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
廉莲等郑主任从自己家里搬回去后就执意要回家居住。
楼下的邻居找上门来说廉莲家的厨房和卫生间漏水漏得厉害，已经浸湿了楼下
两大块墙并浸入客厅了。廉莲只好请人把本来就简陋的厨房和卫生间重新进行装修，
同时把家里作了重新布置：可以调整位置的就调整个方向，能够改变颜色的也就变
换个色彩，能够添置装饰的就再装饰一下。她把郑主任用过的席梦思洒上了香水风
干，又把麻将席也用六神凡水擦净后放在地上给然然当地毯，也把他不想带走的牙
膏香皂毛巾面巾纸统统扔出门。幸好郑主任强调说其它床上用品用的是他自家的，
不然廉莲会把床上用品统统再换上全新的。反正廉莲就想让这个被出卖过的家变个
模样，让自己回到从前新房的状态上去。
汪澈见廉莲对他和郑主任还有怨气，仿佛要横扫家里的晦气似的很不高兴：
“郑哥住几个月有啥呢？你那么神经质，比我妈还迷信。我就不信那些！”
廉莲说：“这房子是我们等了三年才等来的，卧室是我们的窝呢，我们在这里
才住了十来个月，他就在这里住了四个月，我不能容忍人家在这里住。你当是旅馆，
我不会的。你当没什么事，我就在乎！”
“象你这样的人，如果在大城市不得不住二手房，怕就没法活了！”
“说不定我同样会找个住新房的老公。”
“中央台的主持人都照样住二手房，你那样金贵就住不得！”
“我现在不和你讨论住大城市二手房的问题，我只想讨论你为啥擅自把新房变
成二手房！”
“神经质，这怎么就二手房了？过了谁的手呢？”
“天知你知！”
汪澈吸着烟朝廉莲摆了摆手：“你这女人心眼儿，不想跟你多说！你不嫌累就
自己去重新整屋子，我管都不得管，看你想整成什么样！没事找事！”
廉莲看着汪澈咬咬牙说：“随你吧，你可以强迫我把卧室让给别人住，我不会
强迫你来打扮屋子的。你不把它成家，我把它当成家！”
“你说我怎么不把它当成家了？我整天东奔西跑不是为了家又是为了什么？”
汪澈吐了口烟说。
廉莲很反感汪澈抽烟的样子，尤其是和他说话的时候。她一手把烟从他嘴里夺
了下来用水灭了扔进了垃圾袋：“不管你为了家还是为了你，要有个原则，要讲个
底线！连我的感受都不顾，别和我提顾家，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调整一下心态，换个角度你就不会把事情想得那么狭隘了。”汪澈说。
“你换个角度想一想我呀，当我睡在自己的床上却想起曾经有其它人睡在这里
......只有你才那么成人之美！”廉莲想一想地心烦，她视卧室为专利，汪澈却可
以共享。
汪澈口气缓和了一下说：“给你说过多少次了，郑哥是很讲义气的，帮了我那
么多忙，你当我随便就答应人家住吗？你看人家住完之后不是亲自过来向你表示感
谢的吗？人家是很知礼节的人。”
“感谢？他以为强行给我们拿五百元，再送些水果就心安理得了？反正我不舒
服。”廉莲说：“我收下他的钱是为了减少我的心理不平衡，不要以为给我拿了钱
我就想通了。给我再多的钱我都不喜欢别的男人女人睡在我的床上！”
汪澈竖起大拇指狡黠地笑起来：“说得好。你曾经说过，给我再高的工资都不
容忍我们两地分居，当年要不是郑哥帮忙，我们真的就分居两地了，你那时哪还看
得到我的情书呢？凭这个你也要感谢他。”
廉莲嘟哝着说：“感谢的方式多的是。如果分居了，我现在天天读你的情书总
比你天天晚归好。”
汪澈说：“情书上你总说尊重我的这样选择那样选择，生活里我这也不是那也
不是，写情书有什么意思呢？我们现在处的环境不一样了，你理解我一下可以吧！”
廉莲说：“理解，你做错事我都理解成你不是完人，你是别人的大吉人总可以
吧。”
汪澈也嫌烦了，说：“别扭着这件事说了，你叫我怎么办嘛？当时我头脑一热
就答应了，总不能反悔是吧，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呀。何况人家住都住了，
总不能好事也做了，还不逗人喜欢吧！你要我做什么嘛，我去做就是。”
廉莲见汪澈态度没有开始那么强硬了，也有了悔意，心情好转了一点儿。她想
起一岁的然然一天天长大，需要更多的活动空间，就说：“我想给然然修个楼顶花
