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猜的不错,果然在那之后的一天,警方在海上查获了一宗大的走私。
我和林大海在岛上散步的时候碰到了那年轻人,一身军装,很客气地跟大海
打招呼。我说:“这人,不就是船上那个……?”大海低声说:“他是咱岛上边
防派出所的所长,好多走私的偷渡的,都裁他手里了。不过,他也是被走私和偷
渡的首盯的目标。”
我说:“嘿,光知道被警察盯的,盯警察?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你待时间长了就不觉稀奇了,有时,警察被走私的人盯得团团转呢!”
我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个盯法?”
林大海这时多少有点蔑视我的无知,很不屑地说:“盯法多了,最常见的就
是人盯人战术。有时,走私的会为一宗大的交易下很大的功夫,他们收买很多眼
线,一个眼线盯一个人,派出所门口有专人盯着,谁出来了,谁进去了,谁去了
那里,情报准确着呢!他们通常还喜欢用接力式的盯法,一个人盯一段,段段都
有严密的衔接。有一次,我听一个在道上裁了的人学说,他们接到命令死盯跟咱
们一起出海的那个所长。所长穿着便装,在岛上转呀转。你想,咱这岛就这么大
一点地方,他转一圈又转一圈,第三圈就没地方可转了,那所长一气之下就进到
了前边那个足底按摩中心,洗上脚了。这些人又盯了一阵,看那所长洗得惬意,
好像已经睡着了,他们趁机赶快溜走通知同伙按时交易,就在他们交易的时候,
冷不防那所长就冒出来了。几个人都愣了,同声问,你,你不是洗脚呢吗?所长
说,我想先给你们洗完脑再去洗脚不迟!”
这游戏强烈地刺激了我。我试着跟踪过那所长。我发现,如果他正办着一宗
案子的时候,他对跟踪他的人很警觉。因为警方在跟踪者的身后也有眼线。那真
可谓是跟踪套跟踪,眼线套眼线。可是,假如没公干的时候,他们也是很麻痹大
意的,他们甚至不在乎身边周围的任何异样。他们的内心,认为自己身为一个警
察是安全的。有谁吃饱了没事干专跟警察过不去呢?大多数人的心理是见了警察
绕着走,井水别犯河水。
这是一个当警察的薄弱环节。谁要是在这样的环节里黑上了警察,一黑一个
准。
在暗处盯一个人,只要有相应的机会,无论这个人是谁,无论他是干什么的,
只要被盯住,不过就是早早晚晚的事,我确信那个人准没个跑!
一个文武全能的警察,他的内心更充满自信。他会觉得他是正直正义的,因
而是懔然不可侵犯的。所以,他自身从根本上就缺乏那层防范的意识。
比如唐。
我是在小额贸易市场里转游的时候想到唐的。那时,我的眼睛被那些漂亮的
刀具所吸引,那是用炮弹壳打制而成的,它们大大小小地排列在那里,阳光下,
发着诱人眼目的光亮。我看中了那些做工精美的细长刀具,虽然那时,我还并不
确知我将以怎样的方式对付唐,可是,这些刀具和唐同时出现的时候,我便认为
在我的计划中,唐和它们,应该具有某种相关性。我必须买下它们,让它们跟随
着我,直到有一天,它们可以按照我的意愿被派上用场。
我在回京之前去了一趟三峡。许多年前,我跟史兰去过一次。史兰是我的初
恋女友,我们后来也领了结婚证,只差举行个仪式就算是结婚了吧。可是,最后
我们没有结成……
现在想来我们两个特别奇怪,我们去三峡的目的竟是去看那些悬棺!我们一
直弄不明白,那些棺材,它们是怎样被弄上高耸的崖上去的?
我们两个是临时在万县那儿靠了码头。万县是一个山城。城里的街道都是陡
直的,车子不必加油,不,不存在加油问题,是踩着刹车就可以溜到任何一个低
处,坐在车上,你会觉得车子随时都会把你翻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令人惊心动
魄的。可是,我却喜欢那种惊心动魄,喜欢从高处往下跌落的那种感觉,当时我
并不知那或许正寓示着我的一跌千丈的未来?
