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妈妈看到连笑,表情一沉:“你没有穿我给你寄过来的裙子?”
连笑敷衍道:“马上就穿。”
爸爸妈妈才满意地用胳膊肘搂过连笑,正式启动温暖亲情的工程。
爸爸问连笑:“你在这儿还好吧?四肢还尚健全?”
父母都没什么野心,觉得连笑还完整地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所以,
连笑还没有告诉自己当选学生校长的事情,准备待会儿就职典礼的时候吓他们一
吓。
她仰脸对爸妈笑道:“该在的全都在。而且我成绩还进步了,现在在班上已
属中上流。”
妈妈好像代入了连笑的角色,笑得腼腆,还不断害羞地拍着连笑的肩膀说:
“不要这样说啦。”
父亲则急得团团转:“你现在学得这么好干什么,以后就只有下降的空间了。”
连笑好像有点明白自己的性格是怎样培养出来的了。
连笑说:“你们还没有参观过我的宿舍吧,现在就带你们去看。”
她带着父母走进自己的宿舍楼,另一家刚好要下楼,两队人马在楼梯上擦肩
而过。另一家原来是木欣欣一家。
她的父母看起来比连笑的还要清贫,但一家子都没有不得志的郁蹙气,神色
坦荡,让人看了就舒服。
连笑和木欣欣微微点头,侧身让他们过去。
待他们走远,连笑的爸爸问:“刚才那个女孩儿你认识?”
连笑不敢说她是自己的室友,只说:“交情不深。”曾经很深,如今只薄得
到了说多错多的地步。
爸爸沉声说:“你在这儿要和同学搞好团结啊……”爸爸那顶魔术帽里,也
只能百年如一日地抓出鸽子,让他抓出鸡都不会了。
连笑打开宿舍门,一眼看到墙上的钟,暗叫糟糕,自己五分钟前就该到大礼
堂排演了。
她跟父母交待道:“你们先在这儿偷窥一下我的隐私,抽屉啊,枕头下面啊
都不要放过。过一会儿,广播会通知你们到礼堂集合,我先走开一阵,到时见。”
她急匆匆地跑走了,连笑的父亲问母亲:“她说到时见是什么意思?”
“管他呢,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她的日记来偷看。”
大礼堂空无一人。
连笑困惑地走出去,却听到远远传来人群高昂的谈笑声,阴一声阳一声,遥
远得仿佛是从天外传过来的。
连笑迎着声音向前走。古代的故事里常有像她这样的傻书生,不明就里地追
寻觥筹交错的声音,想蹭顿饭,结果发现制造声音的,往往不是人。
连笑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闯了神仙开大会的会所。
一大块绿色闪着光的草皮,地上随意地放置着装饰用的几把丝绸小阳伞。她
听到的高而尖的旋律原来不是风在叫,而是几个小提琴手自我陶醉地拉着。
她不认识这块地方,更不认识地上面的人。女人们戴着宽檐礼帽,穿着丝质
淡色松身的连衣裙——连笑惊讶地发现其中几个女人还戴着长过肘际的白色手套
——中间夹着穿棕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衣服胳膊肘处嵌一块小羊皮。他们手上拿
着酒杯,但却没见他们喝,只把酒杯摇晃着,冰块碰着绿色的玻璃发出咣啷的响
声。冰块融了,她们从颤颤巍巍的帽檐下泻出的轻声曼笑也越来越小声,只有一
片窸窣。
连笑在这里张大了嘴巴站了起码有十分钟,像看装在玻璃缸里的金鱼。连笑
确定这块草地是外星飞船上不小心掉落下来的,直到她在这种光闪闪的幻丽洁净
里,看到一个煞风景的身影。
副校长笑着欠着身子穿梭于大圆礼帽之间,像下雨时徘徊在伞与伞之间,却
反反复复找不到一个避雨地。他抬头看到连笑,笑着,连笑一愣,她从来没见过
副校长对她露出亲切得简直悚然的笑容,再一看,原来他是上嘴唇粘着了牙床,
刚才的笑一时还收不回来。
连笑朝副校长走过去,拽着他的袖子低声问:“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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