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假如我就是阿明的一场宿命,阿明这只大鸟早早晚晚都会『鸟逢双木必惊飞
』的。
我逃得了今天,也逃不掉明天,所以不如不逃。
而阿明在哪里呢?
最终,无论是像我坐以待毙,还是像阿明闻风而逃,都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
殊途同归……
什么时候是" 很快" ?我无法回答和定义这个词。
因为" 很快" 是一个瞬间,当我说" 很快" 的时候,我觉得脑子里飘过一片
像黑云一样的东西,而那一片的飘忽也是" 很快" ……
人的一生,不就是这样的一种很快的飘忽吗?
我对那个瞬间曾出现过的飘忽一直心存着某种恐慌。那种恐慌是烦乱造成的。
我第一次强烈地渴望过宁静的生活,跟宛云,跟林妮,跟我心爱的人。
或许我们也不一定就在新加坡定居,有了足够的钱,我们应该可以选一个更
好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在一个地方终其一生。我还有一个梦想,不算太老的时候,
去世界各地转转,一地一地转,不急不忙转,从此安闲地度日。
我想我现在完全有能力实现我所想的这一切。可是,我必须要把我手里积攒
下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处理完。或许,我无法回答宛云的" 很快" ,正是因为我无
法得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处理完许多年里积下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而且,为了以后生活得永远无忧,我必须跟B 先生和友哥把生意进行完。我
想,与B 先生的合作,该算是我在这条道上与人最后的合作了。
B 先生汇过三笔钱来,做完这三笔我就真的不做了。
那天,阿常来找我,问有没有运输上的事好做。我正好想找人到境外买几辆
跑运输的车。我想让胡四儿继续找信息部的车作为幌子,在前头开路,车上只装
少量的毒品,而大宗的货则藏在随后发出的我自己改造的车里。车要买新车,主
要是为了同时上当地的牌照,甚至连驾驶员也要物色当地的。因为一段时期以来,
公安部门对临沧、德宏、保山的车查得比较严,用省外牌号车辆运毒,同时尽量
做到驾驶员的身份住址与车牌的地区一致,这样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一星期以后,阿常打电话告诉我,他在贵阳买到一辆吉普车。我让他就在贵
阳上牌,车开到昆明后,我叫冯天明带上工具去昆明把车改装好。
我正准备叫冯天明去昆明改装那辆车的时候,华子刚好走进来,一脸不高兴
的样子。
等冯天明一走,我问华子,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华子说,我不想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清账。你干吗老让我干要账的事儿呢?
正经儿事一点也不让我插手。你还是不信任我!其实,我也可以帮着你跑跑运输。
你让阿常帮买车,我比阿常买车要有路子。
我说,你能从哪儿买到车?
华子说,四川、浙江这些地方我都有朋友。
我说,那好吧,你去浙江给我买辆车回来,并上当地的牌照好不好?
华子高兴地走了。
其实华子误解了我对他的好意。怎么说,我们两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
且华子对我还有过恩情,所以我不让他多插手还是出于对华子负责任的考虑。谁
知道哪天就出事了?我不愿华子也栽在这种事上。我尽量让其他小弟去做担风险
的活计,正是为了保护华子。所以说,我对华子和我的小弟从感情上还是有区别
的。
而我又不能把我的这份担心明确地告诉华子,如果让其他小弟知道了,人家
就会多一份寒心。不论怎么说,我的这些小弟对我都忠心耿耿,我这个当大哥的
即使内心有亲疏,也是不可以让他们瞧出来,那样我还怎么当他们的大哥呢?当
然,我待他们一向很好,每个月,我会固定地给他们发工资,由于有阿军的例子
在前,我对每个投靠我的小弟,在投靠之初就给他们的家人发了一笔风险金,好
让他们和家人都没有后顾之忧,这也是跟我的小弟比别家小弟好的原因之所在。
人心换人心,无论做到多大,千万不可对手下的人不当人待,这是我一向坚
守的原则。
我真没想到华子办事那么利索,他到杭州仅三天时间,就办好了买车和上牌
照等全部手续。最后,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能不能在当地给我找一个司机。我说
若能找个当地的司机当然更好啦。
华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能干了?我对华子真有点刮目相看。而不管怎么
说,华子这么能干,我还是感到一份欣慰的。我在心里感叹:上阵亲兄弟,打仗
父子兵,这话说得精透啊!关键的时候,还得靠亲兄弟一起上阵才行。
除了启子那里,我还向山里新开的两家制毒厂赊了大宗的货,因为是最后的
孤注一掷,我自己真有完全豁出去的那种感觉……就像运动员临近终点的最后冲
刺,有些疯狂,有些玩命,但我对自己充满着自信,我想,我拼力闯过了那个终
点,我就可以永远地去过我想过的一种踏实生活了……
每个人的奋斗都会有一个临界、一个极点的出现。我想这就是我生命里的一
个极点一个临界了,能够平稳地走过这个极点跨过这个临界,会有另一场人生在
前面等着我……
我让老陈在广州务必物色一个既安全又保险的仓库,我要先将货分期分批运
至那里,虽然胡四儿给我租的那个仓库也不错,可是,用过一次就不好重复再用,
再用就怕用出麻烦了。而老陈是我多年的朋友,对老陈,我可比对胡四儿更放心。
华子把车开到云南后给我打电话,问我把车子是不是开回我住的小镇。我说,
就放到瑞丽的那个仓库吧。
我告诉了他瑞丽的那个仓库地址,让他把车交给看库的小弟就行了。
华子到了瑞丽并没有马上回到我身边。我给华子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华子说,他又找了两个从前在四川认识的会开车的小弟。
我说,你找好了,他们归你单独领导和指挥,不必给他们报我的名字。
他说,好,我知道了,我就回。
华子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朋友,叫李水,精精瘦瘦的,小个子。
我悄声问华子,怎么可以随便带人来?
华子说,我们两个早就认识,从前搞过运输,他还会开车,有点什么事,能
帮上手。
人已经带来了,我就没再多说什么。
胡四儿被我调遣回来继续装柚木。胡四儿仍然用老办法跟司机保持联系。而
我并没告诉胡四儿他的车除了柚木并没有装毒品,我只是让他在前面探路。看到
胡四儿心事不宁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的样子,我就想笑。
胡四儿看出我笑他,不好意思地说,你老笑,笑我什么嘛?
我说,没什么……
当胡四儿的车子顺利抵达广州后,我放手让华子启动藏在瑞丽仓库里的那辆
装了夹层的汽车上路了……
--------
网文报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