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鱼”喜欢马老三家住的四十里屯。
地处东北的四十里屯说是一个屯子,其实这个屯子也就是几十户人家,且家家
户户住得相当分散。
白雨看着大家含泪理解地出去了,他转而对单飞说:“单飞,你的脸色不好,
一定是生病了,别为我担心,我没事,不就是身体上短了点零部件吗?吃喝不误,
想当年如果单伯伯不把我接到你们家,我可能早冻死在大街上了,你知道的,冬天
火车站那儿每年不都冻死几个盲流吗……”单飞握住白雨苍白无力的手泪水刷地流
下来。
白雨的眼角也涌出了泪水,一阵疼痛过后,他问单飞:“单伯伯现在怎样,没
事吧?”单飞强忍住泪水,“你放心,你的伤很疼吧?”单飞赶快转开话题,白雨
说:“疼一下就过去了,一阵一阵的。”他又低声对单飞说:“别把我的事告诉单
伯伯,他身体不好,会受不了的,他要是问我怎么不去看他,你就说我现在去海南
办一宗大案去了,唉,我总是给他老人家闯祸。”
“不会的,他一向以你为骄傲,在他心里你也是他的儿子……”
“我知道,他最盼着我们两个能给他生个孙子再生个孙女,这回我是完成不了
任务了,你加把劲,我看南可跟你挺好的……”
单飞还记得过二十岁生日时两人一起立过一个誓约,那天两人曾击掌为誓,三
十岁之前谁也不许婚娶,其实那不过就是年轻气傲的一种心血来潮,虽然这些年两
个人谁也没说把这约定当真,但谁也不愿首先破坏它,所以这约定就默契地埋在两
个人的心中。大学毕业前夕,一个长春的女同学曾热烈地追过白雨,单飞还打趣说
可不要忘了约定……
单飞真后悔当初干吗要立这样的誓约……现在再听白雨这样一说,单飞再也忍
不住心中的悲伤与悔恨,他起身将脸埋在墙上背对着白雨撼哭不止,他用手咚咚地
捶着墙,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喊道:“白雨,我的好兄弟,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是我耽误了你,我真恨当初干吗立那种约定……”单飞觉得眼前一片晕眩,身体
摇晃起来,白雨在床上急切地唤着单飞,单飞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刘今从那些医护人员的眼睛里看到了伤逝的泪水和无以为掩的悲情。
刘今走出自己的病房,一路寻出来,她看见了院里院外等待探望的人群,她忘
记了自己的头上还裹着纱布,她在那长长的甬道里和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相遇了,
她急急地迎上去,恳求人家告诉她,救她的那个警察到底怎么样了?受伤了?伤到
哪儿了?
大家眼睛里满含着泪花,谁都不愿回答她,她看出了他们都不会告诉她的。她
就不顾一切抢过一个大夫手中的手术记录,她被那个手术记录吓呆了,子弹打在生
殖器上,生殖器被切除……
刘今感到那页手术记录纸是那样的沉重,纸页里的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压得
她实在无法承受啊。她痴痴地梦呓般地说:“不,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呢?”
她是多么想即刻见到他呀。
她任那片纸页在手中滑脱,她挣脱了无数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一边跑着一边
说:“我要见到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而白雨房门外面的人群静穆地肃立着,所有人的眼泪都是无声的,她被这无声
的伤悲给镇住了:他是为她而伤的,她现在能帮他做点什么?她什么都帮不了!但
她也不能就这样惊扰了他。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看看他的那份渴望和欲念:是的,
我就悄悄地立在门外看看他,看看他就行了!然后刘今就静静地泪流满面地站在了
病室的门前。她听见了白雨跟单飞的说话,想进去可是又怕打搅了他们,就在她转
身要离去的时候,她听见了白雨急急的呼喊,她急转身推门正看见单飞身子软软地
斜着倒下来……
“大鱼”喜欢马老三家住的四十里屯。
地处东北的四十里屯说是一个屯子,其实这个屯子也就是几十户人家,且家家
户户住得相当分散。站在公路上望过去,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坐落在树丛中的农舍,
这零星的农舍使人感到这空旷的山野不那么荒凉了。马老三家房屋后面就是一座小
山包,马老三的活计也很清闲,看粮库。“大鱼”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美丽的粮库,
那一个又一个圆垛子像画里金黄的图景,风一吹发出啸啸的声音,那声音是从一个
粮食包撞到另一个粮食包上的,粮食包顶上的苫草便随着风发出的回响,风吹过去
之后,一切又归于静止。“大鱼”简直被这景色陶醉了。
马老三有一个年轻貌美的老婆叫唐璇儿,是马老三从四川买来的,女人小巧水
灵,皮肤白皙,给马老三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隔三差五屯子里的男人晚上总
聚到马老三家,一赌就是一夜,唐璇儿也是马老三的赌注之一,马老三要是哪天晚
上钱输没了,就允许赢了钱的人用手捏一下唐璇儿的奶子,或是亲一口唐璇儿的脸
蛋,再深入的便宜就不让占了。马老三除了赌博,还有一好就是酗酒,马老三喝多
了,就打骂老婆唐璇儿。有好几次,马老三竟然当着“大鱼”就把唐璇儿的衣服一
件一件剥下来,没轻没重地殴打唐璇儿,“大鱼”看不过眼,又不能上前去解劝,
就骂马老三他妈的不是人,然后不得不一个人躲出去……
马老三酒醒之后也知道自己办的错事,有一次“大鱼”劝马老三别这样活着了,
干点正事好好过日子。马老三望着寂辽的原野叹口气说,这地方太寂寞,太空虚,
太无聊,时间长了人会寂寞得发疯,就想自己找点事发泄,你刚来,时候长了你就
知道了。
马老三并没问“大鱼”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他知道“大鱼”一定是犯事了,“
大鱼”不说,他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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