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女人优雅不是本事，如果在哺乳期还能保持优雅那才是本事。这如同男人婚前
体贴女友不算稀罕，有了孩子还能体贴妻子那才算稀罕。

　　自从有了女儿然然，廉莲连保持端庄都很困难了，更不会奢望什么优雅，邋遢
的感觉虽然让她很恼火，但方便的感觉更适用。以前她擅长用莲花簪子挽起让人羡
慕的发髻，现在只是胡乱地挽个随意懒散型了；如果衣裤上白了一片那是奶渍，湿
了一片那是尿渍，黄了一片那就是粪渍了，有时还必须那样穿着在家里家外招摇过
市；老人们都喜欢把然然背在竹背篓里逛街而不是用婴儿推车，那么廉莲也得背着
背篓在闹市里穿梭；然然饿了廉莲就赶紧哺乳，断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当众哺乳是
件很羞人的事，于是再也不让然然当街撒尿了。

　　廉莲一家虽然搬到了公婆家以照顾孩子，但是夜间多半只有她一人忙活，好多
个晚上她在摇篮边摇然然睡觉却把自己给摇睡着了。然然的啼哭声时常从梦中传来，
她仿佛看见丈夫汪澈从床上起身去哄然然，但是啼哭声又总是把她吵醒，只见汪澈
酣睡如初，然然已是泪流满面。汪澈是不会被啼哭声吵醒的，不能指望他晚上照顾
女儿。记得然然出生的第二晚大哭不止，汪澈在旁边的闲床上鼾声依旧，做剖腹产
的廉莲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她大喊汪澈没反应，她扔水果扔卷筒纸也没砸醒他，
最后她给他拨了个电话，汪澈立即就醒来了。这让廉莲懊恼不已，汪澈无奈地说：
“我也没法，你半夜把我抬到外面扔了我也不知道。电话嘛，这是单位的抢修救急
电话，我天生就敏感它。”

　　汪澈在家里象被孙悟空施展了瞌睡虫法术一般，只要在沙发上坐上一会儿就会
倒着，倒着一会儿也就可能睡着了，即使这么睡上一两小时，晚上依然一觉睡到天
亮。如果这个习惯和不贪睡的然然对换一下该多好哇。廉莲时常提醒汪澈说父母是
孩子的榜样，不要在孩子面前总那么倒着，懒虫似的。汪澈说然然那么小懂什么？
廉莲说潜移默化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汪澈说我每天负面影响她一两小时，你每天正
面影响她四五小时也成倍地抵消我的影响了。廉莲说一颗老鼠屎就能弄坏一锅鲜汤，
邪有时是能压正的。汪澈不以为然地说那就让她从小学习出污泥也不染，长大了才
不会被社会的染缸给污染......汪澈不以为然的还有吸烟。汪澈的父亲喜欢喝酒吸
烟，他也就青出于蓝胜于蓝了，父亲二十岁开始喝酒他初中就会，父亲三十岁开始
抽烟他高中毕业就会，父亲抽红梅时他就抽红塔山，父亲抽红河时他就抽云烟，他
自称喝的茅台、五粮液、国窖比父亲还多，反正没有别的可炫耀就拿烟酒来比试。
在汪澈看来，不吸烟不喝酒怕伤怕死的不是真男人，如果再戒点色就应该去当和尚
了。千万别在他面前说吸烟喝酒会影响性功能，不然他会看着你哈哈大笑，因为他
单位上热衷于找偏方吃补药以增强性功能的几个男人正好是不吸烟不喝酒还爱做家
务的模范男人。

　　生活不能向预定的方向发展，爱情更是不可理喻的。廉莲梦想中的丈夫不说是
白马王子也应该是儒雅书生，但汪澈都不是，他更象武馆教头喜欢在众人面前无所
顾忌地挥拳舞腿；廉莲梦想中的丈夫可以喝酒但是不能吸烟，但汪澈偏偏就爱吸烟，
甚至香烟还成了他们的红线。

