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木欣欣依次给每个同学发着家长会通知。发到万遂时,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木欣欣忍不住推推他,说:“你起来吧,已经睡了一上午了。”
万遂听了,只是换了一个方向,仍把头埋在臂弯中。
木欣欣有点受伤,但仍是柔声说:“这个周六下午两点半开家长会。”
万遂恶声恶气地说:“来不了!”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木欣欣一眼。木欣欣
的心直往下沉:看来同学们说的是真的了。
那天她听到班里一大团同学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木欣欣听到他们提到“万
遂”的名字不禁留心听了。只听他们不断地感慨叹息,又不像是以往对着万遂的
照片就能感动落泪的纯花痴行为。她终于忍不住,生平第一次参加了班上的八卦
讨论活动:
“你们说万遂怎么了?”
有人回答她:“不是万遂,是万遂的爸爸生病了。”
生病了有什么?木欣欣回想起自己在家,不管是哪个家人生了什么风寒病痛,
都会被其他人七手八脚地用棉被捆着,水被当作治百病的良药强迫着灌进去,接
受这样野蛮粗暴疗法的病人原本是不死也伤的,但奇异的是这样一气一急,病也
就驱走了大半。从来没有到过医院的木欣欣,至今还以为治病就该这么热闹。
她露出“看你们大惊小怪”的神色,旁人啧啧地责怪道:“病的可是一个帝
国的国王啊!”
木欣欣脑袋中不禁又换了一幅画面,在一间阴森诡异的大屋子里,大床上躺
着一个老人,脸如金纸,气若游丝,屋子里有许多穿着光鲜的人,但没有一个围
在床边,而是都在翻着墙角的箱子骂人:“那个死老头把遗嘱放在哪里?”“死
老头”在床上剧烈地咳嗽,喘成一团。只有帘子动了,墨绿色的丝绒中看见一点
可贵的天色,但那再朗朗也只是天色,不是希望。一个帝国就这样崩塌了。
木欣欣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涩涩地笑道:“不会这么夸张吧?”
是时,万遂走了进来,冷冷地扫视了人群。那张登着“万氏集团董事长病重”
的报纸不知被谁慌忙之间塞在木欣欣怀里,万遂朝着她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
也就是从这天起,万遂像变了一个人,用殷悦人的话说,像是“一个被外星
人切除了前脑的小男孩儿”,他不再同人交谈了,每天趴在桌子上睡到昏天黑地,
少数醒着的时候就坐在座位上不知道想什么。
冉芊晶重重捶了一下桌子,大步朝万遂走去。大家都崇拜地看着她——自从
她回归朴素的生活方式之后,连人都变得泼辣爽利了。
冉芊晶对万遂说:“你不能这样继续萎靡下去了,‘万遂国际官方后援会’
马上就要解散了啦!”
万遂眼睛看到别处,淡淡地说:“好。”
冉芊晶声音大了起来:“你这一声‘好’会让多少女生痛苦?你痊愈了以后
不要指望我们原谅你,所以你最好一辈子这副鬼样子……”
“你继续说,我要睡了。”
说着,万遂就真的轰然趴倒在桌子上。
木欣欣看着冉芊晶红着眼圈跑出教室,心想原来的万遂再花心顽劣,也不会
叫女生哭,致力于保护美的事业是他的人生信条——可见他变得多厉害。
木欣欣把笔杆在指尖旋着,心想自己要不要过去说说万遂,劝劝他。去!不
去!她一秒钟换一个主意:人在悲恸的时候,若是露出无助和惶惑的表情就表示
还有救,还听得进旁人的话。但像万遂这样,他自始至终好像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在漠视什么,在嘲笑什么。旁人在旁做什么指示,至多博得他的一声冷笑。
她害怕现在的万遂。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老师走了进来,看到同学们手中都拿着“家长会通知”的单子,点点头说:
“要开家长会了,同学们更要努力,不要让家长丢脸啊。”
他翻开书本准备讲课,忽然推了推眼镜问:“欸,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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