忠的亡灵!”
“嗨矣!”左藤鞠躬答道。
白长起被迅速召来,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心惊胆战地走进坂垣的办公室
:“司令官阁下!左藤大佐!”
坂垣一拍桌子吼道:“你太太在路上被人劫持,还杀了皇军,是不是你派帮会
的人干的?”
“啊?我太太被人劫持了?”白长起一听就蒙了,他中午离开家的时候百灵还
在,怎么会被人劫持了呢?“司令官阁下,我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你不用打了。”左藤说。“你太太来电话,说要到这里来学习怎么穿和服,
司令官派人去接她,在来的路上出事了。”
“皇军肯定不是我杀的,我用脑袋担保,绝不是我的人干的。”白长起极力让
他们相信他的忠心耿耿。
“不是你的人会是谁呢?”左藤问。
“如此胆大包天的事,肯定是共党分子干的!”
“共党分子死啦死啦的有!你太太私通共党分子,她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坂
垣咬牙切齿地说。
“司令官阁下,您误会了,不是她私通共党,是韶华戏班私通共党。我敢肯定
是韶华戏班跟共党串通一气,杀掉皇军,把她给劫持了。”白长起把他的猜疑当作
事实说了出来。
“又是韶华戏班?”坂垣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
“司令官,我已让白市长安排,新年晚会就请韶华戏班,晚会之后,我们把他
们统统地抓起来。”左藤向坂垣报告说。
“吆唏!”坂垣点点头,忽然说出一个名字,差点吓趴了白长起:“青莲小姐
一定要邀请。”
“白市长,司令官一定要看青莲小姐的表演,你务必要请到。”左藤重复了一
遍坂垣的意思。
“左藤大佐,青莲不是韶华戏班的人。”白长起想把青莲排除在外,因为这是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管她是不是,她一定要出现在舞台上。”左藤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白长起回到办公室,脸色难看得像刚被人打了一顿。夏三屁颠屁颠地跟进来问
:“市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全是他妈的别人惹的事。”白长起想骂人了。“我这叫他妈的什么
市长,在日本人眼里就是条狗。”
“出什么事了?要不先给您找个妞泻泻火?”
“泻他妈的什么泻?先把小张子给我找来。”
“我马上去!”夏三说着要走。
“站住!就在这儿打电话,要他马上过来!”
夏三拨过电话,呆呆地望着白长起。
“百灵跑了!”白长起像是感慨般地说。
“我正要跟您说呢,警察局来过电话,说是被日本人接走的,去日本人那里学
穿和服。”
“接她的那个日本人被杀了,百灵失踪了。”
“啊?那日本人还不急了?”
“是啊,这不把我找去,先是说我派人干掉了日本人,后又惦记上了青莲。”
“惦记上青莲?”夏三的思路跟不上趟,满脸疑惑地问。
“百灵跑了,坂垣就惦记上青莲了,非要在新年晚会上看她的演出不可。”
“市长,我就不明白了,坂垣为什么总看上您喜欢的女人?”
“少他妈的废话!”
“是,我不该说这句话,该死!”夏三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百灵也就算了,等于是用个花瓶来换个市长当当,还能找到心理平衡。你说
把青莲给了坂垣,他给我什么我才能找到心理平衡?”
“这我知道,给您什么都不行。”
“可是被坂垣看上了就在劫难逃。青莲是我的初恋,无论她对我怎么样,我就
是不能忘掉她,我实在不忍心让她走百灵的老路。”
“市长,您敢拒绝日本人吗?”
“我可以拒绝日本人,大不了一死,可青莲会领我的情吗?即使我死了,她能
跑得出坂垣的手心吗?”
“让青莲出去躲几天,就跟日本人说没找到。”
“我让青莲去躲,她会躲吗?有多少次我要带她走,她就是不走,要是早走了,
哪里会有今天这个麻烦?”
“我代您去找青莲说说?”
“你?夏三,我告诉你,别看你是个市长助理,在她眼里可狗屁不是。”
“不管是不是狗屁,您就让我试一次,我把坂垣看上她的消息告诉给她,让她
早作打算。”
“也好,那你去试一次吧,最好让她离开申城。”
坂垣司令部设在紫宵宫大酒店,徐海和小马以步代尺,丈量了紫宵宫的体积,
又从附近的下水井钻了进去,摸进地下室,找到可以放炸药的位置。回到申江戏院,
徐海经过仔细计算,却得出了无法炸毁紫宵宫大酒店的结论。
“还差多少?”陈涛问。
“至少两千公斤。”徐海说,“我们手上这点炸药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一定要炸紫宵宫吗?”小马冒出了一句。
“说下去!”小马这句话让陈涛灵光一闪,似有所悟。
“我想炸楼不成就炸人!把楼炸了,他们可以换个地方,如果把坂垣这些日军
将领全干掉了,不是对日军的打击更大吗?”小马说出他的考虑。
“好,这个主意好!”陈涛赞赏道。“把坂垣这些日军将领干掉,等于端掉了
坂垣师团司令部。”
“陈大哥,要把他们同时干掉,得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吧?怎么才能把他们集中
在一起呢?”郑世昌说出心中的疑问。
“要是能把他们集中到申江戏院,这个问题就解决了。”陈涛说。“徐海,你
算一下,咱们手上这些炸药能炸毁申江戏院吗?”
“不用算,肯定可以!”徐海表示道。
“炸申江戏院?”郑世昌一听就急了:“戏院炸了,那戏班去哪儿啊?”
“戏班可以去根据地,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陈涛说。
“那我没意见了,我做梦都盼着能快点去。”郑世昌笑着说。
“老陈,戏院好炸,可怎么才能把小日本集中到申江戏院来呢?”小马问。
“百灵临走的时候不是说,坂垣司令部和伪市政府要举行新年晚会,请韶华戏
班去演出吗?”
