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从李林那儿出来就去找乔。
刘柳也在乔那儿。刘柳看见我把头扭一边去,故意不理睬我。
我就赶紧陪着不是地说:“刘柳,对不起,那天,都是我不好……我刚从李
林那儿过来,情况我都清楚了。所以,我感到万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吗?”
乔看刘柳仍不理睬我,就打圆场地说:“刘柳,唐这么多年可真没跟别人说
过软话,念他今天态度诚恳,知错就改,咱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我讨好地说:“就是嘛,我出生的时候都没服过软,医生见我不哭,打我屁
股,我把脖子一梗,还是不哭。听说,最后是我妈哭了!”
刘柳一下就被我给逗笑了,我趁机说:“为了将功补过,我请你们二人去吃
萨拉伯尔怎么样,那儿可是有上好的烤牛……”我刚要吐口说出烤牛柳,就被乔
狠狠地给踢了一脚。我知我一得意忘形差点犯忌。没想到刘柳这回却满不在乎地
说:“没关系的,我也正好想知道烤牛柳的味道。听说,那儿特别贵,平时想去
舍不得花钱,这回,不宰白不宰!走吧?”
我说:“刘柳,要是你刀礳得太快了,那你还不如就直接宰我,乔,你意下
如何?”
乔帮着刘柳说:“你又不是唐僧,吃了你又不能长生不老!所以,你还是老
老实实地掏钱,我们吃烤牛……嗯,反正吃烤什么肉都比烤你的肉香!是不是刘
柳?”
或许是萨拉伯尔怕我们同着刘柳吃牛柳难堪,总之,我们开着车跑了好几家,
有的在内装修,有的改门面,有的干脆关门大吉了。
乔说:“都是非典闹的,北京的餐饮业什么时候这么萧条过!”
刘柳说:“唉,想狠狠地宰一次唐吧,还宰不成!”
我说:“你们以为唐僧肉是那么容易吃到的吗?阿弥托佛,出家人慈悲为怀,
善哉善哉,还是回到我那斋院,给同志们吃上一碗西红杮打卤面吧!你们二人意
下如何?”
乔说:“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强,刘柳,你说呢?”
“那就只好将就将就吧,不过,欠一补二,唐,我们可得给你记着,再请可
不是请一次的问题了?”
我们一路上说着笑着。当走到姚尧遇害的那个胡同口,我们不约而同地哑然,
谁也笑不起来了。
往我的小院走的时候,是必过一个公厕的,刘柳停下来,乔也停下来,我知
我们的心,都被一种沉重所压,我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再次想起姚尧。
那一晚,我们没有吃西红杮打卤面。我们都感到心里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
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乔说:“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久了,那个人再也没作案。”
我说:“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们说,有多少种情况,才使得那个凶
手不再继续作案了呢?”
刘柳说:“也许,他要杀的人,他已经杀了。”
“那么,三个人中,哪一个是他想杀的呢?”我问。
“也许,他并没有固定的谋杀对象,只是顺手杀了三个,以后,或许他根本
就不再想杀了,这种可能也是有的吧?”刘柳顺口就把她前面的提法给否了。但
这两种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乔说:“那照你这么一说,他永远不作案了,咱也就永远逮不着他了!”
乔的“永远也逮不着他了”这句话,触到了我的某根神经。是的,我们是有
可能永远也逮不着他了。我说:“这让我突然想起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凶
手又不是什么超人,他不可能像乌龟王八那样永远长寿吧?他就不兴遇个什么天
灾人祸?不能总是让好人死吧?坏人不也有死的时候吗!因为老想着要把他抓住
要把他抓住,所以我们从来就没试想一下:他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乔兴奋地一拍大腿说:“对呀,唐,你的解释有道理。这么久了,他一直没
作案,我们还傻傻地在活人堆里扒拉他,原来人家阎王爷看这小子太恶,便把他
招回地狱下油锅了!”
“无论怎样,都得找到他。他死,总得有个死因吧,比如,车祸,火灾,沉
船,飞机逝事……他别以为死了我们就寻不到他了!”
“可是,唐,他要真是死于非典,那你寻他可就难了!你就是知道他在哪儿,
你也不可能被允许去见他呀!”
“他就是被化成了灰,我也要把他的灰重新搅出来,他休想在灰里躲安宁!”
最后,我们一致认为,该从近一段时期的死亡者入手,追查那个凶手!