我们从万县顺流而下去了巫山小三峡。小三峡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
地方,它藏在大山的深处,静静的,像一个深闺的淑女一般。水是碧绿的,清澈
见底,河底有万千漂亮的石子,它们在水的映照和滋润里,闪现着柔软而又活泛
的光艳。就仿若一群又一群明丽照人的小女子,透着秋水,楚楚地望着你。你会
情不自禁地想从水中把它们挽上来,拥进怀抱。正是那样的一种情怀,我带回了
我力所能带回来的许多石头,史兰一直噘着嘴不高兴,她嫌我终止了下边的旅行
一路上呵护着石子回家了。我后来也检省自己,那一次,我爱那些石子的确是胜
过爱史兰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那些石头,出水就变了样,它们不再有我隔着水看它
们的那份光鲜。离开那些水,它们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了无生气。就像被从花
枝上折下来的花朵,花容顿失。
面对那些石头,我变得异常脆弱而又伤感。我想假如我碰上的女人,就像这
些石头一样,跟我隔着一层假象,一旦那假象揭开了,我是否能够心平气和地面
对她们的本真?如若那本真是美丽的,那是我的幸运。可是,如若是丑陋的呢?
我岂不是更受不了?我该怎样面对?
如果女人是水底那些美丽的石头之一种,我应该把她们送回水底,让她们保
持她们自己在水底的光鲜。即使那光鲜是一种假象,我也愿隔着水看那种美丽的
假象而不愿看到一个女人丑陋的真实。别碰心灵丑陋的女人,心灵丑陋的女人远
比外貌丑陋的女人要可怕。
或许你会说,假使美丽被丑陋包藏着呢?可是,有谁愿意从丑陋出发去发现
和寻找美的东西?没有人有这份耐心。
然而,我保留了那些日渐丑陋的石头。它们以昔日的美丽和今日的丑陋佐证
了我的爱情和婚姻就和这些石头一样成为我生活和生命里的一场场甩都甩不脱的
难缠和羁跘。
那时,我一点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宿命,爱情和婚姻,它们真的就像河底的石
头,你以为你娶的这一个不够好,你还可以去打捞另一个,其实,一个,和一百
个,实质是一样的,它们全无区别。你以为你没有遇到好的是因为你不够投入,
当你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时,你会发现那不过是更深的陷落和更完全彻底的自我毁
灭。而当你深刻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你已无力回还……
我再次踏入小三峡的山山水水。我不是为寻找旧迹或是已消失的一切,我也
不为埋葬心中的什么。我相信人生的每一次,都让你体验不同。
山野清香。山野的风,像山里无拘无束的顽皮少年,它们从山岗上一路冲下
来,围追好看的鸟,拨老树酣睡不醒的胡须,扯着草叶的衣裙舞蹈,在水洼处流
连,然后,再浑身濡满花香……当然,那香气里不完全是花香,还有许许多多味
草药,比如红叶、鹿衔草、青木香、六麦冬、红茴香、鬼箭羽、舍樱子、大青叶
等等,它们散发着那种涩涩的苦苦的香味,那苦中还含着一点点甘甜……日后,
它们都成了我生命中宝贵的回味。
我的确就是靠种种的回味生活下去的。
我还喜欢回味在山民家里吃过的白薯的香甜。我甚至以为,小三峡的山,比
小三峡的水更有味道。那个我在小三峡的山水间行走的时候偶然遇到的喜欢采草
药的法医赵小江,会时常从我的梦里冒出来,他是一个朴实的山里汉子,心中充
滿了正直和善良,我不知他对我的轻信是不是他的一个大意还是一种故意?我们
的遇,加起来不过几个小时,他恨不得把他的一生经历都告诉了我,我帮他采草
药,他帮我纠正哪些是草,哪些才是药材。我们在落日时分的大山里如影随行着。
大概也是因为晚上我们一起喝了些酒的缘故,也大概是因为听我自我介绍是一个
作家,来山里采风,他便饶有兴致地开始给我讲他的故事。
我记得故事就是从那些草药开始讲起的。
最初,那些草药,它们是怎样走进孩童时代一个叫赵小江的孩子的视野里的
呢?