“是,百灵说,演出结束后,女的送军官俱乐部,男的全枪毙。”郑世昌补充
说。
“我们就在申江戏院张网捕鱼。他来请,不去!就让他们来,来了之后就由不
得他们了!”陈涛说。
“好,我等着,应该很快了!”郑世昌说。
郑世昌等来了小张子。这家伙当上局长之后有些操劳过度,不知不觉中已没了
往日的红光满面,代之而来的是一脸憔悴,再加上他老婆担心他官做大了意马心猿,
上了床就要,搞得他更加疲惫不堪,一头浓密的头发已如秋天落叶纷纷脱落。
白长起给他下的命令是务必请韶华戏班在12月31日晚登上大华戏院的舞台。身
为社会局局长,他只好肩负重任登门拜访郑世昌来了。
“郑班主,忙着那?”小张子带着谦和的笑容问候道。
“哟,张局长,您大驾光临,有何见教啊?”郑世昌起身迎接。
“见教谈不上,兄弟我遇到难题了。”
“遇到难题该去找白市长解决,您来我这儿,不是走错地方了吗?”
“这道难题就是白市长出的,只有你能解决。”
“您高抬我了吧?我一个小小的戏班班主,怎么能解决您局长大人的难题呢?”
“对我是难题,对你可不是,我就要你一句话。”
“是吗?您说吧,我听听。”
“答应我,去大华戏院演出。”
“我们有自己的戏院,为什么要去大华呢?”
“实话跟你说吧,新年快到了,市府和坂垣师团司令部要联合搞一台联欢晚会,
特别邀请韶华戏班去演出。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别的戏班想争还争不到呢。”
“张局长,不是我驳您的面子,我们已经在申江戏院安排了新年演出,不能去
大华了。”
“一定要去,在申江戏院的损失我加倍赔偿你。我带来了3 千块定金,请收好!”
小张子把一张银票递给了郑世昌。
郑世昌将银票推了回来:“张局长,银票您拿回去,这不是钱的问题。”
“郑班主,您要不收下这钱,白市长肯定会怪罪下来,我这局长的帽子可就保
不住了。”
“如果是这样,那钱我先收着。您回去跟白市长商量商量,如果他同意在申江
戏院举行晚会,这钱就不退了,反正给谁演都是演,我们一概欢迎。如果非要我们
去大华不可,我再把钱如数退还。张局长,您看呢?”
“我马上向白市长汇报,尽快给你回话!”
“好,我等您回话!”
“那我就不坐了。”小张子心急火燎地走了。
郑世昌送走小张子,就顺着地道来到了俞元乾的家。陈涛和小马平时就在这里。
陈涛听了郑世昌的情况介绍后说:“敌人果然要对戏班下手了。世昌,你就咬住在
申江戏院演出,只要他们同意,其它的事就好办了。”
“要是在演出时和鬼子干起来,对戏班的人来说风险太大了。”郑世昌有些担
忧地说。
“世昌,敌人进了申江戏院,主动权就握在了我们手里。在战斗打响前,一定
要把戏班的人通过地道全部转移出去。”
“那就太好了。”郑世昌的心稍安一些。
“还有,要想办法摸清来看戏的都是什么人,如果除了日本人就是汉奸,我们
就好动手了。”
“好的。”
小张子从郑世昌那里出来,直接去向白长起汇报,在汇报时特别强调了郑世昌
坚持要在申江戏院演出的要求。
“我跟左藤商量一下再说,在哪儿演出他们都是在劫难逃。”白长起说。
“在劫难逃?”小张子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场演出吗,怎么是在劫难逃呢?”
白长起瞪了小张子一眼:“你知道那么多干吗?给我把他们找来就行了,别的
你不要打听。”
“是,不打听,不打听!”小张子臊眉耷眼地说。
正说着,夏三回来了。白长起从表情上看出来他无功而返。果不其然,夏三开
口就诉苦:“市长,青莲整个就是个泼妇,我刚说明来意,她张嘴就骂。我要是不
是冲着您的面子,崩了她的心都有。”
“你要崩了她就好了。”白长起说。
“怎么,您真想崩了她?”夏三的眼睛大了一圈。“您要有这意思,我现在就
去崩了她,提着她的人头来见您。”
“不用见我,去见坂垣就行了。”
“那他还不把我崩了?”
“是啊,用你的一条命换青莲的一条命,你不觉得值吗?”
“市长,夏三的命也是一条命啊,您不会真这么想吧?”
“想不想也没用,还得我亲自出马。”白长起想起青莲就头痛,眼下当务之急
是要左藤同意去申江戏院看戏。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左藤办公室。左藤让他出面去
找租界当局,如果租界当局同意联合举办新年晚会,就可以安排在申江戏院。
白长起放下电话就去了租界工部局。他讲明来意,负责接待他的美国董事非常
客气地让他回去等消息。第二天上午,租界当局的照会就来了,表明了如下态度:
第一,不同意联合举行新年晚会;第二,日本军人不能穿军装进入租界。
白长起带着照会来找左藤,左藤看过照会,眼睛一眯说:“我料想租界当局不
会同我们合作的,因为我们同工部局的几个董事国是敌对国。只要他们同意我们进
来看戏就行,不管穿不穿军装,韶华戏班的人统统会被我们抓获的。”
“当然,他们这回是笼中之鸟,想飞也飞不掉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除了对帝国忠诚的中国人,不允许其他人,特别是
记者的进入。”
“我明白,要封锁消息。让韶华女子戏班在租界无声无息地消失。”
“吆唏!从此无声无息!白市长,青莲答应在晚会上演出了吗?”
“还在努力说服她。”
“无论如何要把她请到,司令官一定要看她的演出。”
“是,我一定请到!”
