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二个被杀的是一个打工仔的未婚妻,打工仔的未婚妻没有妓女那么复杂。
那个打工仔给她找了个当小保姆的活计,是打工仔邀她来的。事实上,她在来京
后的第一天就被杀了。我们当时怀疑是打工仔所为,可是查打工仔,打工仔在发
案的那个时间正在工地上值班……”
这些话,像远处的风,它们早已从我面前走过去了,走得无影无踪。没想到,
它们又突然折回头来,站在我的面前,好像是故意要考验我,看我是否还认识它
们。
我认识。这是我在从前,说给唐的话。风把唐的话也拽近了。
唐说:“乔,我现在在想,被害的三个人中,或许只有一个是凶手想杀的人,
而凶手又不想一下子就让警方抓住他的兔子尾巴,所以他精心给我们摆了一个迷
魂阵,他让毫不相关的几个女人出现在同一宗凶案里,他让我们在一场乱脉里东
摸西摸,哪一脉都不是他的真脉……也或许,她们三个都不是他想杀的人,他真
正想杀的人他还没有杀,第一个妓女可能是垫背的,打工仔的未婚妻也可能是垫
背的,而姚尧……姚尧的情形有几种可能,一是那个凶手在杀了两个人之后,于
偶然中发现了姚尧和我的身份,他临时改变了他即定的杀人思路和计划,他兴许
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想中途停下来和警方玩一场游戏,如此,姚尧就成了他这场游
戏里的牺牲品。而他知,这样一来,我们很容易被逼进狭窄的侦破死路上去,我
们会单一地从姚尧的案子出发片面地陷进自我的狭隘里,我想我现在可能就犯了
这样致命的错误……”
接下来,仍是我的声音。只听我说:“唐,也许,像前两个案子一样,姚尧
的被杀也只是那个凶手的临时动意,或许根本就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她们全是
他的犯罪欲望的发泄……”
又是唐说:“可是乔,我不同意。你不觉得在这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案与案的
铺陈里,总好像有一条线太过显眼地扑入我们的视线里吗?”
“你指的是什么?”我问。
“比如,那个独特的不能再独特的杀人手法?他干嘛那么不加掩饰地表明他
杀人的手法跟某种专业或是职业有关呢?其实那根本不是不加掩饰,而是极于亮
明和表白,分明就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唐说。
“凶手他也可能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泄露,就像一个先天的左撇子,他用左手
作案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我说。
唐说:“乔,自然的泄露所遗痕迹和人为的刻意所遗痕迹就像一幅画里深掩
着残缺的无形的思想和被完美严裹着的看得见的败笔和硬伤……对了,乔,刻意
有刻意无法消弥的痕迹,我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怀疑李林了……”
我不解地问:“唐,那你的意思还是李林……?”
唐最后说:“我怀疑李林并没有错,因为我正是在凶手的刻意暗示里走近凶
手期望我走近的事先布置好了的圈套里的,只是我还不能确认案件的面貌,但我
却强烈地感觉到,凶手即使不是李林,也应在离李林不远的地方候着我……”
当时我被唐说得云里雾里的。我根本来不及思维。或者唐根本就不给我思维
的时间。更或者,关于头脑,唐知道我对于他的信赖。唐利用了我对他的信赖,
我才是那个不动脑子一下子就掉进唐事先布置好的圈套里的人。
这样一想,我对唐更加气愤。而这气愤丝毫也帮不了我。我还是弄不明白唐
为什么要杀那个打工妹。
等等,我让我的思维等等,我不能因为否定唐,就否定唐的一切。唐的话里
肯定有真有假,我在他精心给我摆布的语言的迷魂阵里,去伪存真。“被害的三
个人中,或许只有一个是凶手想杀的人,而凶手又不想一下子就让警方抓住他的
兔子尾巴,所以他精心给我们摆了一个迷魂阵,他让毫不相关的几个女人出现在
同一宗凶案里,他让我们在一场乱脉里东摸西摸,哪一脉都不是他的真脉……也
或许,她们三个都不是他想杀的人,他真正想杀的人他还没有杀,第一个妓女可
能是垫背的,打工仔的未婚妻也可能是垫背的……”
这是唐拿来分析那个假定的凶手的。而如果唐就是那个凶手,这一段,不恰
恰表达了唐的真思想吗?他就是要找一个与他杀的妓女毫不相干的女人出现在同
一宗凶案里,他让我们找不到他的真脉。打工妹只是一个垫背的。我不知,除此,
还有更合乎情理和逻辑的推断存在吗?
那么姚尧呢?唐为什么要杀姚尧?