在赵小江的记忆中,那好像跟造房子有关吧。造房子要锯树木,那些房前屋
后的树木,原是用来建房子的吗?它们长得茂茂盛盛的,有鸟儿在那上面筑巢,
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挡风,雨飘下来的时候它们遮雨,还遮阳光和烈日。童年,
他常躺在大树根底下,梦见比树还要高大的自己,长出比树叶还多的手臂帮爸爸
妈妈做活儿。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爸爸妈妈没黑没明地干活儿来养他们兄弟姐
妹八个。八个,一个挨着一个,高高低低的,像那些在老树的周围冒出来的小树
苗在风中摇曳。只不过,他们可不是在风中摇曳,而是在贫穷中挣扎。而小孩子,
其实是不知穷滋味的,穷,不过像他们在山里挖野菜时忽然碰上的一阵雨云,云
一散雨就不见了。而淋在身上的雨,阳光一晒自然就蒸发掉了。岁月的阳光,是
否也能蒸发掉穷呢?那是一些太遥远太遥远的问题,遥远的不可能进入他们幼稚
的思维。他们幼小的心只能够关心到那些他们一出生就存在的树木。他们心疼地
看着它们被大人们放倒,它们的身体被大人们锯来锯去,锯成的东西已经不叫树
了,而是大人们想要的造房子的各种材料。那些材料被大人们搬来搬去,有一块
被大人们叫做梁的材料竟然把一个扛它的大人给砸倒了,梁的脚就砸在大人的脚
上,开始,他们小孩子还幸灾乐祸呢,他们偷偷地替树高兴。可是,他们没想到,
大人的脚骨被梁的脚给砸骨折了,那大人坐在地上痛得哎哟哎哟地喊。
怎么办呢?他们开始为那个脚骨骨折了的大人发愁。
有人说快去请山里的那个老中医来吧。
老中医来了。他摸了摸那人的脚骨,就从自己宽大的包里取了糊糊状的膏类
替那人敷上。还拿了一些像树皮、草根和野菜的叶片一样的一包又一包的东西交
与那大人,让他熬着吃。不知怎么,他喜欢那些草药里散发出来的香味。那大人
熬药的时候,他就在不远的地方用劲溴它们的味道。
在山里,他偶尔也会遇到那个老中医采草药,他记住它们的样子,他学那老
中医把它们放到嘴里尝它们的滋味。苦苦的涩涩的,渗着甘凉。他的小脑袋里存
着疑问:它们,能让那个大人重新行走吗?
直到那大人又能像以前行走了,他在心中暗叹那些草药的神奇。
再遇到山里砍柴割草把手脚砍破割烂的时候,他试着寻一些他认得的草叶来
敷。竟然真的就不痛了。后来再敷,竟真的好起来了。再后来到了上学的年龄,
家里穷,交不起上学的学费,他就翻山越岭地去寻草药,然后把草药卖给离家很
远的供销社,用卖草药的钱付上学的学费……
其实,我们生活中所经历的,生命中所热爱的,或人,或事物,他们就像你
奔前程时所经过的驿站。他们,是你必然要经过的。是你生命中必然要开的花,
要长的叶片,你只有经过了这一切,你才能看得见生命树上所结的果实。对于赵
小江来讲,他虽然一路懵懂,可是,那些山野的清风一直引领着他,先是走进卫
校,然后,又从卫校走到公安局,从一个留校任教教解剖的老师到一名法医,或
许都不是他梦里出现过的梦境,可是,谁又能说,从老中医留在他心中的梦,到
卫校的解剖老师,再到公安局的法医,这不是人生的一梦又一梦呢?