白长起从左藤那里回来后,吩咐小张子,答应郑世昌的要求,就在申江戏院举
办新年晚会,但前提条件是要请青莲登台表演。他相信郑世昌能请得动青莲。想到
这一对老情人即将阴阳两隔,他不禁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小张子二次拜访郑世昌,敲定了演出剧目《白蛇传》,讲了前提条件。郑世昌
不解地问:“为什么一定要请青莲呢?她又不是韶华戏班的人。”
“白市长交代的,说是坂垣想看她的演出。”
“来的人都是日本人吗?”
“这个我不清楚,白市长没跟我说。你就别管谁来看了,演你的戏,挣你的钱,
其他的别管。”
小张子走了,把难题留给了郑世昌。郑世昌和陈涛商量,陈涛让他一定要把青
莲请到,青莲被坂垣盯上,已经处在极端危险之中,请她来演出,不仅是为了吸引
坂垣,而且可以把她一同救走。
“我去请她!”
“不要跟她直说,只是邀请她来参加戏班的演出。”陈涛叮嘱道。
“我明白。她原来就扮演过白素贞,她走后是百灵扮演,现在百灵不在了,正
好有理由请她回来。”
郑世昌来到江南茶馆时,青莲正在化妆。他走到青莲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彩
云”,青莲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世昌?找我有事吗?”
“有。人家来订戏,指名要看《白蛇传》,我想请你来演白素贞。”
“让小菊试试吧,我不想去。”青莲想得比他周到。
“为什么?”
“我和孩子们在这里很好,有了这个小小的戏台,我就很知足了。”
“我知道这些孩子身上寄托着你的梦想,你可以带着孩子们一起加入韶华戏班。
我现在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就算我求你了,回来吧!”
“我也求你了,求你别再让我哭了,我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再流就是血了。”
青莲说着泪水就涌了上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说:“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郑世昌看着青莲抖动的肩膀,不忍再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
白长起听了小张子的汇报,虽然小张子拍了胸脯说没问题,但他心里反而不踏
实了。郑世昌来申城这么久了,也知道青莲在哪里,俩人还分天南地北,这说明他
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郑世昌如果请不到青莲,到时候坂垣还不把他给吃了?人就
怕想多了,想多了就后怕,为了避免出现令他后怕的结果,他只好亲自去拜访郑世
昌,把请青莲的事凿瓷实。
郑世昌前脚刚从青莲那里回来,白长起带着夏三后脚就跟了进来。
“师兄,想不到我们兄弟之间还有合作机会。”白长起透着亲热说。
郑世昌看了看白长起和夏三,也不让座,开口问道:“白市长、夏助理,有事
吗?”
“师兄,你别叫我市长,还像以前一样,叫我长起就行了。”
“你要还像以前一样我就叫你长起。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有天壤之别了,
你是大市长,我是一个小戏班的班主,我怎么能再开口叫你长起呢?”
“师兄,瞧你说的。”
“别,我不敢当你的师兄,咱们有事说事,师兄弟的情分早就喂狗了。”
“郑班主,你这个人怎么不识抬举,白市长……”夏三不干了,想训斥郑世昌。
“住嘴!”白长起喝住了他:“这儿没你什么事,你给我出去!”
“市长……”夏三还有话说。
“出去!”白长起吼了起来。夏三只好怏怏离去。白长起换上笑脸说:“我听
张局长说,新年晚会的演出一切就绪,没问题了吧?”
“有问题!”
“啊?”白长起吃惊地问:“什么问题?”
“青莲拒绝参加演出。”
“为什么?”
“她说有江南茶馆那个小戏台,她就很知足了,不想再登上大舞台了。”
“就一个晚上,她需要补偿多少钱,让她开个价,是一千还是一万,随她要!”
“我开不出这个价。”郑世昌想的是对青莲根本就无法开价,她是他生命中惟
一的女人,他怎么能开价呢?
“你不开,我开!”
“我只能说我会再去争取,至于你怎么办,和我无关。”郑世昌想起陈涛让他
了解参加晚会的人,把话题转了:“我想知道是哪些人来看演出?”
“这你就不用费心了。演戏嘛,谁来看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这里是租界,日本军人进来看戏,租界当局会找我们麻烦的。”
“你放心,我已经跟租界当局协商过了,演出那天,从坂垣到士兵一律便装出
席。”
“难道是给日本人演专场吗?”
“当然不是,我肯定会到场的。不过,”白长起把话题又转了回来:“如果青
莲不参加演出,晚会就有可能取消。”
“她能不能参加,就看你白市长开的价是否合适了。”
“告辞!”白长起说完就走了。
“慢走,不送!”郑世昌目送着白长起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他真恨不得一拳打
过去,把这条日本人的走狗打进十八层地狱。
青莲正在忙着给张芸穿戏服,白长起和夏三晃晃悠悠地进来了。张芸抻了一下
青莲的衣角,怯怯地说:“青莲姑姑,你看。”青莲抬起头,顿时愣住了:“白长
起?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呀。我自从当了市长之后,公务繁忙,一直抽不出时间,今天得空,
特来探望,青莲小姐,你一向可好?”
“我好不好和你有关系吗?我马上就开戏了,请你们下去吧!”青莲不客气地
说。
“青莲小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夏三掏出枪,对准了青莲:“你再犯
刺,我崩了你!”
张芸吓得“妈呀”一声躲到了青莲身后。青莲冲夏三的枪口轻蔑地一笑:“白
长起,你有种就让这个王八蛋开枪!”
白长起冲夏三骂道:“混蛋!收起来你的枪,青莲小姐也是你用枪指的吗?”
夏三悻悻地收起了枪。白长起冲他呶呶嘴,夏三知趣地走了出去。
“青莲,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情,就是请你登台唱戏。”
“夏三没把我的意思带给您白大市长吗?我还是那句话,青莲就是饿死,也不
会去给日本人唱戏!”
“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可我得让你知道后果。我已经答应了坂垣,你要
不去,我就得死。”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我的死真和你无关吗?你只需要登一次台就能救我一命,为什么不肯出手相
救呢?
