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你得支持殷悦人,不然你在这儿躺到选举结束都不会被发现的。”
想到这儿,连笑不禁打了个寒战。埋头做题的木欣欣忽然抬起头,说:“啊!
我知道怎么让大家投我的票啦!”
连笑惊喜地说:“你知道啦?”
她说:“谁投我一票,我就为他吞一条水蛭。”
连笑说:“……那是一种虫子吧。”
木欣欣傻笑了一阵,又埋首于生物题目。
连笑气得摔笔,说:“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跑前跑后的全是我,像个白痴
一样到处拉票。我刚刚竟然在考虑要不要把肾卖了,挣钱给你在校报买个广告…
…当然,这是个比喻的说法。但这也是你的事耶,用点心好不好?”
木欣欣停止演算,看着前方空气,慢慢地说:
“老实说,我对能否当选真的不在乎。我已经认准了一条路,这条路我走了
一小半,不想停下来。老实说,我知道其他同学是怎样看我的,但那只是因为他
们还没有学会走得目不斜视。学生校长,只是路上一个混淆视听的路标。任何事,
任何人都不能使我改变方向,也不允许我改变……”
连笑怯怯地问:“那你快乐吗?”
木欣欣说:“只要走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开不开心,其实无所谓吧?对我来
说,快乐是一种结果,不是过程。连笑,我们应该是一种人啊!难道不是吗?”
连笑无言以对,泪水涌出眼眶,逃出了教室。在心里喊着:“不是的,不是
的……”
每天走在学校的路上,连笑都担心在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眼里,自己是穿错了
校服的外来者。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连笑都祈祷自己第二天看起来像个“格兰人”。
于是,她吃力地模仿着周围的同学,和她们一起大声嘲笑校服像抹布——其
实那淡淡的藕荷色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颜色;假装自己葡萄牙话学得颇有心得;
假装自己的衣服也是从法国空运的,摸着凉凉的是因为一路都放在保鲜箱里;最
后发展到同学们犯的错误也要模仿,受惩罚不要紧,能和大家一样的下场就乐不
可支。
她正在逐渐抹掉自己的面孔而浑然不觉。当高中毕业之后,她终于也有了倨
傲的神情和高高的额头,他们松开她的手:“同学三年,终有一别,我送到这儿,
剩下的你自己玩吧。”她可以玩什么?自己已经是个无常鬼了,跑哪儿去吓人?
连笑哭得更凶了,眼泪像落在车窗上的雨水挡住了视线,又是跑着,泪水一
律往后跑,把脸淋得濡湿。
连笑跑过操场时绊倒了一个盆栽,从里面掉出一个被手帕包得四四方方的小
包,她以为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揣到自己口袋里继续哭着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连笑停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打嗝。终于,她发现自己竟然
来到了老校区的教室里。
格兰高中的老校区在学校的另一端,和新校区由一片湖隔开。一律赭红色低
矮建筑,砖石表面裹着一层常春藤,绿油油黏答答的。这些校舍还保留着原来的
桌椅,但早已废弃不用。这里僻静幽雅本应是情侣必争之地,但你知道的,高中
本是个无事生非的地方,同学都传说老校区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传说”,所以基
本上没有什么人到这里来。
连笑在这间教室站了一会儿,只觉得一股绿气伴着股尖锐的香气幽怨地透过
砖墙渗过来,又仿佛听到藤条生长发出吐舌头一样的声音,连笑不禁觉得害怕。
她掏出那个小布包,却发现它不是自己的。连笑不敢贸然打开,摸着里面软
乎乎的像纸更像钱,才把手帕摊开。里面是一堆竞选校长的选票,少说也有几百
张。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竞选了,不知道谁恶作剧把它藏起来。
连笑刚准备把选票再包起来交到选举办公室。突然,她听到了一声枪响,有
人在连笑脑袋里朝她见到的最大的脑细胞结结实实地轰了一枪。
选票不是空白的,而是已经被填好的!答题卡式的选票都用粗黑的铅笔在一
号的地方划伤了一块。用这批选票换掉同学们投的那一批,神不知鬼不觉的,那
个神秘的“一号候选人”就可以顺利当选校长了。
----------
文心斋书舍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