　　那年廉莲在书店初遇汪澈时他就正在吸烟，当时廉莲抱怨他在公众场合吸烟，
书店管理员一听风声就过来了，要罚汪澈十元的款。汪澈就现场和书店理论他们有
没有资格对吸烟罚款的问题，同时也牵出了书店对“偷一罚十”的合法性问题。这
场并不新鲜的争论在汪澈这次事件上引起了热议，并上了市里的论坛和晚报。公开
的结局是汪澈向书店道了歉，书店撤消了店里的罚款提示牌，对进出顾客监管得特
别严；隐性的结局是汪澈和廉莲相识相恋。为了赢得廉莲的芳心，汪澈果断地戒了
烟，朋友们笑话他被爱情这凡药给治了。

　　汪澈这个让廉莲引以为豪的行动在有了然然之后就土崩瓦解了。汪澈的理由是
现在已经不存在优生的问题，可以卷烟重来。廉莲大呼上当，就象汪澈说服她搬到
父母家住以减轻带孩子的劳累与疲惫，后来才发现他因此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晚归了，
回家的目的简化成了睡觉。

　　汪澈晚归廉莲也很有意见并尖锐地提出过，汪澈说你现在怎么对我横看竖看不
顺眼呀？廉莲说不是吧，是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汪澈说现在我们正处婚姻磨合期，
你现在是母亲，不是小姑娘了，你看以前人家叫我小汪，现在人家叫我汪主任，虽
然是副的呢，总比以前有长进，你也要长进长进。廉莲说磨合磨合总不能经常这么
远远地隔着，你越磨越方，我越磨越圆吧。汪澈说男女本来就是有别的，我说的磨
合就是方的和圆的都要相互适应，要方有方要圆有圆，互补才是最好的。

　　就连汪澈把脏衣服和书刊乱扔在床上沙发上也自诩在室外绝对是位环保倡导者
和监督者，不象有的人家那样在自家用鞋套保持干净却把脏鞋套扔了一楼梯。廉莲
说知道你喜欢展示本性，当年给我写情书都是一气呵成不会重抄一遍，我居然还欣
赏你这个德性，现在我明白了——连写情书都不认真的男人是万万嫁不得的！汪澈
却说现在没男人会写情书了只会玩嘴皮子和小短信，你算是搭上情书末班车的那类
幸运女人了。这也就罢了，廉莲最气愤的是汪澈居然还加上一句：你不喜欢炒菜喜
欢洗碗，我没要求你炒好吃的菜留住我的胃吧？我就喜欢有收拾的女人，而不是打
扮得光彩照人家里却乱糟糟的女人。你收拾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发挥你的特
长嘛，正是我需要的、互补的那一半，这就是老婆的作用。

　　廉莲似乎从来就没有说服过汪澈，仿佛汪澈早就看透了她隐隐约约的想法并作
好了回复的准备，让她有出招之功却永远没有还击之力，即使你使出了降龙十八掌
他也有擒凤十九网等着，你使出九阴白骨爪他也会来个十阳黑手挡。反正，汪澈对
廉莲总是满意的，廉莲对汪澈总是不满意的。如果要说他俩是天生一对，汪澈会点
头承认自己幸福，廉莲会思索着问自己难道这就是生活？

　　这种五体都被汪澈控制的感觉就是灰溜溜，就是廉莲的沉默。一沉默汪澈就更
以为自己是对的，廉莲不服气，但找不到击败他的理由还得被迫服气。

　　所以廉莲越来越觉得以前故作深沉的一句话是对的：女人要象桃花，最大限度
地让别人喜欢和记得，但不要指望谁来衷爱一生。这是她总结别人的故事得出的结
论，她以为自己不是被簇簇繁花淹没了的桃花，而是一枝独秀的莲花，可能会遇到
钟爱自己一生的人。但现在她有些灰心，原来自己不是什么莲花甚至连桃花也不是，
俗而言之，就是不会让人陶醉的家花，大不了在家里增添一点不为外人所知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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