园，再在楼顶上修个杂物间，家里太窄了。”
汪澈说：“好的，一切都答应你。我这就联系车子把东西拉来。”
花园修到一半时汪澈就收到单位行管科的通知，叫他立即停止修建花园并拆除
已建部分以确保楼房安全。汪澈不服，问其它楼顶都修有花园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修？
行管科说那是前几年修的，现在安全管理加强了，不能再修楼顶花园了，相关文件
马上出台。汪澈说那好吧，过两天你们再来检查。
廉莲不知如何收场，汪澈却继续和请来的民工修整自家的花园，他狡诘地告诉
廉莲：“这些小儿科，郑哥一句话就给他们推翻。”
“人家来管理也是为我们好吧，虽然反对他们也要尊重人家吧。”廉莲说。
“为我们好？如果把我们管理下来就可以列入他们工作总结的案例了，我偏不
成为他们管理的典型，不信你看。”汪澈胸有成竹。
“你怎么个逍遥法呢？”廉莲问。
“这还不简单，把文件起效的时间改到我们的花园完工之后罢！”汪澈说：
“人是活的，制度也是活的，国家法律都还要修改呢！”
“郑主任连这忙也帮，难得说这是好了你还是害了你。”廉莲说。
“别把事情总扯那么远，墙砖可能被风吹到楼下砸伤人，总不能为了这个事就
不在墙上安瓷砖吧！我才不会象你那样因噎废食呢！”
“我看那些规则都是被你们这些不守规则的人打乱的，弄得大家都不讲规则了。”
廉莲说。
“老婆，不是我不讲规则，是适者生存。象你那样规规矩矩去办事，就连排个
队都要吃亏。这不，人家说不让你修花园你就修不成，你当你遵守纪律是吧，人家
当你无能、好欺！这世上到处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人。规则？法律之上谁灵活谁就是
规则，潜规则也是规则。”
廉莲听得无语了，她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事实上的确也是这样，就连自己买点
水果或者鱼肉，总相信那些让人同情的小商小贩，却总是被他们短斤少两。如果不
是汪母经常给她复称，她还一无所知。有回她称的小蜜桔还被调了包，多了好多烂
桔子，让她防不胜防又无比寒心。
“这社会就是个关系网，有朋友才能行天下。”汪澈说，“所以，你就莫为郑
哥的事再多想了，相互帮助嘛。”
楼顶花园在廉莲的担心中完工了，单位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汪澈轻描淡写地解
释说那个文件只管破坏性装修，不管楼顶花园。
廉莲和汪澈对培育花草都一窍不通，就在花园里种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便宜花
草让它们自由生长。为了防止然然爬栏杆就在花台的栏杆边上种上了带刺的月季和
蔷薇，为了让然然嗅到花香就种了上桂花、茉莉和地雷花，为了让然然看见开花结
果的过程就种上了观赏桃和葡萄......花草长得好不好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然
然在这里看见草长莺飞，花开花谢，让她小小的世界里有个鲁迅笔下的百草园。
一个多月在装修中不知不觉地忙了过来，手中刚积攒的一点钱又花得差不多了。
汪澈说：“这年头，钱象卫生纸一样，一用就光。得想办法挣点钱才行。”
正当廉莲把屋子上下打整一新准备接然然回家住时，然然却发起高烧拉起肚子
来，廉莲在医院和汪母家护理半月后方才喘过气。汪母见廉莲执意回家住就说：
“这一年你耽搁了不少工作，洪总肯定有意见了。不如回家安心工作一段时间，等
然然长大些再带回家。然然就让我们照管，你下班回来看看就是。”
廉莲想起一年多来为了照顾然然几乎荒废了工作，的确很对不起洪之雄的关照。
留在汪母家住吧，然然总让她脱不开身，夜里也休息不好，把然然留在汪母家是相
对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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