法医这个行当,他说他也说不清是因为从事了才热爱呢,还是因为热爱才从
事。他现在仍能清晰地记得刚刚当法医的时候所接的案子。那是一个褥热难耐的
夏天,有一个精神病把自己的小孩杀死了。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孩子永不能明白他
为什么会死于亲人之手。那个精神病人,以他的神志,更是不清楚自己所犯的罪
孽。这是赵小江第一次面对人性如此复杂的现场。过去,他给学生们教解剖,面
对的只是一具具尸体,尸体都是冷冰冰的,它们不给你以任何的感情色彩的刺激,
它们,就像教学的模具。
而这现场,同样面对一具尸体,而给人的感受却是多么的不同啊。你的心里
有许许多多的情感的交织,有心痛,有怜惜,有无以为挽的伤心,更有恼怒和憎
恨……这就是人生的千奇百怪的滋味之一种。当他还没从复杂的情绪中转出来,
就又有新的现场等着他去……
那个现场在一个公路桥下边。
一具女尸横陈在那里。那是一具少女的尸体。正午的阳光垂直地照耀着桥墩
水面和人流。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赵小江,看着这个初到
公安局当法医的人怎么样。有多少双目光,就有多少种灼热烧烤着他。他犹如芒
刺在背,汗水像雨水一样沿着脊背淌下来。他看见空气里涌动着被阳光蒸发着的
水气热雾,许许多多的目光和面影还有人声,厚厚密密地浮游在其中,他感觉呼
吸紧促,甚至,有一种窒息感。
是交通肇事逃逸?是抢劫?强奸?还是……?这些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词汇。
女孩子头面部有11道创口,看上去就像刀砍的一样;上身裸露,没有胸罩,下身
仅着短裤,鞋子也没有……他仔细地看那些创口,那些创口并不是死前伤,死前
伤皮下会有淤血,伤口周围会有血肿,女孩子的伤口处没有这些症状。说明是死
后伤。也不是人为的,人为的锐器伤,伤口会很整齐很规则。检查女孩子的处女
膜,处女膜完好。他看着河水的流向断定,女孩子是从上游顺水漂下来的,在漂
流的过程中,遭到了水里的木棍和树枝的打击划碰,那创口应是这样形成的。根
据尸体腐败的程度可以判定,女孩子死亡时间应在三天前,女孩子的年龄在15岁
左右……
综合判断,女孩是死于意外事故。
根据赵小江提供的法医依据,侦查员们在上游山区一带查在三天之内有无失
踪的女孩,果然就查到了:原来女孩子每天放牛的时候要涉过一条河,那天,她
放完牛依然和牛一前一后地要趟河水回家,可是,头天夜里下过一场暴雨,山区
的水大,牛身子沉,牛趟过去了,而女孩子却被冲跑了……
那个案子,那个现场,距离我们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已有许多年了。他说,
许多年里,他看见过太多的生命的无常,无常,比起身已化白骨,而灵魂至今却
无处安放的人来说,已属生命的一场幸运了。
白骨化的那个现场,是一个山民砍柴时偶然发现的。附着在白骨化了的尸体
上的衣服已经烂得没有了形。推断死亡时间已有8 个月了。
赵小江只能沿一寸又一寸的骨头去寻留在死者身上的犯罪痕迹。终于,他在
颅骨处发现了一处砍痕,那砍痕,应该是菜刀形成的。死者女,年龄在23岁左右。
根据赵小江的推断,侦查员很快找到了尸源,并查到了杀害女子的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交代了他杀人的动机目的和过程,只是问到那把菜刀时,他说扔到水
库里了。
为了那把菜刀,公安局特地请来了东海舰队的潜水员……
“寻找那把菜刀用了三年的时间。”赵小江说到这儿下了很深的一口酒。叹
口气接着说:“一把菜刀,决定了一个女子的命运,同样,它也决定着一个用这
把菜刀杀害了一个无辜生命的男人的命运……谁又能想到,一桩错综复杂的凶杀
案,最终,是对一把菜刀的期待?那期待里,不仅仅是为了告慰死去了灵魂,更
为了能真正地惩治邪恶。或许,这是生命的另一种无常?而无论如何,每出一个