“因为你不值得我救。”
“好,你可以不救我,但你不可以不救花蕾戏班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青莲紧张地问。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日本人开的军官俱乐部缺少雏妓。”
“姓白的!你还是不是人?你连孩子们的主意都打,我跟你拼啦!”青莲扑上
去撕打白长起,白长起早已被她的态度激怒,猛地一出掌,将她击飞,直接落在了
戏台上,引起茶客们的一阵惊呼。
“给脸不要,找不自在!”白长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孩子们哭喊着围在青莲身旁,看到一张张小彩脸上挂着的泪珠,青莲第一次感
到了无助。这些开在她心尖上的花蕾,绝不能被鬼子糟蹋。和孩子们的安危相比,
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在这一刻,她多么想在世昌那宽厚的肩膀靠一靠,
把内心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但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她不能哭,她只能坚强地站起
来。她叮嘱张芸带着大家好好演出,又拜托3 位琴师费点心,然后她卸了妆,离开
江南茶馆去找世昌了。
郑世昌正为青莲的安危和花蕾戏班的未来犯愁,没想到青莲会主动找上门来。
青莲已不是那个外表冷漠的青莲了,见了他,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她
的哭声有如大地的呜咽,竟把窗外残阳哭吐了血,将舒卷在天际的晚霞染红了。在
她的哭诉中,郑世昌明白了一切。
“带孩子们过来吧!”郑世昌紧紧拥抱着青莲说。
“嗯!”青莲点点头。
“别再离开我了!”
“嗯!”
“白长起会不得好死的。”
“我会亲手杀了他!”
“不,彩云,这不是你该干的事。需要取他命的时候,我自然会取。”
申江戏院门口贴出《白蛇传》的巨幅海报,上面几个大字分外显眼:“申城第
一武旦青莲领衔主演”。路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早就奔向售票窗口,却发现那里
挂着“票已售完”的字样。
演出当天上午,青莲和戏班姑娘们正在戏台上做最后一次彩排,左藤和白长起
带着几个穿便装的日本兵,牵着一条凶猛的大狼狗走了进来。青莲和姑娘们停止了
排练,站在台上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在台下看彩排的郑世昌见到白长起,可谓仇人
相见分外眼红,彩云的哭诉让他杀十次白长起的心都有。但为了大局,他只能以戏
班班主的身份起身迎了上去:“白市长,戏院不许带狗进来,再说你们来得也太早
了点吧?”
“郑班主,今天是日本人包场,人家要来检查,我也没办法,只好陪着来了。”
白长起解释说,然后又介绍道:“这是左藤大佐;左藤大佐,这位是郑班主。”白
长起进来时在海报上看到了青莲的名字,这让他的压力消失了,那个令他头皮发炸
的后果不复存在了。
“郑班主,你肯为我们演出,是大大的朋友。”左藤满脸笑意,眼睛射出的两
道冷光,却像刀子似的在郑世昌身上划来划去,似乎要把他切碎检查。
“看戏就是看戏,有什么可检查的?”郑世昌不满地问。
“我们是例行检查,请郑班主提供方便!”左藤用不容更改的口气说。
“郑班主,检查就检查吧,难道你还怕查出什么来吗?”白长起冷笑着问。
“请吧!”郑世昌抬手让左藤先走,陪左藤和白长起上了戏台。几个日本兵在
剧场散开,开始检查。
左藤打量着姑娘们,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青莲忽然从姑娘们中间走出来,冲
到郑世昌面前质问:“世昌,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的晚会是白市长和日本人订的包场,他们提前来看看。”郑世昌解释道。
“你让我给日本人演出?”青莲的脸被气白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是在给观众演出,管他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你只管演你的戏就行了。”
郑世昌完全用班主的口吻在说话。
“说得对,日本人也是观众嘛!”白长起走上前说,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似乎在说:“青莲,你终于肯就范了。”
“让我演可以,但我要跟你演一场戏。”青莲忽然对白长起说道。
“跟我演,演什么?”白长起奇怪地问。
“演《梁红玉》中的‘反目’一场,作为最后的压轴戏。”
“别反目啊,反目不就成仇了?”
“你不演我就不上场。”青莲坚决地说。
一直在一旁冷眼观察的左藤高兴地替白长起答应了:“吆唏!白市长,和青莲
小姐同台演出是件非常荣幸的事,希望你不要错过。”
“青莲,我答应你!”白长起见左藤发话了,只好答应下来。
青莲得到他的承诺,撇下众人,一个人走了。郑世昌想追上去安慰几句,却又
离不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青莲离去。
左藤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素面青莲,她的清丽脱俗的气质、美艳如花的外表、
特立独行的个性,都让左藤相信,坂垣司令官会十分喜欢青莲的。
大狼狗蹿上戏台,吐着长长的舌头,伸着鼻子四处闻着,吓得姑娘们挤成了一
团。几个日本兵检查完毕之后向左藤报告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左藤微笑着邀请郑
世昌一同去出席新年招待会,郑世昌婉言谢绝。左藤在离开时留下6 个便装日本军
人,戏台、剧场、戏院门口各两个。郑世昌问左藤这是什么意思,左藤告诉他,申
江戏院被他们临时接管,除了戏班人员之外,其他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郑班主,这可是为你考虑,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就不好交代了。”白长起有
些幸灾乐祸地说。其实他更愿意把这句话说成“郑班主,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活该
倒霉!”只是时机不对,这话应该在日本人枪毙他时再说。
青莲从申江戏院出来返回小洋楼,一路上像被梦魇攫住了灵魂,眼前一直闪动
着白长起那张挂着得意笑容的脸,有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着:“我一定要杀了他”。
她走进院子时,张芸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练功。她已辞掉了江南茶馆的演出,和
孩子们一起搬到了小洋楼。侯老板并没有过多地挽留她,张妈的死让侯老板变成了
一个神情恍惚的小老头。小洋楼因为有张芸这群孩子而平添了一番喧闹。她们住进
了从未住过的楼房,和一群大姐姐们嬉闹,好似竹林里的竹笋,拔节而长,煞是喜
人。
张芸和孩子们向她打招呼,她似乎没听见,直接去了自己住的房间。她翻出干
爹赵局长送的精巧手枪,放进衣兜,铺开信纸,埋头写了起来。做这些事情都是下
意识的,当她写完信,重读一遍时,头脑才清醒过来,眼泪止不住了。
信是写给郑世昌的:“世昌,我的爱人!对不起,刚刚回到你的身边,我又要
永远地离去了。对这个罪恶世界,我丝毫不再留恋,我要亲手杀死毁掉我幸福的白
长起,为我自己和被他伤害的人报仇。我带的孩子们就全部托付给你了,好好保护
她们,不要让鬼子糟蹋她们,她们身上有我没能实现的梦想,我的生命将在她们身
上延续。我的世界即将归入永恒的寂静,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深深地祝福你,祝
福我的姐妹们!”
