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初试成功,不由得一颗心沉浸在甜美和兴奋中。有什么样的生意可以一翻手
就能赚上百万呢?赌博和中六合彩?它们跟这样的一场刺激又是完全不同的,那
种赚是你无法掌控的,是一种偶然所得,大多是输和空。而这一种,只要联系好
买家和卖家,只要运输环节安排好,赚多少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本钱下得越大,
赚取的就越多……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最上瘾、最无可救药的并非是毒品本身,金钱的诱惑,
远远超越毒品这个单纯的物质。人可以逃开毒品的诱惑,却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住
金钱的诱惑……
第一次得手之后,我心里就像揣着一只蹦跳不已的小兔子,我真的是难以按
捺那种兴奋的弹跳啊。就这样容易地得手了?我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恍惚。我想
起了当年我曾经给安丽的承诺,我说等我哪一天赚了大钱,我一定要送给她最想
要的一个餐馆。
我独自去了一趟瑞丽。
我站在我曾经修鞋的那个地方,看着我曾经栖身而居的那个小小的旅馆,想
起那年独自一人流落到此的那一个孤独而又伤心的夜晚,想起春节早上一觉醒来
安丽送来的那碗热腾腾的饺子,我的眼睛有一些热热的潮雾涌动,甚至那一个瞬
间我对安丽充满了爱恋……
可是,当安丽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对安丽那个瞬间生发的爱恋竟然跑得无
影无踪了。
人对人的爱,有时只能生在想象里。想象里的那个人,站在一片美的光晕里,
而当她真的站在你面前的时候,美的光晕便消失了,你会觉得她是如此的平凡和
平庸,她没有什么可升华的。
我对安丽,注定就是面对面永远无法爱起来的人。
安丽这样的女子,可以丢得开一切的不快和烦恼,就是碰上多伤心的事,她
也决不会像有些女人那样寻死觅活。她有自我解脱自我调控的本领,从这一点上
看,安丽真是一个不寻常的女子,有点像男人,拿得起放得下。
当我们面对面的时候,安丽的眼眸中尽显平静和平常。那是早已把我丢开的
平静和平常,甚至你能感觉到她还带着几许的冷漠和孤傲。安丽的目光掠过我的
时候,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男人,即使他们多么地不珍视与他曾经有过缘分的女人,可是,他仍愿那个
女人能够对自己有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恋。被女人丢开了,就仿佛一下子丧失了自
尊。而事实上,倘若安丽是一副伤痛欲绝的表情,我可能在洋洋自得里,仍不会
把安丽当一回事。
我说,安丽,你还好吧?
安丽说,好,当然好啊,今天活着,不想明天的事儿,无所谓什么好不好。
你来,不是只来问问我好不好吧?你是有什么事吧?
我说,我没什么事,我只是来看看你。
安丽说,免了吧,专门来看我,我可消受不起!
她这么一说,我觉得她的心里还没有完全地丢下我。安丽的话里,还是带着
一些气儿的。
我原本想把20万直接交给安丽,现在看来,我这么做了,她不但不会要,还
会跟我翻脸的。
我说,安丽,你这样说,我很难过,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一生的好朋友呢?
安丽望着远处,空空茫茫地说,我早就没有一生了,我的一生早就结束了。
我今天活一天,就是赚一天。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走吧,以后,
也别再来看我……
安丽转身就回去了。
我无奈地目送着安丽远去。
人对人,是不可以生情的。情和恨,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稍有不慎,情就被
翻成了恨!
回到M 国,我分两次把钱汇给了安丽,同时还给她写了一封信。我在信上说
:安丽,我也一直有一个心愿,想在你的旅馆对面开一家小餐馆。你就用这笔钱,
代我开一家小餐馆吧。如果有一天,我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我还有一个退身之地
……
我从瑞丽回来后,莫明地陷进空前的痛楚里。我不明白为什么安丽爱我而我
不能够爱安丽。我在文妮走后的这几年里,从未想过再找女人,我也一直没近女
色。就在从瑞丽回来的那个夜晚,我竟然跑马了,我身上的某种情欲仿佛像冰河
解冻,一夜之间复苏了。我想女人,可是我不再想陷进跟女人情爱的纠缠里。无
论是女人爱你,还是你爱女人,都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一件事,我想以最简便的方
式解决自己的问题。
M 国许多宾馆到处散发的名片上写着:美女相伴,香女多情,处女开苞,全
套服务……这些名片在大街上随处可见,我从没有用正眼看过那些名片,我也从
来没有想过我会堕落到有一天寻花问柳……
我一直以为在性、情方面,我是一个谨守传统道德的男人,当那天夜里阿军
给我领来了一个肌肤如玉的湘妹子时,我想,我骨子里所有的传统、道德全都像
是泥做的,它们在湘妹子虚假的柔情里顷刻间土崩瓦解了……
我不问她年龄,不问她名字,我也并不看她的美丽,因为这样一个女孩儿的
美丽在我的眼里一钱不值。我在进入她的那一刻,我很罪恶地闭上眼睛,想象她
就是文妮……
然而,我找不到跟文妮做爱时的激情。我异常冷静,我的动作就像是一架机
器,一切都是机械的运动……
此后,我沉陷在如此的夜晚里。我空虚,我寂寞。而每一次做完,却是更深
的空虚和寂寞围困着我。
就像山里挖来的药料,最初将它们浸泡在药酒里,它们一味地将自己的身体
浮离于其上,以保持自己原初的一份清洁。久而久之,它们就被浓烈的酒侵蚀了,
然后很沉地消融,很深地陷落,直至它们充满了比酒还要浓烈的性味……我就像
山里挖来的那些药料,最终我忘记了我的本色,我放任自流。我甚至在每一次的
纵欲之后,都可以胡乱躺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肉体旁酣然入睡……
而每一次醒来之后,我又更深地陷在颓然和沮丧里,无力自拔……
--------
网文报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