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这是大约五十年习作的选集。

    分三个部分。春风集——散文选。草原集——小说选。藏猫集——文论（文
艺随笔）选。也还有别的门类如剧本如报导没有在内。

    先前有个地方叫填表格，其中一格叫做“写作经验”。可费脑子了，找到后
来四个字：不绝如缕。自己满意了一阵。这回也想用来做集名，却又觉得不妥。

    当真“不绝”吗？“大约五十年”是指从开始到今天，中间不但“绝”过，
还“绝”得不善。单单一个“文革”，就绝对“绝”了十二年。除了年月，写作
的路子也绝呀，多少年只给一条路，当然越走越窄，后来是铜墙铁壁，侥幸挣扎
出来的，也不免一身“疤癍碴儿”。

    七十前后，没事把住处叫做“一二三楼”。请人写几个字，解释道：“一居
二间三窗。”

    人单问：“三窗？什么意思？”

    再加解释：“寒窗。铁窗。橱窗。”

    又把写作间叫做“随心所”。请人刻个章，人笑道：“也该‘随心所欲’了。”

    “不，不是这回事。虽是圣人说的话，也要对照事实。好比‘四十不惑’，
能吗？四十‘才’惑够可以了，君不见耄耋还死膛。”

    “那么叫‘堂’，叫‘居’，叫‘斋’，叫个‘庵’也口顺，有叫‘所’的
吗？”

    “派出所，邮电所，厕所，烟酒专卖经销商酒类零售管理所……”

    “你这是写作间哪……随心两字还可以。”

    “因为外头不可以，关起门来才能够想干什么干什么。先哲有诗：躲进小楼
成一统。”

    连日高温。据说从建都以来，还没有这样居高不下过。电视上都公开报道医
院满员了，流汗编着习作，昏昏不知是焦大还是林黛玉，想起南方有个词儿“热
昏”。怎么把写作的事干了五十年，还号称“不绝如缕”。也许是“如蝼”吧，
活该把“热”和“昏”鳔在一起。那么叫做“热昏集”如何？，随主编的心吧。

                                             一二三楼随心所
                                                 
                                                九七盛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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