她把信封好,从桌旁站起来,靠在窗边眺望外面的景色。梧桐树叶早已被秋风
扯净,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颤抖;冷清的街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在清冷的
阳光下,诉说着寂寞,延续着悲哀;天空是青色的,像是结了冰,将太阳的光和热
隔在了地球之外。这样的景色正适合垂下生命的帷幕,她擦了擦眼泪,宽慰地想。
张芸在门口偷看好一会儿了,见青莲姑姑不再写东西,站在窗边擦眼泪,她鼓
足勇气走了进来:“姑姑,你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
青莲疼爱地抚摩着张芸的头问:“小芸,如果有一天姑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
想姑姑吗?”
“想。姑姑你要去哪里呀?带我一起去吧,我离不开姑姑。”
“姑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姑姑一个人去,不能带你去。”
“我想陪你去。”
“不行。”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那要很久很久以后了。”
“我要想你怎么办啊?”
“姑姑会托梦给你的。”
“姑姑,你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姑姑想把你们托付给郑叔叔。”
“你走了,他还会要我们吗?”
“他是个好人,不仅会要你们,还会把你们培养成人,你们要好好听他的话。”
“姑姑,我还是不愿你走,我们不是要一起在申江戏院演出吗?”
“你们今天不能去,也不许出院子。”
张芸懂事地点了点头。青莲从桌上拿过信,塞进张芸的怀里:“姑姑给郑叔叔
写了一封信,等姑姑走了以后你再交给他。”
张芸点点头:“好的!姑姑,你能不能不走啊?”
“不能,姑姑一定要走!”
“姑姑,那你一路走好!”
青莲一把抱住张芸,声泪俱下地说:“别忘了姑姑!”
郑世昌让小菊带着戏班的人先回去休息,下午5 点钟再来戏院。他和徐海、罗
瑞英绕到俞松家的院墙后门,敲过暗号,小马在里面打开门,3 个人闪了进去。
进到院子里,他们才发现满院子都是一水的年轻小伙子。小马把他们带进房间,
除陈涛之外,还有一个中年人。陈涛介绍说,中年人是华中纵队的刘队长。为了端
掉坂垣司令部,刘队长奉命带着由30名神枪手组成的手枪队潜伏进申城。简单介绍
寒暄之后,大家落座,郑世昌讲了鬼子来检查和青莲加戏的事。
鬼子来检查是意料之中的事,已经做好应对准备。听了青莲加戏的事,陈涛眼
睛一亮:“好啊!”
“好?”郑世昌怔了一下,没明白好在哪里。
“加这场戏,便于我们组织撤退。”陈涛解释说。
“那彩云可就危险了!”郑世昌担忧地说。
“在戏班的人撤退时,我派10个战士进去,掩护你们撤退,重点保护彩云。”
刘队长说。“其他战士对付戏院门口的鬼子,我想坂垣少不了派人在戏院门口把守。”
“戏院外由刘队长负责,戏院内由我来统一指挥,”陈涛说。“小马负责拉幕,
徐海和英子负责组织大家撤退,世昌负责应付白长起和鬼子。我最后一个撤离,等
我撤进地道后,小马你来点炸药。”
“老陈,你先走,我最后一个撤!”徐海要求道。
“我负责点炸药,应该我最后一个撤。”小马争辩道。
“陈大哥,我跟你一起走!”在和鬼子短兵相接时,罗瑞英绝不愿意和爱人分
开。
“不要多说了,就这样决定。”陈涛手一挥,断然说道。“记住,任何人不得
擅自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大家用低沉有力的声音答道。到了决战前夕,气氛紧张得似乎划根洋
火都能点燃了。
坂垣的车到了,一个穿便衣的日本兵上前将车门打开,坂垣从车上走了下来。
左藤的车跟在后面。
戏院门口的几十个日本便衣唰地一下抬起手,向坂垣和左藤敬礼。早已在门口
等候的一群日本军官拥上前去,护卫着坂垣和左藤耀武扬威地登上了戏院台阶。
白长起拉了一把郑世昌,上前介绍道:“司令官阁下,这位是韶华女子戏班的
郑班主;郑班主,这是坂垣司令官!”
坂垣停下脚步,用一双阴冷的眼睛打量郑世昌。郑世昌不卑不亢地抱拳道:
“司令官阁下,里面请!”
“青莲的在里面吗?”坂垣问。在他眼里,郑世昌和戏班其他人已如死人,不
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他只需要带走青莲就行了。
“在,司令官阁下,我和青莲要一起为您演场戏。”白长起满脸媚笑地说。
坂垣没再说话,阔步向里面走去。白长起缩着肩膀跟在后面进了剧场。剧场里
的日本军官和汉奸全体起立,用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郑世昌回到后台,让大家准备演出。演出开始前,坂垣和白长起分别致辞,无
非是歌颂天皇圣战、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话。坂垣讲完话,由左藤陪同,来到后台。
在后台的4 个日本兵一齐向他敬礼。负责控制灯光的陈涛向郑世昌使了个眼色,郑
世昌赶紧迎了上去:“司令官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司令官想和青莲小姐交个朋友,请青莲小姐来见司令官。”左藤吩咐道。
“青莲小姐正在化妆,不便见司令官。”郑世昌推托道。
“吆唏!”坂垣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青莲已主动走过来,袅袅婷婷地道个万
福:“小女青莲见过司令官阁下!”