现场,我都坚信,正义必将会战胜邪恶的!无论那邪恶有时隐藏得有多深多巧妙
多天衣无缝。而天衣也有被捅破了的时候。那就是一切邪恶的漏洞。邪恶肯定存
在着漏洞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很迷离地看着我,好像这话是专门讲给我听
的,也好像他直觉里感觉到我的骨子里潜藏着某种邪恶的因子?我不得而知。
转而他接着说,工作的闲暇,他仍然常常到山里边去采中草药,闻它们那苦
苦的涩涩的味道。他说他喜欢山野的清香,自然的风会将他所见过的人世的恶吹
散得无影无踪。他有时常常想,人生,人世的境地,若也如纯美的自然境地该有
多好啊!那么,他就不必再闻尸体腐败的气味,血腥的气味,以及生活生命中的
那一场场暴力凶残的气味……而一切的一切,应如这山野的清香……
如果说语言也如一种化学试剂,那么赵小江的话含混在我的生命体里,产生
出一种怪怪的东西,我本已生成的一些邪恶的念头仿佛受到了一种冷凝和强阻,
使它们无法顺利挥发出来。它们令我更为的难受和扭曲。
“正义必将会战胜邪恶的!无论那邪恶有时隐藏得有多深多巧妙多天衣无缝。
而天衣也有被捅破了的时候。那就是一切邪恶的漏洞。邪恶肯定存在着漏洞的…
…”这话简直就是故意讲给我听的。后来,无论我在哪儿,无论我正干着什么,
只要我回想起这句话,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浑身打起冷颤……
其实那一晚,我们的晚餐进行到一半,就被一个案子给搅了。我们都没来得
及交换一下联系电话赵小江就跑了。我随着他也走出了小酒馆。外面有三三两两
的人影在往附近的一个山脚处赶。我想看个究竟,就也随着人影一起移动。
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大家扎在一堆,踮着脚,伸着脖子,向远处望。远处,
是山的黑影。
山已经封了。只能站在黑暗的外围。任何人都无法走近。后来在静夜里,听
到山中有枪声,
第二天,我在船上听说那个案子是一起绑架案,警方与那个犯罪嫌疑人已经
周旋了好几天了,犯罪嫌疑人很有计划性,且从容不迫,他每次跟被绑架的家属
约定之前,都事先把路径探好并走一遍,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时间计算得
精确无误。然后,他在约你交钱的某个地方遥控指挥你。最特别的是,这个犯罪
嫌疑人将被绑架者的家属一路遥控指挥到这个山里,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当天
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犯罪嫌疑人便让那家属将赎金放进山脚下一棵树上挂
着的小篮里。钱刚一放进去,小篮儿就像长了脚似地在空中行走如飞。原来,犯
罪嫌疑人在两山之间的树上拉了一根铁丝,在小篮上系了一根绳,钱一到,一拉
绳,那小篮就从这山到了那山。在两山之间还隔着一条河,就是有警察跟着,犯
罪嫌疑人认为警察又涉水又爬山的再到另一山上去抓他时,他早拿上钱跑了……
可是,那小子也低估了警察的反应能力,他没想警察会那么迅速把山给封了,然
后,他们兵分几路上山搜寻。因为天黑,几路人马事先没有很好的沟通,再加上,
山陡路滑,有一个警察不小心枪走火了,虽然最后抓住了那个犯罪嫌疑人,可是,
枪走火挂了一个警察……
我不知为什么心里陡地一紧,似有某种不祥的预感,我忙打听死了的警察叫
什么名。
“好像是赵什么江吧?听说是个法医……”
我断定肯定是赵小江无疑了。我本来一直后悔没有来得及要赵小江一个联系
电话,看来,即使我要了,也没什么用了,真没想到分手之际,我和赵小江却已
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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