如果说我能想透所有,可是,我想不透唐杀姚尧这一层。按唐的说法,是那
个凶手在杀了两个人之后,于偶然中发现了姚尧和他的探案身份,凶手临时改变
了自己即定的杀人思路和计划,心血来潮地和警方玩一场游戏……
这让我想起《七宗罪》里的情节,那个杀人凶犯最后也是把警察的老婆给杀
了,并把人头装在一个盒子里,在警察拘捕他的时候,他让那警察先打开盒子…
…以此结束他和警察较量的游戏……
而姚尧是这场现实游戏里的牺牲品?这推断有些牵强。我想,唐之所以这样
说,旨在嫁祸于李林。
我坚持说姚尧的被杀也只是那个凶手的临时动意,或许根本就不像唐想的那
么复杂,她们全是凶手的犯罪欲望的发泄……
可是唐不同意。唐跳过杀人的动机而强调起作案的方法和手段来,这样我就
更是被唐牵着鼻子走了。
唐说:“比如,那个独特的不能再独特的杀人手法?他干嘛那么不加掩饰地
表明他杀人的手法跟某种专业或是职业有关呢?其实那根本不是不加掩饰,而是
极于亮明和表白,分明就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唐说:“乔,自然的泄露所遗痕迹和人为的刻意所遗痕迹就像一幅画里深掩
着残缺的无形的思想和被完美严裹着的看得见的败笔和硬伤……对了,乔,刻意
有刻意无法消弥的痕迹,我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怀疑李林了……”
唐最后说:“我怀疑李林并没有错,因为我正是在凶手的刻意暗示里走近凶
手期望我走近的事先布置好了的圈套里的,只是我还不能确认案件的面貌,但我
却强烈地感觉到,凶手即使不是李林,也应在离李林不远的地方候着我……”
天呐,在这最后一遍的咀嚼里,我才终于明白了唐。唐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
手,他对自己要猎获的对象早已成竹在胸,而他不直接的一下子把那猎物尽收襄
中,他带领着我,绕了一个天大圈子,指认一头已死的替罪羊,那头替罪羊就是
王尛。
让我细细想想,唐先是让我相信案子是李林干的。他一口咬定在姚尧被杀的
现场他看见了李林的背影。他煞有介事地打电话让我跟他在医院门口集合,我以
为他找到了李林杀人的证据,谁知他又凭空捏造出一个李林的病人,而且那病人
曾跟他住过一个病房。一查,那病人所用名姓全是假的,那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
的人。可是,唐死乞白赖地非得要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找到存在的理由和根据。
他的根据就是矗立在大街上的一尊雕塑。那尊雕塑的身上布满了刀具,我根本看
不出雕塑肺部的四把刀具。也许那四把刀具没什么意思,就多出四把刀具没地儿
放了,做雕塑的人顺手就插那儿了……
可是真的是怪了,王尛的妈妈背后也有一把刀子。那位置跟三起系列杀人案
的一模一样。再慢着,那也许是唐事先做好的套,还兴是他杀了王尛的妈妈再嫁
祸于王尛呢。唐一直喜欢用“嫁祸”这个词。他甚而一直就知道王尛这个人,他
一直就控制着王尛,他也知道王尛的病情,他等王尛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指认
王尛。或者,他和李林串通一气?他为什么要和李林串通一气呢?
为了刘柳?
难道案子是刘柳干的?对了,如果说第一起和第二起都是唐干的,那么道理
上讲得通。因为唐讨厌那个妓女的纠缠,又怕妓女将来有一天到我们局里把唐跟
她睡的事一嚷嚷,他要多没面子有多没面子,他要是不杀了那个妓女才算怪呢。
因为唐的洁身自好在局里是有了名的,所以谁也不会把他跟妓女的死扯到一起,
但是,唐极端谨慎,他为了万无一失,他便找那个打工妹做垫背的,让人无从破
案。案子至此本就终止了。可是,冒出来了刘柳和姚尧。唐喜欢姚尧,而我看得
出,刘柳却喜欢唐,刘柳是多么嫉妒姚尧啊。女人,因妒而生恨,因恨而生杀心,
她跟着我们这么长时候,对罪犯杀人的手法早了熟于心,而以姚尧的警觉和心智
是不容易被杀掉的。只有刘柳接近姚尧姚尧才不会有疑心。也许,刘柳在李林家
胡同的厕所里遇到了那个男扮女装的人之后才产生的杀心,也许,以前的两起案
子并不像唐说的都是在厕所里完成的,他只不过借助了姚尧的被杀而一统脑全说
成是在女厕所完成的,这样不就完完全全地撇清他自己了吗?
我给姚尧的被杀找到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而李林爱刘柳。李林之所以要跟唐配合,是因为他要保全刘柳。而唐要保全
他自己。所以,李林积极地配合了唐。也许,那个王尛本不足死,是李林把王尛
当成重症病人,或者故意让王尛染上重症,然后割开了他的喉管,让他不能呼吸
也不能说话,更不能为自己辩护。
是李林杀了王尛呀!
李林披着医务工作者的外衣,更是杀人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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