“中国美人,我的喜欢。”坂垣满意地点点头说:“晚会之后,我要请你吃饭。”
青莲垂着眼帘,含羞带娇,说出让郑世昌万分吃惊的话:“等我和白市长演完
戏之后,一切听您的安排。”
“吆唏!”坂垣说,“白市长已经说过,你们尽管演好了,我的喜欢看。”
陈涛拉响了静场的电铃。郑世昌做出请的手势:“司令官阁下,左藤大佐,请
先到台下看戏。”
左藤下台前无意中扫了一眼陈涛,他的心一沉,这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几步跨过去,打量着陈涛问:“你的什么的干活?”
“这个的干活。”陈涛伸手开关舞台上的灯光,“戏院电工。”
“我们在哪里见过?”左藤盯着陈涛的眼睛问。毕竟有十几年未见了,陈涛已
由少年变成青年,相象的只是眉眼轮廓。
“我在街上见过您,您和司令官进城的时候,骑在马上,很威风。”陈涛恨不
得手刃仇人,但脸上的表情绝对谦卑。
“管好灯,不许出差错。”左藤没想起来,说了句多余的话就走了。
陈涛的心狂跳不止,轻舒一口气,心说好险,万一被左藤认出来,前功尽弃不
说,还会给同志们和戏班带来极大危险。但这里他又不能不来,这招险棋还非走不
可。
演出即将开始时,夏三忽然带着花蕾戏班的孩子们走进了剧场。原来白长起担
心青莲捣乱,吩咐夏三去把花蕾戏班的孩子们骗来,只要有孩子们在场,青莲就得
乖乖地听他的话。至于晚会后这些孩子如何安置,就看青莲怎么向坂垣开口了。夏
三骗孩子绰绰有余,他以青莲摔伤为由,将孩子们骗上了车。白长起陪着坂垣等日
本军官在第四排就坐,前三排位子有意空出来。夏三将孩子们带到台下,在第三排
上就坐。
徐海掀开幕布一声惊呼,让青莲不顾一切地冲下戏台。张芸正四处寻找青莲姑
姑,青莲过来一把抓住她问:“小芸,你们怎么来了?”
张芸眼圈一下红了:“姑姑,你伤得重不重?”
青莲一愣:“我没受伤啊!”
张芸指着夏三说:“他说你摔伤了,要我们过来替你演出。他还把你交给我的
信抢走了。”
夏三正要将信交给白长起。青莲冲过去质问:“姓白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孩子们陪我们一起给皇军演出啊。”白长起大言不惭地说。
“你把孩子们送回去,否则我拒绝登台!”青莲想起白长起威胁她的话,很明
显,他是想把孩子们送到军官俱乐部。
“青莲,这恐怕由不得你吧?你要是识相,赶紧上台给皇军演出,否则的话,
我白长起可就对不住你和孩子了。”
“市长,这是她写的信……”夏三将信要交给白长起时,青莲扬手给了他一个
嘴巴。夏三被打怒了:“你他妈的敢打我?”拔出枪来对准青莲。
“八嘎!”坂垣大叫。青莲是他喜欢的美人,一个中国人怎么能对他喜欢的美
人拔枪相对呢?他掏出手枪照着夏三的前胸就是一枪。夏三手举着信,一头栽倒在
地。信掉在了白长起的脚下。可怜夏三为日本人卖命,真的把命卖给了日本人。
白长起弯腰拣起信,青莲一把夺了过来。两个日本便衣拖着夏三的尸体走了出
去。孩子们都被吓呆了,青莲像只老母鸡将孩子们搂在一起。
透过幕布缝隙观察剧场情况的陈涛示意徐海下去叫青莲和孩子们上来。徐海以
导演的身份来找白长起,问他可以开始了吗?白长起请示左藤,左藤用日语请示坂
垣:“司令官阁下!先让青莲上台吧,演出该开始了。青莲跑不了,等演出一结束
就把她直接送到司令官的官邸。”
坂垣同样用日语回答:“青莲可以上台演出,小孩子留下来。”
“青莲小姐,你可以上台演戏了,孩子们就坐在这里陪我们看戏。”左藤说。
青莲无奈地站起身,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孩子们。
青莲、罗瑞英和高小菊姐妹3 人,分别扮演白娘子、许仙和小青,在台上表演,
莺啼燕鸣,花红柳绿,配合得天衣无缝,把台下的日本兵看得是如醉如痴,连白长
起这个行家也不由赞叹,真是难得的艺术享受。
陈涛趁台上负责监视的4 个日本兵都伸直脖子的时候,将郑世昌和徐海招呼到
后台深处,低声说:“世昌,一会儿你亲自去请白长起,趁机将孩子们叫上来。”
“怎么说?”郑世昌问。
“就说让孩子们给皇军表演。老徐,你让英子她们做好给孩子们化妆的准备,
等她们一上来就化妆,在青莲和白长起上台前表演。”
“好的。”徐海点头道。
“鬼子带艺妓上来了,让他们先演。”陈涛说完就离开了。
渡边带着5 个化好妆的日本艺妓来到后台。一个日本便衣抱着留声机跟在后面。
徐海走到渡边面前说:“先生,我是导演,等这幕戏完了,请你的人先演吧。”
“吆唏!请导演安排就是了。”渡边答应道。
留声机里传来日本舞曲。5 个日本艺妓上台表演,柔美的舞姿掀动了日本军官
的思乡之情,军官们用掌声应和艺妓的表演。
郑世昌悄悄来到白长起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白市长,该去化妆
了。”
白长起转头对坂垣和左藤说:“司令官,左藤大佐,我去化妆了。”
坂垣点点头:“吆唏!”
