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刘今那天接到那个恐吓电话后没敢赴“那个人”的约会,而那个电话却成了折
磨她的一块心病。当再次与他相见时,她终忍不住还是把有人打恐吓电话的事告诉
了他。
“那个人”是在天不亮的时候走的,走时背对着她说:“暂时这一段,我们不
见面了,看看打电话的人还有什么动静。我会另外安排一处地方……没有特殊的情
况别给我打电话……”
生活中有许多事就是这样背对着我们发生,它们成为我们生活中很难破解的一
些谜团……
就说白雨和单飞吧,少年时代他们曾住在同一幢房子里,一同上学,一同做游
戏,一同去电影院看老电影,一同考上了刑警学院。又一同分到刑警队成为一对绝
好的搭档……可有谁知道白雨的身世呢?
白雨是一个弃婴。
那是六十年代初秋天的一个雨夜,白雨被遗弃在医院后门倒炉灰和垃圾的坑边
上。再往东就是太平间,紧挨着太平间的大楼地下室是教学用的解剖室,这医院是
省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每年春天都有一段时间学生们来上解剖课。除此之外,这地
方大白天的都是一片寂静,太平间的周围到了夜里连蛐蛐儿和青蛙都屏气息声……
凌晨5 点钟,城市中心广场的大钟更像是催眠的梦幻曲,伴着秋雨幽舞。锅炉
工白老头总是在这个钟点起来把封了的火打开,把煤炭钩旺,给锅炉上满水,然后
把炉灰清理干净,装上排子车,倒往医院后门的大坑里……
不知是秋雨把白雨浇醒了,还是那雨声惊扰了白雨脆弱的魂灵,反正在白老头
倒炉灰的这个时候,白雨便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愤愤不平地大哭起来……白老头愣愣
地盯着那个被雨浇湿了的襁褓:又一个弃婴!他已记不清这个坑边被丢弃了多少个
婴儿了,有的是孩子天生有残疾,还有的是畸形儿。白老头不知这一个孩子是什么
情况,他迈动步子想走到跟前看看,可是他怕这一看肯定就动了恻隐之心,这大饥
荒的年月,他拿什么养活这孩子,他狠了狠心转头疾步走进门里……可是孩子的哭
声扯绊住他的腿,雨陡急地下起来,风挟着雨淋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冰冷的疼,这雨
要是再这样下下去,要不了多久,那孩子……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孩子的哭声渐
渐弱下去了,他使劲胡噜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扭身回到大坑边,抱起了那个手脚已
冻成青紫的婴儿……
白老头曾经抱着这孩子问遍了医院和医院西边那所中学里的所有住家,可是没
有人愿意收养这孩子。白老头只好把孩子抱回锅炉房,无奈地冲着孩子说:“好吧,
只好由我来养你了。你就随我姓白,我是在雨里把你捡回来的,你就叫白雨吧!今
后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就把你当成小猫小狗养吧!”
白雨是吃着白老头的稀汤寡水的玉米面糊糊长大的。那几年白老头全部的热情
就是把白雨喂活。白老头看白雨浑身上下啥毛病没有,又不傻,心下断定白雨定是
个私生子了。当白雨像一条小狗一样能跟在白老头身前身后颠颠跑的时候,该算是
白老头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他带着白雨在太平间附近的那大片的荒地里挖野菜,
那地方的野菜长得鲜美却没有人敢吃。白老头不怕,白雨更不怕。他用弹弓给白雨
打鸟吃,那是白雨吃过的最香的“野物”,最饿的时候,他们围追堵截老鼠然后把
老鼠扒了皮烧着吃……
大部分的时光,是白雨一个人满世界地跑满世界地看,他看过形形色色的病人,
看过推向太平间的死人,他不知道跟在后面的人们为什么嚎天哭地,为什么流泪不
止。他圆头圆脑地一会儿出溜在这个病房,一会儿又出溜到了那个病房,病人们都
知道他是锅炉工捡来的野孩子。
白雨在病房里跑着玩的时候,总有住院的病人把好吃的东西塞给白雨,白雨又
常常把好吃的顺手就分给了在后门外边捡煤核儿和破烂的孩子……
他开始有心事是在那一年的夏天,白雨快六岁了,那是一个晌午,他跟白老头
坐在锅炉房门口挑竹竿准备搭蚊帐。那时隔壁学校的女老师挺着大肚子笨拙地端着
大盆衣服来洗,那个院停水了,她一脚踩空,人和盆都滚翻在地……
白雨和白老头是被女老师的尖叫和铁盆掉地发出的声响惊得跑过去的……
血顺着女老师的腿间流了一地,白雨听见了一个婴儿的哭声,女老师挣扎着坐
起身,从裙裾间抱起一个赤裸的婴儿,闻声而来的人们口中念叨着“早产了,早产
了”七手八脚地把女老师送到了病房……
白雨目睹了这一切,他以前看过许多死去的人,也见过解剖室中的肢体,甚至
和一群小孩去看后门外大坑里的死婴。但这一次,他幼小的心灵中有了一种触动。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锅炉房,看着白老头仍认真地搭蚊帐,他说:“爸,那个把
我‘摔’出来的人她在哪儿?”
白老头看着白雨摇了摇头,他没法回答他。
白老头叹了口气,从墙上取下一个小布包,从里边掏出一个粉色的布片,展开,
白雨看见这粉布片上绣着三面小小的红旗,白老头说:“白雨,记住,这是你妈留
给你惟一的东西。”
白雨趴在学校的墙头上,看那个女老师带领孩子们在草地上唱歌,女老师“摔”
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已经会走会跑会说话了,他拔好看的花草编成花帽给她戴,
那个小女孩好像是他孤独心灵的另一种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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