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情
闪电上线了：“才去看了母亲和朋友，和他们见上最后一面。我和他们笑着说
话，怀着怪异的心情。”
廉莲好半天才把消息发过去：“打字很慢，因为我的手在抖，泪在流，心在痛。
你不能那样选择，就算为了我吧。”
“明天的结果，不，是今天的结果了，我无法承受，我是在乎名誉的人。若苟
活，我宁死。我没有奇迹了。你的祝福帮不了我，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自称是
你的闪电，当时我解释道：当空划过，瞬间熄灭。没有料到一语成谶。”
“但你也自称是沧浪之水，那是源源不绝。”
“清也罢，浊也好，终究是逝者如斯川，不舍昼夜。沧浪水不是被你即时删除
了吗？我走了，天下也许更太平了。小时学乐理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休止符的出现
往往最动听的主旋律也就跟出来了。”
廉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劝他，只见闪电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远程协助，
好好的名词；请求控制，好辛酸的动词。你教我如何去控制一台电脑，我却要控制
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了。心慰的是，平安、好运、幸福一直在你那一边。感动的
是，居然是你，陪我陪到最后。幸庆的是，现在我还能专心和你说话，有点喘气，
没有发病。”
“不要放弃，你还有时间和我说话的，记住我的话，你会挺过这一关。”
“我不是无能的人，不要轻视我的选择。你不会想到，前两天宣布的百勤县县
长原拟定的是我，但是老天却助他成功了，我失败了，败得很惨，天灾人祸一起袭
来。我尽力了，累极了。”
“那你更应该活下来，让他不那么得意。如果他害过你，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廉莲听很多人讲过自己的伤心坎坷故事，但那些故事在闪电的波峰波谷经历面前已
经显出幸运的色彩来。
“只恨我是在最错误的时间遇到了你......也许不该对你说那么多我的现状的，
宁愿让你不理解，不愿意让你陷进来，但是我还是无力做到。”
“我们都是人，不是神，做不到不是你我的错。”
“我真的需要被你遗忘，今年迅速地毁灭了我的事业，吞噬了我的健康，现在
灭绝了起码的希望和自信......”
“除了失去健康和职务，你还是你，我也没变，你不要自卑。”
“如果我不在这里了，你依旧可以重回到去年那个平静的人间过平静的生活......
有朝你春天到了百勤县，我会是你身边飘飞的柳絮，陪你，向导你......”闪电说。
百勤县有个柳树成荫的乡村，那里的鱼业去年带动了钓鱼业和旅游业，今年却以损
失惨重出了名。
“你必须活着。”
“今天，不管怎样，你不要难过。如果真有你创造的奇迹，我还能活着，我也
不会再找你了。我们相识于网络，只能终止于网络了，虽然我曾经也想过走入现实。”
“可是三年前我们相识于现实。”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那天在灵山寺，你的簪子我一辈子都记得，因为它照到
了我的眼睛；音像店已经关门大吉了，我重新看了你抓窃贼的摄像记录，你离开店
时回过一次头，那时镜头正好近对着你的簪子。那朵莲花很象我家楼顶花园的睡莲
......我们不是悲剧，必竟相遇，是吗？那你不要为我哭泣。”
“我等你的消息，不会是坏消息，你会平安的，其它的不重要。”
“好也好，坏也好，我必须终止向你靠近的脚步了。朵莲，你有你的，我有我
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闪电在那头
近乎冷静地诉说着，廉莲估计他象自己一样以泪洗面。他读过徐志摩的那首《偶然
》，那时她觉得诗不怎么样，现在她终于懂得什么是好诗，什么是徐志摩了。很多
诗句就如同歌词，没有经历就永远体会不到它的含意。
“你可以远离我，不要远离你母亲。”
“不是我能控制得到的局面了，结果一出来，如果让我毁灭，就是瞬间的事，
决定就在那么一秒钟。”
“你总是那么倔强，改一改好吗？”
“想给你打个电话，最后听听你的声音。”
“听可以，不是最后。”
廉莲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飞快地听起电话。
无声。
廉莲“喂喂”地喊了几声，那头把电话挂了。
“为什么，为什么？”廉莲打过去一句话。
“说不出。”
“你总让我失望，恨死你了！”
“对不起，我也恨自己。我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廉莲的心一下又软了下来：“不怪你，你坚强些。”
“我们用文字讲诉我们的格格不入和心照不宣，今天是我们结束的时候了，上
帝不会问我们愿不愿意。回首了往事，拷问了道德，不追问现实与虚拟，此时此刻
我还是要对你说——我爱着你。”
“我知道。”
“如果我走了，第三天就会有人代我把信送到你手中，那里有我的名字、我的
单位，还有我的照片、我的笔迹。我的拖欠，那时一并偿还。”
“绝不能用这样的方式！”
“朵莲，朵莲，永别了。”说完，闪电下线了。
廉莲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失望至极却又无可奈何，一串泪水啪啪地滴落到
键盘上。林俊杰的《不死之身》正在这样的夜里飘荡着，世界仿佛正在地球的旋转
中飘离了轨道，向一个巨大的黑洞靠近，彻头彻尾地寒冷、绝望、恐怖......一排
十九号大小的红色宋体字在沉默之后发了过去：“拿什么拯救你？让幸运来拯救你！”
时间已指向凌晨二时，廉莲的网名变成了“幸运风”，签名为：让幸运风带给
你快乐、好运和奇迹！
夜深人未静，凉风习习吹，但是没有人知道，在那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响起了廉
莲的嚎啕大哭声。闪电，闪电，那么多情，那么绝情，遇到他真的象一场错误，不
是致命的错误，是致哑的错误，哑得让人说不出在为谁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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