郑世昌弯腰走到孩子们面前说:“你们去给白市长的表演闹场,快去准备吧!”
张芸招呼小伙伴起来,孩子们纷纷向后台跑去。
坂垣正在全神贯注地欣赏艺妓的表演,被孩子们打搅了,生气地问:“什么的
干活?”
郑世昌连忙解释道:“在白市长和青莲表演之前有点空闲时间,让孩子们给闹
闹场,显着热闹。”
坂垣听不懂他的话,左藤用日语解释了一下,最后说:“司令官阁下,让她们
去演吧,等演完了,就送军官俱乐部。”坂垣挥了一下手,把眼睛又盯在了台上的
艺妓身上。
张芸带着孩子们来到后台,罗瑞英、高小菊等姑娘一人一个,在她们脸在涂抹
起来,片刻之后,打扮停当。青莲挨个紧抱孩子,一旁的郑世昌觉得诧异。青莲从
邀请白长起同台演出开始,一连串的表现令他感到扑朔迷离,搅起了他心中的疑团,
她似乎要干点什么。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问个明白,只好留心观察她的
举动。
日本艺妓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表演,从台上退下来。紧接着,急促的锣鼓声响
起,张芸带着一群孩子跑上戏台,踢腿、劈叉、翻跟头,舞枪、弄剑、耍短棍,一
时间把戏台搅翻了天,顿时赢得掌声一片。
白长起对着化妆箱里面的镜子化妆,忽然化妆箱动了一下。原来刘队长派来的
手枪队员按照约定时间摸到地道洞口来了。事先他们并不知道增加了日本艺妓的表
演和孩子们的表演。白长起的笔停住了,低头寻找。
陈涛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忧心如焚,和刘队长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该有
戏班的人从设在化妆间的地道口出去了,可此时白长起却坐在化妆间里化妆。他让
世昌赶紧将白长起带出化妆间,万一被白长起发现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郑世昌进来时,白长起还在找着,他随口问道:“师兄,地震了吗?”郑世昌
劈手抓住白长起的前胸,将他揪出化妆间。白长起被郑世昌的举动搞糊涂:“师兄,
你想干什么?”
郑世昌将他顶在墙上:“我跟你说不要叫我师兄,你对彩云干的事我全知道了。
白长起,白市长,我……”郑世昌的拳头举了起来,停在半空中微微抖动,像颗要
落下来的炸弹。
“郑世昌,等我和青莲演完这场戏,你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就算我求你了,
别让我花着脸上台。”白长起异常冷静地说。他把宝押在晚会结束后的大逮捕上,
郑世昌已是瓮中之鳖,晚会结束后绝无可能再对他举拳头了。
“白市长,我们该上台了。”青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郑世昌的身后。
“白市长的妆还没画完,请稍等片刻。”郑世昌从白长起手中拿过画笔,在白
长起的脸上画了起来。就在这一刻,两个人的心似乎都动了一下,同时闪过少年时
代的演艺生活,那时兄弟两个人经常互相化妆。也可以说,他们就是互相化着对方
的脸长大的。
罗瑞英已闪进化妆间,正好洞口的木板掀起一道缝。罗瑞英赶紧说了声“稍等”,
木板落了下去。罗瑞英坐在椅子上卸起妆来。
左藤见过陈涛之后,心里就没踏实,他的直觉提醒他,这个“戏院电工”肯定
跟他打过交道。他一边看戏一边搜寻记忆的各个角落。孩子们的表演让他无意中想
到了真美子的童年,突然间,真美子的哥哥跳进了他的脑海,他猛地坐直了,就是
他,那个叫陈涛的中国男孩!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陈涛早就认出他来了,可
却谦卑地说只在街上见过他。难道这座戏院蕴藏着什么阴谋?他顿时被吓出一身冷
汗,不由警觉四顾起来。
“左藤君,你怎么了?难道被台上的小孩子吓着了?”坂垣见他如坐针毡,笑
问道。
“司令官,戏快演完了,我去检查一遍警戒情况。”
“吆唏!”坂垣同意了,这是左藤听到的最后命令。
左藤起身向后台走去。他太过于自信,如果他带几个人上去,也许就改变了事
件的结局。左藤来到后台时,孩子们刚刚表演完毕,青莲和白长起正要上台。音乐
已起,白长起站在台口等着上场,青莲忽然使劲攥住郑世昌的手,深情地望着他说
:“世昌,拜托你照顾好孩子们!”说完,掏出信塞给他,人已上了戏台。
郑世昌想看信却没机会,左藤从台下上来了。他赶紧迎住:“左藤大佐,您有
什么事吗?”
“没有事,随便转转。”左藤说着用眼睛扫向电工的位置。陈涛早已注意到他。
时间已不容再等,必须要动手了,他正要下令,却见左藤向他走来。事不迟疑,他
快步向化妆间走去,左藤拔出手枪跟了上去。
郑世昌见左藤拔出手枪,意识到左藤察觉出什么,他马上疾步上前,从腰间拔
出匕首。好在他的武功了得,眨眼间已贴近左藤,无论是左藤还是后台上的4 个日
本兵都没发觉。
陈涛进了化妆间,左藤跟着进去,人进手举,枪口对准了陈涛:“陈涛,想不
到我们又见面了。”
陈涛看见郑世昌已站在左藤身后,冷笑道:“左藤,你该回老家了!”
话音未落,郑世昌一刀捅进左藤的后心,左藤腿一软,陈涛伸手夺去他手里的
枪,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左藤倒地时已气绝身亡。
罗瑞英掀开洞口上的木板,从里面窜上来8 个小伙子。另外2 个人在下面接应。
陈涛一脚将左藤的尸体踢进地道,低声说:“行动!”
