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冷风又夹着雨,雨下得大了。天色冥暗,风雨如晦,雨是缠绵还是怨毒,对
木欣欣来说没有区别,只是天空重复落下的一种物件。她加快脚步,一心想跑回
教室。
脚步停住是因为有人挡在眼前,一群人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一个人,全校有
皇帝出巡气势的也只有万遂一个人了。
一群女生撑着半透明的粉红淡蓝的伞跟在他后面,想给他打上又不敢,伞举
得虽高却一点没罩着他,水珠从伞的筋纹上滑了下来,全倾泼在万遂的头发上。
万遂不耐烦地把头发往后一捋,她们吓得尖叫着丢了伞就跑。
万遂站在木欣欣眼前,木欣欣说:“你碍着我的路了。”
万遂做出让路的姿势,嬉笑着说:“你只管往前走,直走右转就是教室。”
木欣欣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情愿被雨淋着不走。
万遂默然了一会,忽然爆发了起来道:“你赶紧走啊,你不是一直躲着我吗,
今天又找到什么新的避难所了?躲到湖底下当水怪?”
木欣欣不知道他一直这样想着自己,说道:“我并没有躲着你,只是没有偏
向虎山行而已。谁敢跟你说话?你不是装作没听见,就是把别人骂回去。”
万遂说:“你说了,也许情形会不一样。”
木欣欣依然拒绝消化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平:“我拿什么身份安慰你,劝
说你,一个被你资助上学的山区穷苦儿童有什么资格?”
万遂向前一步想反驳,说她的身份不止于此,但他好像被自己噎在喉管里的
话吓坏了,一时竟没有话说。
这时,学校里的路灯一颗颗依次亮了,玉兰花的灯罩映出圆的亮影子。这一
带靠近老校区,路灯不多,光像作画人的衣袖无意中蹭在画布上的牙白颜料。
万遂身后却刚好有一个路灯,灯盏簪在他头上,阴影投了下来。木欣欣这才
发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雨不沾他的头发,是怎样从天上落下的,就原样从他的
发梢上滴下。
万遂轻声问:“我以前总是和你吵,惹怒你,现在总是想与你单独相处……
还不够明白吗?”
木欣欣不知道他是问她,还是问他自己,但还是积极地抢答:“我明白,这
表明你想制造无人证的犯罪现场。”
万遂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滴,结果抹来了一脸苦涩的笑容:“好好,你明白就
好。”
木欣欣低头,半晌才换了一副沉静的声调说:“不要把我们这些智商高的都
看成木头人,你的心意我知道。”
万遂惊喜地说:“你知道?”
然后兴奋地双手捶胸,要做出金刚的样子。
木欣欣别过脸笑了。
万遂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不知道她脸上的红是被路灯映上的,还是内心的
喜悦沁出的,也跟着她笑了。
木欣欣忽然勉强收起笑脸,说:“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必须振作起来。
我知道老师说的话你不爱听,但你确实迟早会成为万氏集团的继承人,不能只想
着当中国的詹姆斯·邦德。”
万遂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我在作文里乱诌的。”
木欣欣说:“我是个乡下人。你无论怎样堕落我都只有羡慕的份儿。但你的
同行和对手们肯定不会像我这样,你松懈一点就露出了死穴,被一锤打死。所以
你现在不能继续吊儿郎当了,重任是你的,越早面对越好。惨了惨了,你现在肯
定已经晚了,我给你出个不等式看你会不会解……”
万遂朝滔滔不绝的木欣欣伸出手,说:“成交。”
木欣欣握住他的温热的手,万遂突然使了点劲把她一拽,她的头顶正挨着他
的下颔,木欣欣扬起的青丝搔着万遂的下巴,万遂的皮衣外套被雨淋湿发出奇怪
的气味抵着木欣欣的鼻子,可他俩一点儿也不敢动。
万遂在木欣欣头顶说:“其实我这次下雨出来找你,就是想找你帮我补习功
课。”
木欣欣轻声答应了一声。
该怎么分开呢?两人都不知道,只好保持着这古怪的姿势,长久地握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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