乔和刘柳走后,我一个人睡不着,忽然想起从李林那儿拿回来的两本书,于
是,我拧亮台灯,拿起放在上边的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之《人类的天性》一书,
信手一翻,第17页,《顶尖高手》。
我是随意地看,想借着书进入睡眠。可是,看着看着,我被文中的一段话给
牢牢地吸住了……
“贾克尔早就听说过这个爱斯基摩人,他是一位天才的职业杀手。有一次,
他在一位受害人的助听器里装上炸药,然后打电话过去,故意轻声细语,使对方
听不清,不得不取助听器,于是他通过摇控,引发助听器里的炸药爆炸。最新式
的炸药,可以小到装在助听器里,但是威力之强,足以炸毁半个房间。
他不仅用炸药,有时候还用冰锥,锥柄故意安得很松,那样冰锥刺进人体后,
再把椎柄拉出来,只留下细小的锥子在肉里。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杀了凯恩斯,并
且是在纽约最繁华的第五街上下的手。据说,以这种方式下手,如果手法巧妙的
话,受害人根本没有感觉,而爱斯基摩人的手法一向很七妙。凯恩斯被刺后,走
了五十英尺才倒地身亡。贾克尔猜测,凯恩倒地时,爱斯基摩人已经过街了。
他的绰号就是因为他善于使用冰锥,虽然很多人怀疑他可能就是真正的爱斯
基摩人。没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这也是他成为顶尖高手的原因之一。
……”
在另一个故事《谋杀1990》里,有两段是被红笔划成道道的:“谋杀是一种
普遍的现象,远远超过了统计的数字。许多谋杀不是预谋的,而是一时冲动。这
类凶手经常受到法律的惩罚。但是,更多的杀人犯成功地逃过了法律的惩罚,那
些杀人犯事先经过精心的准备。大量未破的谋杀案都属于这一种。在凶手和警察
的较量中,前者占优势。虽然统计数字有不同,但都指出,大部分谋杀案都没有
侦破。大部分杀人犯都能逍遥法外,安度晚年,享受他们犯罪的成果……
保罗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进行谋杀。
……
详细的执行办法他放到以后考虑。但他却选好了武器,或者说,现实情况使
他只能选择那个武器。他没有枪,也没有办法搞到。他不懂毒药,也弄不到。理
查德比他高大强壮,劳拉也不是一个娇小的人,所以对他来讲,用扼杀之类纯粹
的暴力是行不通的。但他可以弄到一把刀,还可以把它磨得很锋利。他还有些生
理学的知识,知道用刀捅人的哪个部位……”
我仔细揣摸和研究这其中的每一个字,那些字里行间,透示给我以怎样的信
息呀!
“据说,以这种方式下手,如果手法巧妙的话,受害人根本没有感觉,而爱
斯基摩人的手法一向很巧妙。凯恩斯被刺后,走了五十英尺才倒地身亡。”
“但他可以弄到一把刀,还可以把它磨得很锋利。他还有些生理学的知识,
知道用刀捅人的哪个部位……”
生理学知识?一个人被刺,走五十英尺才倒地身亡。那么这个人遭刺的部位
不是肺部又能是别的哪里呢?
这本书,是被一个人刻意来读的呢,还是偶尔得到?如果是刻意研读,那么,
就不能不怀疑那个人的刻意性了。而是否每一个读这本书的人,都将成为我的怀
疑对象呢?那样,我不就太显神经质了吗?可是,我不相信世间万事万物的遇,
都是偶然的。我相信命运里的定数。我不是无缘无故地怀疑李林的,同样,我也
不是无缘无故地在李林那里遇到了这两本书的。它们,肯定潜藏着某种运数,那
运数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等着我的破译。
我被某种兴奋熬昏了头。我瞪着眼等着天亮。而天亮时,我却因过度兴奋而
至疲劳,以至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醒来时,我知已错过了李林出发的时间。
我打李林的手机,永远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靠在床边发呆发
愣的时候,依稀记得梦中的一些情景,好像是在我住院的病房,出出进进的都是
护士那虚虚渺渺的身影,一些红外线的光,照着她们手里争来抢去的什么东西…
…
那极像是我以前曾见过的一个情景。或许,当时当地,我沉在自己的病痛里,
并没把那一切当作一回事,所以,它们才那么虚虚渺渺地透着一种不真实。可是,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停在了那个小伙子空着的床位上……
那个小伙子?那个提前出院的小伙子!
那两本书,不就是他遗在床铺底下的吗?李林不就是从那两个收拾病床的小
护士手里拿走的那两本书吗?
我约了乔,我们在医院的大门口集合。
乔说:“你瞧你这急风急火的,怎么啦?”
我说:“你还记得我住院时同病房的一个小伙子吗?”
乔说:“你住院,我们只是去看你,你又没有让我们记那小伙子!那小伙子,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
乔说:“唐,你别一惊一乍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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