青莲和白长起在台上表演。白长起问道:“拉我上来,你是何意?”
青莲骂了声“好贼人呀”,开口唱道:“未曾开口怒气生,骂你贼人逞威风。
残害忠良已是错,卖身投敌罪加等。我今送你上黄泉,为民除害保太平。”
白长起听着戏文不对,小声提醒道:“戏词唱错了。”接着大声道白:“元帅
差矣!请听我细细道来。”
青莲怒指他:“你讲!”
白长起唱道:“当年元帅起兵,我跟你鞍前马后,为的是保你平安,今日元帅
功成名就……”
台上的4 个日本兵转眼就被解决了。陈涛和郑世昌悄悄接换了琴师,徐海带着
琴师来到化妆间。两名战士在迅速往洞口里送人,孩子们都送走了,琴师和戏班其
他姑娘也下去了,轮到高小菊的时候,她却坚决不走。
“小菊,戏院马上要爆炸了,快从这里走!”罗瑞英催促道。
“我走,那你呢?我哥呢?还有青莲姐呢?”高小菊有一大堆疑问。
“我要等陈大哥一起走,你先走吧!”罗瑞英说着往洞口推小菊。
“我不走,我要等我哥和青莲姐。”高小菊急得快哭了。
“英子,小菊,你们一起走!”徐海以不容质疑的口气说。
“我要跟陈大哥……”罗瑞英心里放不下爱人。
“英子,执行命令!”徐海果断地说。
“那我们在那边等你们,你们可千万小心啊!”罗瑞英说着跳进洞口,下面的
战士将她接住,高小菊跟着下去了,却把心留在了洞口外。
白长起和青莲还在表演。白长起面对青莲唱道:“我对你情深义重,我对你忠
心耿耿,不得已卖国求荣,望元帅体察我的苦衷。”
青莲突然掏出手枪对准白长起:“你个贼人!留着来世再讲吧!”
白长起一看是真枪,吓得呆住了:“元帅饶命!”
日本人以为是表演,报以热烈掌声。坂垣一边鼓掌一边竖起了大拇指:“大大
地精彩!”
在地道里的两个战士蹿了上来,小马跳了下去,准备去点导火索。徐海让战士
们埋伏好,他对陈涛示意,戏班人已撤出。陈涛刚要让郑世昌做好撤退准备时,青
莲的枪响了。
白长起扑倒在青莲的怀里,嘴里涌着血沫说:“谢谢你没打我的脸,让我在日
本人面前保住了面子……”
青莲木然地站在原地,郑世昌突然冲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往后台跑。藏在后台上
的战士冲出台口,向台下一阵猛射后卧倒在台上接着射击。台下的鬼子纷纷拔枪还
击,几个鬼子掩护着坂垣向门口撤去。奇怪的是白长起离开青莲的支撑并没有马上
倒下,而是在台上晃来晃去,直到被鬼子打成了筛子,才像泥一般瘫在台上。
郑世昌拉着青莲快跑进后台时,突然感到她一沉,回头看时,青莲已扑倒在地。
郑世昌抱住她就地一滚,滚进了台口。
陈涛冷静地瞄准坂垣,在他快到门口时,连连勾动扳机,坂垣突然站住,身子
一挺,向前扑去。陈涛随手拉闸,剧场内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子弹的曳光飞快地闪
来闪去。剧场内的鬼子向外冲去,在门口却遭到猛烈的射击,又不得不退了回来。
一时间,在枪声中夹杂着鬼哭狼嚎,剧场里已是人鬼不分的世界。
郑世昌抱着浑身是血的青莲跑进化妆间。地道里有灯光,陈涛扶着他们下了地
道,自己也跳了下去。战士们跟在后面一边射击一边撤退,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当最后一个战士跳进来后,陈涛迅速关闭洞口,追上来的鬼子像掉入地狱一般,被
淹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小马见陈涛跑来,立即点燃了导火索。郑世昌抱着青莲奔跑,青莲睁开了眼睛,
用微弱的声音问:“世昌,你是带我回家吗?”
“回家,我们回家!”郑世昌边跑边喊。青莲却在他的喊声中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终于跑出了洞口,来到俞元乾的房间。突然传来山崩地裂的爆炸声,火光
映红了半个天空。郑世昌对着青莲大喊:“彩云,你听到没有,鬼子被炸上天了!”
青莲被震醒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摸着郑世昌的脸说:“世昌,来世我们要是
能做夫妻……我一定把自己干干净净地交给你……”
“彩云,我们今生今世就做夫妻!”郑世昌攥着她的手撕心裂肺地呼喊。他的
呼喊汇入申江戏院的爆炸声,震撼着申城夜空。
“青莲姐,你不要离开我们!”高小菊和姐妹们围在青莲旁边哭喊。
陈涛轻轻推开郑世昌,迅速检查青莲的伤情。青莲的肚子和大腿中弹,鲜血还
在向外喷涌。罗瑞英打开急救包,陈涛熟练操作起来……
申江戏院的大爆炸,使坂垣师团少佐以上的军官几乎全部阵亡。消息传到日本,
天皇裕仁亲自祭奠,坂垣和左藤的灵位被供奉进靖国神社。
在地下党的帮助下,韶华女子戏班和花蕾戏班离开申城,奔赴了抗日根据地。
不久,青莲和郑世昌成婚,花蕾戏班并入韶华女子戏班。日寇投降后,韶华女子戏
班重返申城,青莲、高小菊、罗瑞英和张芸成为越剧一代名伶。
2006年是越剧诞生百年的日子,有人感慨百年来越剧走过的历程,写下了《风
雨百年》的歌曲,特摘录如下:
风雨百年
九曲剡溪流绝响,
又见当年美娇娘。
白蛇西施浣纱女,
木兰饮马黄河浪。
山伯英台彩蝶舞,
红楼一曲梦西厢。
秀美山川歌不尽,
百年风雨百年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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