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房

　　一周时间没有闪电的消息，廉莲有些发慌了，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她还
是给他留了言，鼓励他坚强一点挺过这一关。

　　这时哥哥打来电话，廉莲才知道李加芸摔折了手臂，在中心医院住院。

　　当廉莲赶到医院时，只见李加芸左手臂缠着绷带夹板，红肿着眼，素面朝天。
现在的她褪去了一脸脂粉，显出了憔悴而松驰的皮肤，脸上的黄褐斑眼角的鱼尾纹
都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如果以前的她是盛开的茶花红得耀眼，那么现的她则象由
盛而衰的芙蓉有了苍白之色。李加芸是美容院的ＶＩＰ贵宾用户，也在那里学得了
一手好的化妆术，她每周都会去洗脸敷面洗发，有时还做卵巢保养和体内排毒什么
的，任何新的养颜产品出来都有试上试的热情，从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成为美
容院的试验田。从目前保养的效果看起来居然和廉莲那从不去美容院的嫂子相差无
几了。

　　廉莲是从不化妆的，她宁愿让人随时看到她本来的、有缺点的面目，也不愿看
到别人在她卸妆之后诧异的神情，更不愿为了将就那一脸的化学材料随时照镜子补
妆什么的。一套日霜晚霜眼霜防晒霜另加一支口红足矣，什么剪呀粉呀饼呀刷呀膏
呀少来打岔。这一点让汪澈很满意，他说不必为了白天是皇后晚上是巫婆的老婆而
阳痿了。廉莲说难道你安心整天就看着我这个巫婆？汪澈说廉莲是没当上皇后的灰
姑娘。

　　守在李加芸身边的是她流泪的母亲。李母给她削的火龙果还放在小盘里，一片
一片的象糯米团上撒上了芝麻，牙签还插在上面，完好的形状一看就知道还没有动
过。李母请廉莲吃火龙果，廉莲谢绝了，她不会吃病人的东西，尤其是在医院里，
更尤其她不喜欢火龙果。水果如同时装，是不能用价格去衡量的，也不能用外观去
判断它的合意度，也正如婚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廉莲坐到病床前问她怎么那么不小心。李加芸不语，眼眶湿湿的。

　　李母说：“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少怪别人。只知道哭，哭有啥用！”

　　李加芸挥着右手说：“妈，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一个人能行，让我安静一下。”

　　李母叮嘱了几声说回去把爸爸熬的汤端来。

　　原来李加芸还是割舍不了孔天启，虽说要和他了断，但阴差阳错地又走到了一
起。前几天她坐在孔天启的车上很意外地被他老婆碰见了，他的老婆拦住车坐上来
后一声不吭，孔天启介绍她是同学并半路上把她甩下了车。昨天她洗澡时接了吴雨
婷一个电话后忍不住问孔天启怎么办？孔天启骂她不懂事并说不要再找他了，会把
为他花的钱还给她。李加芸失望加恼怒一边和他吵一边起身拿浴巾打算出门找他说
个清楚，却失足跌到了马桶上把前臂摔折了。昨晚就是孔天启叫来120 并把她送到
医院的，今早他送来的鲜花连同他去年送的生日项链已经被扔到了窗外阳台的墙角
下。孔天启说再也不来看她了。

　　廉莲这才注意到那条取代了玉佛的铂金项链果然没在李加芸的脖子上了。她叹
着气温和地责怪李加芸没听自己的话，也劝她养好伤后开始新的生活。

　　李加芸说她再也不相信什么爱情了，都是假的；她也不相信男人了，男人都是
玩游戏图新鲜。

　　廉莲不好再怪李加芸什么，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对别人指指点点总是很容易
的，如果自己遇上就没那么洒脱和理智。她想起自己也有些舍不得闪电了，有些理
解她的心情和作为。感情这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从来就没有理由，但要让它存
活下去却要很多的理由，就看它有没有生存的必要条件了。女人永远都是感情动物，
几乎可以把感情当饭吃，似乎有了感情就有了一切，一旦发现感情不能当饭吃就把
它当剩骨头扔到下水道里，让它成为精神栓塞。

　　如果是以前，廉莲会和李加芸说点别的什么让她开心一点，但此时的她已经被
闪电的病情弄得没有了安慰别人的心情，她都需要谁来安慰她了。沉默也是一种很
好的陪伴，她俩沉闷了好一阵，年初已经兼任工会主席的吴雨婷也来了，让病房的
气氛摆脱了死气沉沉活跃了一点，就象她带来的香水味打破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和药
品味。

　　吴雨婷比廉莲还要先来，是带着同事们一起来的，作为工会主席，她总会代表
单位看望住院职工。她才去楼上看望了另一个住院朋友，这又来和李加芸告别，并
强调说：“必须和孔天启一刀两断，如果哪天被我发现你们还在一起，哼，那就别
怪我不再认你这个朋友！孔天启他休想在我们单位上再来联系什么业务！让他这样
的男人滚蛋！滚出地球更好！”

　　同事们还在楼下的车里等吴雨婷，吴雨婷问廉莲搭不搭顺风车回家。廉莲说李
加芸谁来照顾呢？李加芸说她现在不需要照顾，等会儿妈妈要来。廉莲说那我走了，
你别想太多，安心养病才是重要的，别让你父母再担心了。

　　走出房间就是医院的楼梯口，廉莲边走边犹豫着是不是到楼上的心血管内科看
看闪电，他极有可能在那里。她相信吴雨婷可能认识闪电，她去楼上看的就是他，
于是问道：“吴姐，刚才你去楼上看的人得的什么病？”

　　吴雨婷笑道：“小病。他不许别人看他，连医生都拒绝提示床位号。”

　　廉莲真想再问那人是不是得了心脏病，或者是不是姓柳，或者是不是才三十岁，
只需要其中一个答案就足够了。但转念一想似乎问得没有什么道理，也难圆自己对
他的关心，只好当什么话也没说。

　　吴雨婷却转过话题说：“你看孔天启怎么可能娶李美人嘛，她大手大脚，不是，
纯粹是挥金如土，上月又去买了只钻戒，孔天启不害怕才怪。我那么叫她节省一点，
淑女一点，她听不进话，以为我想让她当村姑似的。估计她离婚时的那点钱钱都花
得差不多了，不知她还能蹦达得了多久。现在的男人，娶老婆要的是实用，哪个会
要花瓶嘛！何况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她的嘴太扎不住话了，也不管一传
十，十传百，全单位都知道她是第三者，她还多光荣似的。最要命的是她连和孔天
启上过几次床都说出去了......”

　　廉莲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个李加芸怎么了，以前写日志被自己阻止了，现在
却这样了，疯了，还是傻了？

　　已经到了医院底楼，一辆救护车拉着鬼见愁般的警报飞驰而来，迎接伤员的医
生对着门前的人群喊：“让一下，让一下，有位出车祸的伤员要进来！”

　　吴雨婷有点晕血，一听这话象躲避瘟神一样拉着廉莲跑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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